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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六十九 相府走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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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公子?”方文目光转向秦潇:“你?”
王庆祥拱手道:“相爷有所不知,我家公子业已出师,只是年纪尚轻,在名医众多的京城,恐不被病家认可,故而并未坐堂行医。”
秦潇道:“在下针术得自师父真传,可以隔着衣衫认穴行针……这一点,不是在下夸口,当今世上,除了我师父,针术尚无一人能强过在下。”
“你师父?”方文没想到这个据说是百草堂主人的少年竟是那神秘大夫的弟子,难怪敢来京城开医馆,他似乎听殷四提到过百草堂让个少年在病患身上试针,自己当时觉得那不过是当夸张之词,没想到竟不是试针,这个少年真的是位大夫?他瞥了眼王庆祥道:“小小年纪,好大的口气……”
王庆祥道汗颜,他从来见秦潇都极是低调,这一次似乎铁了心要替方小姐医治,便附和道:“这个……的确如此,草民的针术尚不及公子一二。”
王庆祥的“草民的针术尚不及公子一二”的说法并不夸张,神医这一门,除了秦潇,针术最好的王子岳也不过刚进了三层,而秦潇的金针之术早已达到四层,那年出师游历,在祁山救治那个匪首便用了此法。
秦远的金针之术第五层便能隔空取穴,十步之内,医病杀人,皆在弹指之间,也算是自保之术,秦远当年鼎盛之时,可以将金针射出百步之遥,只是极损内力,而秦远教秦潇修习内力,只为保命强体,因而并未打算传授给秦潇。也并未教他运气射针,故而秦潇迟迟未能突破至金针五层。
“那么,”方文思虑片刻,觉得现下就是不让百草堂医治,似乎也请不到其他的医者,孙女既然愿意喝百草堂的药接受医治,那就让他试试吧,他捻了捻胲下长须:“要多久方能见到些效果?”
“连续行针七日。”
“七……你是说七日?”
“正是……”
方文很是吃惊,京城几大名医,太医院院正江池,还有客卿闫韬的师兄——毒医闵非半年都没有把握医好的病症,这个少年说七日见效?
“这两人是江湖骗子吧?”方文差点脱口而出,转而想到梁尚书娘的眼疾,靳沅侄子的失聪之症,还有,淑妃……
或许百草堂真的有些特别?
难道是我多心了?如今燕关战事吃紧,这少年自荐住在相府中,真的仅仅是为了替沁儿医病?
“让老夫再想想……”方文将两人打发走,又将殷四召进府,仔细询问。
果然先前说试针的就是这个少年,这么说来他是那位神秘大夫的弟子,那么百草堂也就不算是胡来了。
方文得空又去了趟小楼看方沁,果然见她的精神状态已与之前完全不同,虽然耳下的那个瘤子仍在,但神情之中有了生气和期望,方文向她说了百草堂的大夫提出的医治方案,原以为孙女会推拒,谁知方沁竟一口答应了。
自此,每日早膳过后周氏就会来客院,接秦潇云溪去方沁住的小楼。
秦潇行针虽要清静,不让人打扰,但一连七日,周氏始终在侧,方文方護只在第一日过来见识了一下秦潇隔衣认穴的绝技,便放心地处理家国大事去了。
周氏眼见那瘤子一日日萎缩变小,女儿的脸上也有了笑容,看向秦潇的眼神变得越发亲切。
“少夫人放心,小姐的病已无大碍,王大夫明日会再入府替小姐诊脉,再服几日药,以后只需饮食调养,大约再过七八日,那瘤子便会脱落。”
“多谢颜公子,公子这几日辛苦,身体可还支撑得住么?”
眼见公子的气色一日差过一日,云溪心中一直担着心,如今总算可以回去了,见秦潇欲起身,伸手去扶:“公子……”
“无碍的,歇几日便好了。”秦潇答道,安抚地拍了拍云溪扶着自己左臂的手,对周氏略一欠身:“在下这就告辞了。”
七日的诊治,秦潇皆是以内力行针,封闭那瘤子血脉,使其断绝养分,损耗之大,自非医治寻常病症可比。数年来练气所蓄的一点内力也几乎损失殆尽。
周氏看着秦潇在云溪的搀扶下显得有些虚弱的步子,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吩咐在身侧侍候的侍女送秦潇回客院。
秦潇回到住处,已是累极,只喝了两口粥,便由云溪伺候着服了药歇下。
“云溪也去睡吧,这几日也累得很……”秦潇声音已经变得含糊:“明日便可以回去了……”
“嗯,”云溪应了,将室内烛火灭了几盏,见秦潇虽面色如雪,呼吸声舒缓平稳,已是睡了,这才略略放心,他担心秦潇夜里要喝水,怕自己睡沉了叫不应,也不去一旁的榻上睡,只趴在床边闭眼小憩。
深夜,相府走水,园中,仆妇家丁一阵忙乱,将秦潇惊醒,问道:“云溪,外面……出什么事了?”
云溪出门看了返身进来道:“东面有火光,似是走水了,不过到不了咱们这儿,相府自有人去。公子歇着吧。”
“走水?嗯……”秦潇侧耳听了听,声音中似乎夹杂着呼喝的声音,想了想,问道:“任剑呢?”
“任大哥已经回去了,说明日一早过来接您。”
“嗯,睡吧……”秦潇精力不济,也不想多事。
屋外嘈杂的声音由远而近,房门被暴力地推开,立在床前企图护着秦潇的云溪被两个大汉反剪着手拖到一边:“公子……”
早有一个家丁将屋内的灯火点亮。
秦潇两次被生生惊醒,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心跳如混乱的鼓点,难受至极,他眯着眼,看向屋中的方護和一众杀气腾腾的家丁,哑着嗓子问道:“何事?”
见到秦潇苍白如纸的脸色,方護一阵冷笑:“哈,装的倒挺像,来人,”方護一挥手,即刻一个家丁模样的人上前,一掌拍向秦潇左肩,
秦潇原本心口不适,受掌力一激,只觉眼前发黑,喉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公子……”云溪惊叫:“你们……”
那家丁也是一愣,他见这少年面色苍白,只道他已受伤,刚刚那一掌用了不到半成的力,只是想打在他的伤处,让他吃些苦头。
瞧如今的状况,似乎不大对劲,那家丁伸手扯住秦潇染了血迹的衣领一拉,露出苍白消瘦的左肩,眼神一滞,随即攥住秦潇的手腕一探,没想到这个少年没有半点内力,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若是下手再重些,只怕立刻命丧。
这么说,夜入相府书房的并非此人。
方護见家丁对自己摇头,也是一愣,疾步上前查看,见秦潇青白的脸上已是一层冷汗,肩头只有几个指印,正是那家丁一掌所为,并无半点其它伤痕,遂抬了抬手,让家丁松开不停挣扎的云溪,任由他扑到秦潇身前。
云溪手脚麻利的取出一个蜡丸捏碎,空气中便弥漫起淡淡的药香。
药丸入口,秦潇咳了两声,脸色虽是依然如雪,总算缓过劲来。
方護心知自己鲁莽,却并不愿承认,只略放缓了语气道:“相府今日入了贼人,越墙逃出时,左肩中了飞镖,相府正大肆搜捕,公子面色如纸,自然……”
云溪小心地抱着秦潇,眼中流泪,闻言一片愤恨之色:“公子这几日不惜损伤自身给贵府小姐医病,这才如此,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打伤……”
方護一招手,低声吩咐几句,那家丁道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方護语气重又变得强硬,“那又如何,那贼人身形瘦小,正如此人。”
“云溪……不必……说了,“秦潇缓过气来,见云溪还要辩驳,制止道:“我要……睡了……”
见秦潇闭目欲睡,不再搭理自己,方護有些进退两难。大齐境内因为砚山老人的缘故,上至帝王,下至平民百姓,对医者都甚是尊敬。自己若是无故打伤秦潇,即便有皇后和爹爹的面子,将来传到皇帝耳中也少不了要受几句斥责的。
想到此处,方護冷冷言道:“贼人尚未捉到,你们还未能脱了干系,你那车夫去了哪里?他离开相府近两个时辰,至今未回百草堂,说不定是携赃逃走了……”
一个家将模样的人进来,在方護耳边低语数句,方護大笑道:“来人,将这两人押去大厅,看他还有什么可以辩驳。”
秦潇由着云溪半扶半抱,被一众家丁押着进入大厅,烛火高烧,将厅中照得十分亮堂,秦潇一眼瞥见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任剑,衣衫上血迹一片,肩胛处赫然插着一柄利刃,因失血过多,人已昏迷。主座上方文阴沉着脸,身边立着方府的师爷,两侧武士手按刀柄,目光炯炯地盯着秦潇。
看着被方護等人押过来,面色如纸的秦潇,和一脸得色的方護,方文不禁皱了皱眉,已经有人将发生的事禀报给他,護儿还是太冒失了。
秦潇已平复下来,撇了一眼地上的任剑,神色淡淡道:“相爷这是何意?这便是相府对待医者之道么?”
方護冷哼一声:“没想到瞧着文弱却是个贼头儿,晚间相府进了贼人,失了贵重的物件,我相府府兵追捕时将他击伤,一查之下,竟是公子的车夫……”
方文一抬手止住方護:“若非公子医好了老夫的孙女,这会早将你们送去衙门,如今老夫给你个机会辩驳,你有何话说?”
“如果确是他,我无话可说……”
“如果?现在人赃俱获,你还敢狡辩?”
“那么,是哪位勇士击伤了盗贼?可否请他前来?”
方文一抬手,一个灰衣人向前一步道:“禀相爷,夜间此贼闯入相爷书房偷盗,被属下发现,此贼身上功夫虽然稀松,人却极灵活,交手几招便想越墙逃脱,属下一柄飞刀,便击中他的左肩。”
“越墙?此人是在下在京城新招收的伙计,当时也是看他会打几套拳,又有赶车的技术,人也本份老实,这才留下了……倒没看出他还有这等越墙偷盗的本事。”
“你倒推得干净……”
“在下……无意推责,此人在百草堂一年多,并无半点劣迹,在下不认为他会做出偷盗的事情,况且,在下在相府住了十多日,他要偷盗有的是机会,为何等到此时?”
“哼,你还狡辩,正是你明日要离去,他便没了机会……”
“捉贼拿赃,可在他身上搜出赃物?”
“赃物必是被他的同伙拿走了。”
秦潇冷冷道:“这个罪……等阁下拿到贼赃再定吧。”说罢,冲方文一拱手:“相爷,此事有几处疑点,请相爷容在下询问那位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