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六十七章 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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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五进的院落，有一个面积颇大的花园。房舍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丞相府的花园的清雅却是在京城有名的。
众人进了相府，管家将几人引致后堂，堂上坐着方沁的母亲周氏，她的面前隔着块长长的纱帘，让人看不分明她的样貌。
周氏如今四十出头，尚未从丧子之痛中解脱出来，女儿便又患了奇疾，早已是身心皆疲，人也憔悴苍老了许多，当初因见不得女儿受苦，说了若非请到砚山神医绝不就医，可女儿每日所受的煎熬，让她无法坚持下去，听管家说了百草堂医好了令京城名医束手的几个病症，就有些心动，便让管家先带了来让自己瞧瞧，问问情况。谁知管家带来的这位大夫似乎只有五十岁上下，瞧着甚是年轻，当然这年轻也是跟殷家名医堂的大夫相比的。
请几人坐了，略问了问话，周氏问道：“小姐不肯见大夫，王大夫可有什么法子治好她？”
王庆祥道：“病人若是讳疾忌医，那是没有法子医治的，夫人可否将之前大夫所写的药方给在下看看，也好让在下略略了解小姐的病症？”
周氏想了想，吩咐丫鬟将一叠药方递了出来。
王庆祥接了药方，秦潇也凑过去一同观看，两人边看边小声嘀咕，未几王庆祥道：“在下并未诊脉，故而不能确诊，不过从药方上看，小姐所患应是血热之症，患病之初应有口渴燥热，夜眠不安的症状。”
“嗯，”果真如此……周氏对百草堂的大夫仅仅看了药方，就能推断沁儿的症状，心中便有几分信了：“既如此，之前的大夫用药该是对症的，为何小姐的病症不见好……”
王庆祥拱手道：“在下以为，几位大夫用药，原意是要断了那物的养分，想法并没有错，只是有些过激了……是药三分毒，这样的方子虽没什么大错，对身子骨强健的男子或能有些效用，但对体质偏于阴柔的女子来说，就不太妥当，方小姐年纪小，如此用药必伤了肠胃，饮食不调也会损了体内正气，因而药物不仅没能遏制住异物的生长，反使身体受到损伤，加大了医治的难度。”
“王大夫可有什么法子么？”周氏直接问道。
王庆祥躬了躬身，答道：“小姐如今的状况，仅用药是不成的，当辅以饮食调养……”
周氏略有失望，此等说辞，听得不下数十次……她抬头看向身旁的妇人。
周氏身边老妇道：“之前的医者也是如此说，因而饮食都是遵照医嘱的，吃的多是素食，已经很是清淡……”，难不成不给小姐吃饭？
“在下正是要说这个，病人原本虚弱，还要抵御病痛，每日只吃那些素物，身体如何受得住？”
老妇道：“不如此，那个……长得更快，这半年来，饮食用药无不用心，却……”
周氏不通医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再次开口问道：“王大夫可有什么法子么？”
王庆祥拱手作答：“为今之计当以培本固元为主，增加营养，其次才能谈治疗病症。不过要诊了脉才能定医治方案。”
王庆祥一番谈论，与前几位大夫有所不同，殷四爷犹豫道：“若是如此，那异物得了养分，岂不是更加难以消退？”
“正气充盈，邪不可干，只有小姐体质改善，热症消退，方能真正治愈病症。否则，即便此次医好了，怕是会再次患病。”
王庆祥的话已让周氏基本认可了百草堂的大夫：“只是小姐不肯见大夫，这可如何是好？”
一直站在旁边不言语的秦潇上前行礼道：“夫人若能首肯，在下倒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周氏循声望去，却是跟在庆祥身侧那个头带纱帽的少年，虽看不清面容，一身白衣，身形瘦弱单薄：“你是……”
“哦……”殷四爷忙上前引见：“这位便是我上次向少夫人提及的百草堂的主人颜公子。”
“哦？颜公子便是百草堂那个会哄孩子的少年？”
殷四爷闻言，尴尬地咳了数声，方低声将秦潇之法说了。周氏却道:“冒昧问一句，公子为何不愿露出真容？”
“在下大病初愈，形容枯槁，不愿示人，方小姐不愿见人也多是此因，夫人可依在下之法，只要能让小姐出门见到在下，便能有法子让小姐自愿就医。”
“不过小姐即便肯见你，又能如何，她仍不肯见大夫。”
“在下久病，又住在医馆里，时常跟着庆祥大夫身边写写医案，对诊脉也略知一二，若能哄得小姐肯让我诊一诊，将脉案写与王大夫，或许便可确定医治方案，”见周氏面上仍有疑色，秦潇继续道：“另外在下身子不好，医术或许不成，但于食疗一道还有些心得，刚刚王大夫说了，当先饮食调养培本固元，即便在下不能确诊病症，若小姐身子有了起色，对大夫诊脉的抗拒之心也会小些，届时便可请王大夫亲自诊治。”
“公子真能做到？”
“不试试如何知道？只是这事急不得，在下怕是要在相府叨扰几日。”
只是吃几天药膳而已，周氏一言定下：“这没什么，管家自会安排妥当，若真能医好小姐，必有重谢。”
相府的客院坐落在花园一侧，院子不大布局清雅，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了数丛修竹，几株桂花，安置秦潇两人进了小屋，又按秦潇的要求，送了些应用之物，管家这才告辞离去。
“今日且歇下，有什么都明日再说……”秦潇伸伸胳膊，打了个哈欠：“唉，说这么些话，真比瞧病还辛苦。”
“那少年要住在府中？”相府书房中，方文阴郁着一张脸，眼中射出阴沉的光：“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北境战事胶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住进相府……这事儿透着蹊跷。好好盯着，”
“是。”
园子的西北角建有一座两层的小楼，那就是方沁小姐的住处。
相府花园大约是这片官邸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园中几处亭台楼阁掩映在婆娑花树之中，曲廊绿茵，碧波翠柳，甚是幽静，在园中漫步可谓是移步换景。
入秋的季节，处处错落种着的秋菊大多还是花蕾，只有几株早菊在秋日的阳光下盛开，散着特有的淡淡清香。
园中原本一向热闹的小楼，近两年来变得越来越孤寂，十几个丫鬟都被打发到别处去，只留了贴身丫鬟小翠和一个粗使的丫头。方沁并不出门，若非周氏每日来看小姐，园中几无人迹。
小楼屋内陈设华美，高床锦被，玉屏金帐，处处透着富贵之气，只是闺房内，并无一面铜镜。
小翠如往常一般服侍方沁起床梳洗，方小姐神色木然，由着小翠摆弄，她肤色枯黄，耳下脖颈处坠着个核桃大小的肉瘤，上面布满血丝，看着很是骇人。
小翠是个活泼伶俐的丫头，每日除了在闺房内陪伴小姐，就是到了点儿，去厨下换着花样挑选些小姐爱吃的食物，打听些新鲜事，回来叽叽喳喳地说给方沁听。
“小姐吃些吧，今天有件奇事，等吃好了，奴婢说给小姐听，很有趣呢。”见方沁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小翠又小心地劝道：“小姐总吃这么少，身子如何能好？”
“不想吃……都撤了吧……吃了更难受……”每日吃了腹内便翻江倒海，倒有一多半吐了出来。
“小姐……”
“说了，不想吃……”
低低的琴音袅袅送入耳中，如幽林空谷，泉声淙淙，让人闻之一洗俗尘，烦躁的心也渐渐静下来，如昨日一般，短短一曲过后再无声息。
“翠儿，那个少年还没有放走么？” 方沁很是好奇，一个病的要死的少年，琴声中竟一派清明，并无半点郁郁之气。
昨日母亲来看她，说起爹爹带着小厮方二在酒楼喝酒，见到个头戴纱帽的少年，因听这少年身边的小厮出言不逊，说了几句殷家名医堂的医术不济的话，跟着爹爹的方二自然上前与他理论，那少年护短，也不肯露出真容，只说自己面容有损不便见人，爹爹疑他出言讥讽暗有所指，一怒之下，将两人捉了来关在后院。
方沁沉默片刻便劝母亲别生气，也别为难那少年，既不愿见人怕也是有难言之隐，就先关两天，等爹爹气消了，再放了便是。
“没有放呢……奴婢正要说这事，奴婢昨日好奇去偷偷瞧过，那确是个瘦弱单薄的少年，头上戴着顶纱帽，看不清面容，坐在树下，指点着那个惹事的小厮收集桂花，说是要用蜜糖渍了，做什么吃食。”
“倒是悠闲的很……”
“那也是小姐在夫人面前说了好话，仆妇们都不再为难他们。再说，奴婢打听了，说那公子是个病秧子，走几步便喘，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原是住在医馆里瞧病的，若是捉进相府便病死了，与相府的名声也有碍，所以夫人吩咐下人不要苛待。说来好笑，明明一个男子，却学那闺阁小姐，戴个纱帽……想必……” 翠儿吐了吐舌头，好悬……面貌可憎四字差点出口。
身体羸弱……难怪每日弹琴，只得一曲。
“小姐瞧瞧，这是奴婢抢了来的……”翠儿返身出去，不一会儿神神秘秘地从外间抱了只小瓮进来。
“这是什么？”方沁皱了皱眉，翠儿活泼，有时见自己心情不佳，总想着法子让自己开心，这次又弄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六十七章 相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