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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获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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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形如乞丐的大汉便是镇西大将军麾下的大将齐勇,他从凤城将军府出发,躲避着官府的搜查一路向东,终于到达距医仙镇仅四百多里的祁镇。
果然,服了李老大夫的药,腿上的伤处有些木木的,没了疼痛的感觉,也不影响走路。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孩子,心中越发怜惜,这两个多月的逃亡中遇到的事,听到的消息,都确定了这孩子的父母都已被害……厉风谷的那处悬崖是什么地势他是很清楚的……这孩子的哥哥……令羌人丧胆的少将军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虽然一路之上那些搜寻的官兵,打的是搜查叛国逃犯韩彦诚的旗号,但被抓的那些人,没有按照韩彦诚的身高年龄性别来判定,竟是男女老少皆有。
齐勇就是在去一个故交那里求助时发现了异常,但他行事一向机敏,躲开了危机,他的腿便是在那次的逃离时摔伤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故,所以他在之后逃亡的途中刻意避开那些与镇西将军及其麾下将领亲厚的人家。
齐勇想,就如他对韩夫人所说:镇西大将军或许只留下这一点骨血了。
他加快脚步,决不能让救活这孩子的那一线希望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越往北行,天气就越发寒冷,数日之后,天空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一路之上,齐勇并不敢耽搁,只在遇到村庄时向村民买些粥米干粮,顺便打听砚山神医的消息,这才知道祁镇李神医所说的“能不能遇见要看造化”实在不是一句虚言。
砚山地处大齐北方,方圆数百里,群山之中的雁回峰流云谷乃是大齐的第一任皇帝,太平皇帝赐给神医砚山老人的居所,山上春日繁花似锦,夏日草木葱茏,秋季杏枫争艳,冬日银装素裹,可算得上是人间仙境。
砚山除了四季绝美的景致,最是诱人的便是山上遍地的山珍草药和飞禽走兽。
只是,尽管山上从不禁打猎采药,但从无一人不经许可,可以到达砚山的最高的那座雁回峰,也无人在山中见到过那位砚山神医,因而砚山在大齐人心目中就是一座仙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只有有仙缘的人才得进山,若是没那个缘分啊,走着走着便又回到进山的路,转上数月也不能得进。
不过因为砚山老人之名,常有患者慕名前来求医,滞留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镇上也有前来求学的医者,久而久之小镇改名为医仙镇。
几天之后,齐勇拖着伤腿,总算到达距医仙镇五十里处的一家小小的客栈,
客栈之中,火盆中的炭火旺旺地烧着,落在身上的雪花很快便融得不见踪影,饭堂之中,昏黄的灯光随着窗缝里漏进的寒风摇曳着,食物的香气蒸腾散开,让人觉得越发饥饿。
这几日的逃亡生活的艰苦使齐勇瞧着更加的狼狈,他满脸胡茬,佝偻着身子,顶着一头乱草一样的头发,雪花在他的头发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越发的像一个老年乞丐。
他将棉衣又裹了裹,怀中孩子的状况实是不好,出来时带着的药只剩下最后一粒,因为他不知道何时能到砚山,这半月来他不得不去医馆求医,只希望留下的那一粒药丸能用在关键的时候。
怀中的孩子自祁镇李老大夫行针之后,状况果然就略有了好转,只是正如李老大夫所说,只能延他数日性命,眼见这两日孩子的状况就越来越不好。
起先这孩子还能迷迷糊糊地睁眼喝两口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状况越来越差,这两日一直昏睡不醒,不能进食,气息也越发微弱。
齐勇问过店小二,这家客栈距砚山只有五十里了,他想起李老大夫说过,他替这孩子扎针也只能延这孩子几日的性命,现在看来不得不将那粒药喂他吃了,希望这一粒药丸可以保他在这样的天气里能够支撑到砚山,见到砚山老人。
店小二有些怜悯的看着这个形如乞丐的人将粥一点一点喂给怀中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孩子。
粥水顺着那孩子的嘴角流淌下来,又被齐勇小心地擦去,接着再喂。
“大爷,”店小二看多了这样的人,抱着一点点希望去往砚山,但……又有几人能那样的运气遇见传说中砚山老人?这样的天气,就是壮实的男子也未必能进山,何况这一老一小?
“这孩子……只怕……”店小二不忍将“已经不成了”说出口。
“他不会有事。”齐勇低着头,生硬回道。
“啊,不是,我是说大爷自己也吃些,若是没有体力,怎么到得了砚山?”小二好意劝道:“我去给你盛碗热热的汤来。”
“多谢小哥,……再给我一盏温水吧。”齐勇终于放弃了继续喂孩子喝粥。
“好咧,请稍等。”
齐勇向店家讨了盏温水,又从怀中取出个拇指大的葫芦,最后一粒药丸落入盏中瞬间化开,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怀中的孩子水米不进已有两日,再这么下去,只怕到了医仙镇见到砚山老人也是枉然。
齐勇更加小心地喂药,希望药汁多少能顺着牙齿的缝隙流进去些,但药水大半顺着孩子的嘴角流了下来。
齐勇心中大恸,眼中已有点点泪光,这孩子吃尽痛苦到了这里,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不能再拖延了……
他招手唤来店小二,伸手自孩子的衣服中摸出个棉布小包:“劳烦小二哥换两块碳,要烧得发白的。”
“大爷放心。”店小二接了小包,心中想,这人看着糙得很,心思倒是细致。
等小二拿着换了新碳的小手炉送来,齐勇已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桌上的食物。他试了试温度,这才将手炉重放进孩子的怀里,将他重又在自己的棉衣内绑好,放下几枚铜板,跛着脚就向店外走。
店小二方才送水和粥饼,见这衣衫破烂的汉子怀中裹着的小小孩童,确实病得不轻。
这里离医仙镇已不过五十百里,常有前去求医的病患在自己的店中歇脚,小二对这样的人自然见的多了,因而好意提醒,如今见他这就要走,再次道: “哎,这位大爷,天就要黑了,又下着雪,您不住店么?这条道上可只有咱们这一家客栈。夜间冒雪赶路,就算您没事,那孩子病着可禁不住这样的天气。”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在冷冽的北风中打着旋,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那条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在客栈温暖的环境中渐渐有了疼痛的感觉,李大夫给的药,果然在三天后便对自己没了作用,好在如今天气寒冷,两条腿在雪地之中已冻得麻木了,齐勇知道,虽然在这样温暖的客栈里待一天,可以恢复些许体力,但……
齐勇低头看了看怀中,略一犹豫,他算了算日子,从离开那位老大夫已有五日,再找不到神医,恐怕……
“多谢,我还得赶路。”说着,齐勇拢紧了衣衫将寒风挡住,拖着伤腿迈入风雪之中。
…………
清晨,下了几日大雪终有要停止的迹象,雪花稀稀落落地飘洒着。
“驾……”一辆青布马车慢慢行驶在官道上,车后蜿蜒着两道深深的车辙,赶车的是位方面大耳的中年人,斗笠和蓑衣上薄薄的积了一层雪,他一边驾稳稳地驾着车,一边转头对车内大声道:“先生,这场雪可真大,好在今日晌午就能到医仙镇了,咱们今晚就歇在镇上?”
车内传出老者的声音:“是啊,渊儿传信来问了几次,该等急了。”
“可不是,先生这趟出门,也确实远了些,二公子自是担心。”
车夫猛拉缰绳,止住马车:“吁……好险……”
“怎么回事?”
“请先生稍等,这路中怎么会有块石头,属下这就去搬开它。”
马车停稳,车夫走近被雪掩住的石头,这才发现被雪掩住的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人,遂道:“先生,雪堆里埋着的是个人。”
车帘一掀,车上出来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瞧着十分精干,他跳下车,与车夫一道去看道上被雪掩住的人。
随即车上灵活地跳下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手挑起车帘,一手去扶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下车,口中道:“先生小心,雪地滑……”
“司药,快看看还有救么?”被称为司药的便是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司药与那车夫已将倒在地上的男子扶了起来,掸去身上的积雪。“这人还有气息,额上有伤,性命无碍,只是晕过去了,啊?他怀里还有个孩子。”车夫又试了试:“好像,好像已经……”
“我瞧瞧。”老者上前看那孩子面容,微微一愣,就见明亮的天光下,孩童的棕褐色头发隐隐泛有一层紫色,他俯下身去切了切孩子的腕脉,又摸了摸他的颈部,道:“还有气,快,将他们两个抬上车去。”
车内宽大温暖,老者一边吩咐司药倒些温水,一边将那个孩子抱在怀里,用大毛毯子打开裹住,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见那孩子紧咬着的牙关露出一个缝隙,就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
“先生,这汉子腿上有伤。”
“也给他吃粒养心丹,处理伤口,我们这就回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