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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七十三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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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堂后院,秦潇的卧房内。
也多亏靳沅及时从丞相府将秦潇带走,又连夜去百草堂请来王庆祥替他医治,五日后秦潇回到百草堂时,虽然仍虚弱着,每日已经能起身在榻上坐上一会儿。
云溪端药进来,见秦潇捧着本书发愣,皱了皱眉:“公子入秋身子便会不适,偏偏又去给那什么小姐看病,还被他们恩将仇报地打伤……”
云溪见秦潇抬头看他,知道公子不爱听这些,立刻打住换了话题:“公子这两日刚好了些,别熬夜伤神,喝了药,早些歇息吧,养足了精神,再过些日子就要回医仙镇了。”
“啰嗦,”秦潇皱着眉接了药盏,一口喝了,他听出云溪言语中的意思:“真苦……小小年纪,怎么跟试药学得一样唠叨。”还学会了威胁人?
“小师叔可别怨他,若非他唠叨,小师叔也不会好的这么快。”王庆祥笑着进门,看秦潇如今的状况,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再将养几日就可以动身北上回医仙镇,师父已经催几次了。
“是……”秦潇拖着长音,一抬头,看见庆祥手里捏着个纸卷,就笑了:“子岳又来信了?是夸他儿子聪明还是又来唠叨让我吃药休息多穿衣服?”
王子岳成婚不久,诗韵便有了身孕,第二年秋生了个男孩子,王渊六十一岁方得了孙子,喜得成天合不拢嘴,将铺中一应杂事交给子岳,自己除了在外采药,偶尔诊病,不再过问其他事情,每日含饴弄孙,乐此不疲。王子岳只要见了秦潇,从孩子还在娘胎里就向秦潇赞他的儿子懂事机灵,要给秦潇做弟子,之前每次来京城看望秦潇,总要眉飞色舞地吹嘘一番,比如自己的儿子还在娘腹中便会心疼他娘,从不哭闹啦,生下来便认得他这个爹爹,会一直盯着他看啦……等等,被秦潇鄙夷了一回:“你见过哪家孩子在娘肚子里就哭闹的?”
最近一次子岳来京城看他,是今年的夏季,来了就向秦潇抱怨:“闲儿这就要两岁了,调皮的很,一张小嘴说个不停,爹爹被他哄得早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儿子,不过这样也好,如今燕人入侵,作为大齐子民理当为国分忧,我打算从军……再说,也要让儿子媳妇过太平的日子不是?不过,这个事儿你可暂时别告诉我爹爹。”
王渊被孙子哄得忘了儿子,却没忘了小师弟。他早早便给京城来了书信,让秦潇过了立秋的节气便早些北上。
偏偏因进丞相府医治方沁耽搁了,又因丞相府书房进了贼人一事被打伤,秦潇不得不再待在京城多休养数日。
“都不是,”王庆祥神情不像往日那般轻松,他递上纸卷:“凌风传信,请小师叔过目。”
秦潇取出纸卷展开,竟是秦漠的字迹,请秦潇二十日内赶赴北境,日期署的却是三日前。
秦潇立刻吩咐道:“云溪去收拾东西,林平准备药材应用之物,任剑……哦……不,孙大哥去备马车,我们一个时辰后出发。”
王庆祥吃了一惊,他是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字的,却没想到小师叔见了字就要即刻出发:“什么事这么急?可这天都黑了,小师叔不如暂歇一晚,明早再行?”
秦潇摇头:“虽是二师兄传信,却是大师兄的字,又是让去北境,时间限定二十日,必是垂危之人服了续命丹。”最近不知怎么的?一直心神不宁,莫不是子岳去了北境?自三个月前,医仙镇传来的信息虽是子岳的笔迹,内容却只是夸赞自己的儿子聪慧,以及要秦潇注意身子这样没什么新内容的话,难道……
这几年边境不稳,路澄从军在燕关做了军医,那一次燕人屠村,他跟着一队齐军出城,与燕人遭遇,他为了救治伤患不幸重伤,被士兵带回燕关,秦漠得到消息赶去,已是不治而亡。当时秦潇正在病中,师兄们都瞒着他,事后得此消息,心中伤痛,又病了一场,深恨自己身为医者,却连自己亲近的人都不能保全,因而耗时费心,用数十种名贵药材,以瑞山鹰嘴岩上采摘的奇花为引,制了一味“续命丹”,只要一息尚存,服下后,至少可延病人二十日寿命以争取救治的时间,只是药材稀有贵重,制作复杂,仅得了七丸,秦潇自己留了一丸,余者分给了几位师兄。
王庆祥十分担心:“公子如今的状况,这么赶去身子怕是受不住的。”
“我不骑马,服了药在车上睡觉,应无大碍。”
救命如救火,自是越早越好。
王庆祥无奈,只得派人去准备马车。
北境燕岭大营。
三日后,成言等几位伤重的护卫皆已醒来,毒性既解,余下只是调养伤势,让昊王姜徇放心不少。故友劫后余生再次相见,让从不信鬼神的姜徇心中着实感激上天,“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这么些年,你在哪里,怎么不给我传个信?”
“说来话长……”
成言在京城数载,已经查明了当年灭门惨案的真凶便是如今高高在上的丞相方文。苦于自己目前的身份,无法将真相直接上达天听,但若是去击鼓鸣冤,只怕是状子还未递上,就被捉拿下狱,或当场斩杀也未可知。他也曾想去找自己幼年的好友,可他如今是带兵的大将军,国土百姓要靠他去守护,自己现身极有可能会连累了他。
正自犯愁,传来北燕进犯,东陵郡海贼成患的消息,皇上并没有让姜徇前往北境接替姜彻,而是把他派往东陵郡平息海贼之患。
成言出身将门,自小接受的便是忠君爱国,保家卫民的教育,如今国家有难,自是以国事为重,若能襄助姜徇平定海患,或许可以设法将自己的冤情上达天听。他并没有去找姜徇,而是在东陵郡用了假身份投军,并因他的武功智谋被姜徇的副将肖扬看中,将他调入姜徇的护卫营,自东陵郡回京,又跟随姜徇北上,此次被派去护卫季老将军遇袭,他拼死相救身负重伤。
“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韩老将军……”
“殿下也相信我爹爹与羌人勾结?”
“我自是不信的,不过父皇下旨召你们回京,为何抗旨?回来便可辩驳清楚……”
“回京?抗旨?皇上下的圣旨上,说的明明白白,镇西将军就地诛杀……”
姜徇大惊:“不……不可能……父皇的旨意明明是召回京城……”
当年镇西将军被杀,他知道父皇是发了火的,他当时认为是父皇觉得镇西将军背叛了大齐,背叛了他而愤怒,可他分明在父皇的眼中看到过悲伤和怀念的情绪……所以,他没法揣测父皇真正的心意。
“当年……皇上派钦差窦实远赴临关,正逢羌人攻城,钦差当即宣旨,说圣上有旨,镇西将军与西羌勾结,意图献关谋反,就地诛杀,爹爹手下将士自然人心惶惶,无心御敌。爹爹为了守城下了死令,一切为了身后的大齐百姓,无论发生什么事,守卫国土是第一要务,如果城破,爹爹通敌之罪便坐实了,钱叔叔他们无奈,领兵御敌,我爹爹却……”
姜徇立刻想到,以镇西将军的武功,只怕十个窦实也不可能杀他,但那时正是羌人叩关,他若奋起反抗他麾下的将士必定会跟随他,这的确就坐实了他勾结西羌的罪名,也连累麾下将士成为叛军,届时城内大乱,羌人也就会乘机夺取临关,有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镇西大将军没有选择,只能赴死:“羌人早不攻城晚不攻城,为何偏偏在钦差到临关时攻城?城内必有羌人内应……”
“这是自然,只是因近边关,钦差的行程是隐秘的,低阶的将领根本不可能得知,就是我爹爹也是钦差到了才知道的,羌人攻城时辰拿捏得如此准确,怕是这奸细还是在我们内部而且官位不低……”这也是成言一直疑惑的事,是有什么人通知了羌人?
姜徇叹了一声:“只是临关虽暂时守住,却在两年之后在窦实的手中丢失,定西也归了西羌。”
两人静默,回想起这么些年来的风风雨雨,心中感慨万千。
“那年……”姜徇打破沉默:“得知你落崖身死,阿林也……我……”
成言抬起头来:“殿下有阿林的消息?”
“你是说,彦林?”
“嗯……”
“你……不知道?那年……将军府惨遭屠戮,其中便有一个孩子……”
“不,不是他,那个孩子绝不是他……”
“阿诚,”姜徇见好友神色,心有不忍:“你……”
“我没事,”成言苦笑,果然说到这个,姜徇的神情与余大哥虞叔叔他们没有两样:“我虽知道他不是彦林,真正的彦林如今大约也已不在世上,我只是……我只是存了一丝奢望……”
姜徇心中一叹,不忍再提当年之事。
姜徇每日处理完军务,便与成言在老将军榻前守着,聊聊这些年的经历,自然也说到淑妃娘娘那个让名医束手的病症,也是百草堂治好的。
说到秦漠的小师弟秦潇,成言道:“没想到京城百草堂的王庆祥大夫是秦漠大夫的师侄,那么他口中的小师弟秦潇也就是百草堂王庆祥大夫的小师叔,想来便是那个名动京城的神秘大夫了。”
姜徇也道:“若有小秦大夫到来,老将军应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