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30、第六十八章 食疗

　　小翠将那只小瓮放在案上，眉飞色舞地道：“今早起奴婢去厨房，回来时路过客院，就闻到一阵香气。”
　　小翠吸了吸鼻子，神色很是陶醉：“奴婢顺着香气寻过去，小姐猜怎么着？昨日那收集桂花的小厮，正捧着这只罐子，要让那个戴纱帽的少年闻，说相府的桂花香醇，这次比上次做得更好吃……”
　　“奴婢不忿，走过去把腰一叉道：大胆贼子，竟敢偷相府的桂花。然后奴婢就将那瓮抱了，说赃物没收，少年的脸色奴婢虽瞧不见，那小厮的脸色可是……啧啧……好看极了，哈哈……”翠儿唱念俱佳，竟将方沁听得一乐。
　　“小姐，要不尝尝这个？可香了……”翠儿揭了盖，一丝淡淡的桂子香气散了出来：“桂花芋子羹？……食材也是寻常啊，不过真是香。”
　　翠儿瞄一瞄无动于衷的方沁，咽了口口水，可怜巴巴地道：“奴婢想吃……”
　　“你吃吧……”
　　翠儿盛了一碗出来，吃得香甜，阵阵香气让胃口一直不佳，早起又没吃什么的方沁肚腹子一阵轻响。
　　最终主仆两人分食了那小瓮羹。

　　午膳时分，翠儿又哈哈笑着双手各抱着只小瓮跑进来：“小姐小姐……”
　　“翠儿，你怎的又去抢人家的东西……”方沁口中责怪，心中却有些好奇，早间吃的桂花芋子羹竟是数月以来唯一一次腹中没有太难受，也没有呕吐：“这次又是什么？”
　　“奴婢瞧小姐早上吃的香甜，也没有不适，就想去瞧瞧他们午膳做了什么，那小厮见了我，那眼睛瞪得像只乌鸡，像防贼一样防着……”
　　“可不是得像防贼一样防着……”方沁难得的勾起嘴角。
　　“不过那少年倒不小气，让他的小厮分了些给我。”翠儿将瓦罐放在桌上：“哇，汤里竟有菊花……难怪跟早上的香气不同……要再不把他们放了出去，咱们园中的花就要遭殃了。”
　　“你懂什么，书上说，有些花也是可以食用的。”
　　食毕，方沁有些好笑，莫非自己的肠胃喜爱抢来的食物？这两次的食物竟没有让自己感觉不适，但总不能让翠儿每日都去抢？
　　第二日晚膳时分，周氏带着婢女过来，令方沁吃惊的是，婢女每人手中都擎着瓦罐食盒，难道……母亲竟也去抢那少年的食物？
　　婢女摆好碗碟，母女坐下用餐。
　　“果真不错……”食罢，周氏见女儿平和的神情，笑道：“翠儿说，这两日吃的是那少年所做的食物，竟好很多，娘着人传了话，以后你的三餐就由他们两负责，若是做得好，就放他们出去。不过……”周氏皱了皱眉：“那少年说，即便食补，也要对症，他体弱，这些食物都是他依据自己的身体状况制作，这两日正好脾胃不佳做的这个，平日里吃的，其他人未必合用，若是不对症反为不美。”
　　周氏握住方沁的手拍了拍：“那少年是个书生，说自己体弱，因而看了些医书，平日里自己调养，要不……”在大齐，读书人会点医术实在不是什么奇事。
　　“母亲……”方沁低了头，她知道母亲这么说，有劝她再看看大夫的意思，只是一想到大夫，方沁就打了个冷战。
　　“沁儿昨夜睡得安稳么？”
　　母亲这一提起，方沁这才想到昨日难得的一夜安眠：“孩儿睡得很好。”
　　“要不……咱们不请大夫，先让那少年看看？他说自己略通医道，或许可以饮食调养……”
　　“母亲……孩儿这个样子……”如何见人？
　　一旁的翠儿眼珠转了转：“要不小姐也戴上纱帽，不就瞧不见了？”
　　“就这么着吧……”瘤子未见有什么变化，但周氏见沁儿这两日饮食睡眠皆不错，对百草堂王大夫的那套正气充盈，邪不可干的说辞的更是多信了几分，见沁儿没有反对，立刻拍板：“明早娘来接你，一起去。”

　　一条曲廊将花园分为东西两部分，西侧偏小因近小姐闺房，乃是禁地，东侧宽阔，一片清池，几株残荷，池边柳叶微黄，花园有两处门，一处在清池之北，通往内院，另一处在清池之南，通往前院和客院。
　　客院中种着数株桂花，少年坐在桂树下的石桌旁，依然戴了顶纱帽遮住了脸，石桌上几碟点心散着香气，黑脸的小厮正将怀中瓦罐放下。
　　“云溪用昨日渍的桂花，依着昨日公子重调的方子做的，公子尝尝，味道如何……”
　　香气悠悠飘散，秦潇接过一碗不知什么吃食躲在纱帽里吃，一边赞：“云溪的手艺越发好了……”

　　一片环佩声响，只见一行人穿过月洞门，向这边走来，秦潇放下手中食物，起身行礼：“见过夫人……”
　　“公子真是悠闲……羁留在此，倒是心宽得很。”周氏依着之前对方沁的说辞道。
　　秦潇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我家大夫说了，生气对自己身子不好，再说，这里景致秀美，吃着桂花，赏着残荷，正是养病的好去处。”
　　方沁：“……”这人真是心大，这是到相府养病来了？

　　“公子的小厮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周氏与方沁在石桌旁坐下：“闻着挺香……”
　　“回夫人，是桂花芋子，这个季节正是吃这个的时候，在下久病，药吃多了便伤了脾胃，这芋头开胃生津、桂花通气和胃,正是对症……夫人若不嫌弃，不妨尝尝……”秦潇应了一句，又吩咐云溪取几个碗碟，盛了瓦罐中的食物摆放在两人面前。
　　“这里面黄色的是橘皮？”翠儿见今日的桂花芋子比那日多了几根黄澄澄的细丝。
　　“不是橘皮，是香橼……”云溪笑吟吟地答。
　　“香橼？你们……你们竟敢……”那是小姐最喜欢的香橼树，种了几年，好容易今年开花结果，统共只结了三个果子，前些日子翠儿刚去看了，一个微微发黄，正打算这几日让个小厮爬树，去摘了来放在小姐枕边，好让她夜里睡得安稳些，谁知经被这两个少年做成了盘中之物。
　　“翠儿……”周氏拦住了跳脚的翠儿。
　　“哦，”秦潇愣了一愣，随即道：“是在下管教不严，……花和果子，若能医好痼疾，正是物尽其用，难道不比挂在枝头供人玩赏的好？”
　　周氏问道：“这个也能医病？”
　　“香橼舒肝理气，在下这两日肝胃气滞，便做了这个，却不知夫人和小姐的体质是否合适吃……”秦潇迟疑片刻：“或者……”
　　周氏立刻接口：“公子既称自己略通医道，不妨替我和小女诊一诊脉。”
　　“这个……”
　　不等秦潇反对，翠儿已在石桌上置了脉枕，等秦潇一副勉为其难的神色替周氏诊过，又将方沁的手拉了过来，置在枕上，也取了丝帕覆上。
　　秦潇再次诊了诊，吩咐云溪：“去屋内将我案上的糖罐都取来，夫人这碗用红皮蔗糖，小姐用秋梨糖……”
　　石桌上几碟糕点：莲子酥、桂花糕，山楂球，似乎也都很合那母女俩的口味。
　　在秦潇处用了早点，母女俩心满意足准备离去，秦潇起身相送，道：“恕在下冒昧，小姐似乎身有微恙，或许应请个大夫看看……”
　　方沁脚步顿了一顿，随即扶着翠儿的手走了。

　　“沁儿果真愿意看大夫了？”
　　“是……百草堂的王大夫前日进府，已替小姐诊过脉了。”
　　方文脸上并无喜色：“那个少年在府里住的这些日子，有什么异样？”
　　“没有，颜公子不曾离开他住的小院，最多在院中看书晒会儿太阳，他那个仆从也就在花园东南角采花摘果从不越界，做些吃的，倒有一多半送给了孙小姐。”
　　“……”
　　“相爷放心，都验过，没有问题，而且翠儿说，小姐的睡眠气色都好了许多……那瘤子在服了几副药后虽无缩小的意思，但血色淡了好些，少爷和少夫人都高兴坏了。”
　　毒医闵非、太医、京城的这一干名医尚且无法医治的病症，居然百草堂真能有法子医好？而且……似乎还没开始医治……
　　“王大夫怎么说？”
　　“王大夫说，除了用药调治，怕是还得行针，方能真正断了病根。”
　　“行针？不成！” 方文心道：“行针必要裸露肌肤，沁儿乃闺阁小姐，怎能让男子窥见触碰！
　　“王大夫说……”
　　“说什么？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王大夫说，以他的针术尚不能够替小姐医治，只是他小师叔现下并不在京城。”
　　“那更不成……”方文想了想又道：“先让王大夫和那个少年来见我。”
　　“是。”

　　作为大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方文，破天荒地在府中接见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民大夫，望着眼前年纪不过五十上下，面相憨厚的医者和他身边那个依然戴着纱帽的少年，心中更加疑虑，这样年轻的大夫，真的能医好毒医都不能医治的病症？
　　想到毒医，方文心中难免有些愤恨，一个医者，不过在江湖上有一点薄名，能入相府诊病，原本就是天大的荣耀，竟然在医治有了一些起色时不告而别，这一次可得让人看住了。
　　这人的师叔……想来也有七八十岁了，或许是可以让他试试行针？想到此处，方文道：“听说你的师叔针术高超，只有他能彻底医好小姐？那将他接进相府……我先见一见。”
　　“丞相大人有所不知，”王庆祥拱手：“我那师叔身子羸弱，性情……有些特别，从不出诊，若是用强，必是不成的，他若犯起倔来，便是我师父也是无法，何况他如今并不在京城，或者……还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
　　“由在下来行针……”站在一旁的秦潇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