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28、第六十六章 殷四来访

　　晚膳后，秦潇依然如平日一般，拿了本杂书随意地翻。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帘一挑，云溪引了位大汉进门，便又避了出去。
　　“虎叔……虎叔怎么来了？”放下手中书卷，秦潇并没有如幼时见到秦虎一般扑到他怀里，一来他如今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二来瑞山采药虽然他对王庆祥说只是扭了脚，但真正发生了什么他是没有说的，现在只能尽量避免动作过激以免庆祥等人看出端倪。
　　秦虎哈哈一笑：“虎叔想公子了，就跟耀叔告了假……”手抚上秦潇肩头，眉头却皱了起来：“怎么瞧着又瘦了好些……公子又病了？”
　　听秦虎这么问，秦潇知庆祥并未将自己瑞山采药的事告诉秦虎，便岔开话道：“这几日天气闷热睡眠不好，胃口也差了些，没有大碍的。虎叔亲来京城，是有什么事？”
　　秦虎轻哼一声：“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公子么……”见秦潇歪着头上下左右地看自己的神色，终于绷不住：“方丞相府前些时曾备了厚礼谴了管家去砚山求医未果，我估摸着，最终或许会求到百草堂来，担心你没有防备……”
　　方文么……当年方文之子方護与羌人不仅有货物交易，还涉及军资等违禁品，被定西将军韩文瑄察觉，这是秦虎知道的，故而也曾怀疑镇西将军被害与之有关，只是无凭无据，怀疑当朝丞相通敌，即便能报到皇帝面前也是要被驳回的，若是借了进丞相府的机会，进去探查一番，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但他依然不想让秦潇以身涉险。
　　“公子果真要进相府？”见了秦潇的神色，秦虎更加不安：“公子去不得的，不说方丞相有陷害将军的嫌疑，他的孙女病了兴许就是报应，就是那周氏跟公子的母亲可是见过的，若是认了出来……”
　　秦潇摇头：“即便方相真的陷害爹爹，当年方小姐不过两岁，她又懂得什么？再说她得的也是奇症，我一个做大夫的自然是好奇的。至于相貌，我真的跟娘亲很是相像么？”
　　“有五分相似，只不过男女相貌有别，若是极熟悉的人，定是能看出的。”
　　“那就好……”
　　“那我……”
　　秦潇已知秦虎想说什么，打断道：“虎叔腿脚不便，进那样的地方太不安全，还是我来想法吧。京城不是安全的所在，虎叔可别在街上乱走……”
　　果真给思耀说着了，公子便是太操心旁人……

　　两人说了会儿话，不过是留在砚山的那只猴儿跟子岳的儿子闲儿混得极熟，只要闲儿在山上，那只猴子一定跟在他左右……闲儿已经会说完整的句子……闲儿已经跑得很稳当了，很是调皮，闲儿……总之三句话不离闲儿，可见这个小娃娃如今成了整个砚山的宝贝，秦潇想起他出生三个多月就被他爹爹抱到自己房里，不声不响的很是乖巧，笑道：“潇儿去年回去时被二师兄关在玄武洞两月，都没怎么见到他，今年回去他就该两岁了，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我。”
　　两人正说着，门外响起李毅的声音：“名医堂的殷四爷来访，师父请太师叔前去偏厅……”
　　“嗯？”秦潇挑了挑眉，有些奇怪，因自己身子弱，有客来访这样的事情师兄和庆祥从不会让他出面。
　　“见我？”是因为我自承是医馆主人的缘故么？
　　“他……指明要见公子，和……”李毅略顿了顿，看一眼秦潇，脸上现出古怪的笑来：“和咱们百草堂的神秘大夫。”
　　秦潇略一思忖，已知殷四爷所为何来。

　　殷四爷是与名医堂的首席大夫贺老大夫同来的，一同前来的还有方府的管家，贺老大夫一个年过七十的名医，弟子是太医院院判，却要去拜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馆大夫，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心中极是不情愿的。
　　谁知进了百草堂互相见礼后，贺老大夫与王庆祥竟是及谈得来，王庆祥性子沉稳，虽平日里少言寡语，但与年长自己二十岁的贺老大夫论及医术并不怯场，若不是被殷四爷打断，提及想见见百草堂的主人颜潇，大有要秉烛夜谈的趋势。
　　等秦潇进了偏厅，与厅中诸人见礼后，贺老大夫犯了医者的毛病，只盯着秦潇的面色，琢磨起他的病症，不再参与谈话。
　　谈及京兆府尹靳大人侄子的病症，殷四爷先是表示了一下对王庆祥及其师父的敬佩之意，紧接着话锋一转，对一旁静听的秦潇道：“没想到百草堂医术精湛不说，颜公子年纪轻轻也通医术。”这句话自是听自己派出打听的小厮所说，据说去年的庸医案中，秦潇曾在京兆府大堂上说因体弱多病故对药物有些兴趣，山子竟还打听到似乎靳集的病症，这少年也扎了几针，他心中对百草堂竟敢让一个少年在京兆府尹的侄子身上试针，很是不以为然，不过如今有求于人，不免要客气一句。
　　“殷四爷过奖，”秦潇略欠一欠身，客气道：“大夫治病，病人若能够信医者任全力配合，自然是事半功倍，药到病除。否则大夫医术再高，没有病人配合医治，也是徒劳，在下只是哄得那孩子肯配合医病罢了。”
　　“公子过谦了，”殷四爷想起当初在酒楼言语间对百草堂的蔑视之语，想是也传到百草堂了，面上便有些讪讪的，却不知当初秦潇正在酒楼上，亲耳听到那些话。一旁的管家见气氛有些尴尬，忙道:“如今我们府中有位病人，便是如公子所说，不肯就医，公子您看……”
　　“方管家是希望在下哄一哄那位病人？”
　　“正……正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这是小事，不知是哪位大夫前去看诊？在下与他一同去便是。”
　　“这……”方管家犹豫了下还是说：“只是有个为难之处，方小姐耳下长有异物，并不肯见大夫。”
　　“那在下不见便是……”
　　“……那如何去哄？”一言出口，管家自己先愣了：“哦……不是……能否请百草堂的老王大夫与那位神秘老大夫同去瞧瞧？”
　　“在下的恩师和神秘大夫？”去年王渊进京，与秦潇一道医治过靳大人侄子的耳聋之症，在京城很有些名声，不过今年却并未进京。王庆祥瞥了眼秦潇，见他脸色淡淡的，并不打算答言，便对殷四爷道：“怕是要让四爷失望了，我师父并不在京城，师叔一向体弱并不出诊，前些日子又病了，我师父已接他回乡养病去了。”
　　“这……”殷四爷的确很是失望，这个齐守敬，这么大的事竟不来知会一声。而且以方小姐目前的状况，要送出府就医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送去老王大夫的家乡？
　　“殷四爷，要不这样可好……”秦潇微笑插言：“在下随王大夫前去，在下负责哄孩子，王大夫负责医病，只要方小姐能配合医治，想来也不是什么不能医治的病症。”
　　“也好……”殷四爷心中苦涩，之前哪里是方小姐不肯配合……那就……试试吧。

　　秦潇又问了些方小姐从前的饮食喜好，让殷四爷依着自己的要求，做些准备，殷四爷约定四日后派了车来接。
　　王庆祥谢了殷四爷好意，只说顔公子坐惯自家马车，到了日子自行前往。

　　王庆祥是有些担心的，自从秦潇自瑞山采药归来，似乎气色就不太好，当然他原本气色就不怎么样，偏偏又说自己没什么大碍，不肯让王庆祥诊脉。
　　他将云溪叫去细细问了问，说公子只是淋了点儿雨，又在鹰嘴峰采药时扭了脚，王庆祥这才略略放心，又见秦潇回来后，便老实地待在屋内看书练功休养，也就不再说什么。

　　此次相府来请大夫出诊，王庆祥原本是想与往常一样，自己带着徒弟李毅先去看看，可秦潇却执意要一起去，说他很想去见识一下方沁小姐所患的奇症，王庆祥自然是拗不过秦潇的。

　　王庆祥将徒弟李毅留在百草堂处理事务，只与秦潇带了云溪前往丞相府，又指了任剑驾车，并让他负责来往相府及百草堂传递应用之物。
　　任剑就是年前在京城招的两个伙计之一，为人随和，又机灵勤快，很快就得了药铺上下的喜欢，他自己说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却几乎能与林平或者林安打个几十回合不露败相。庆祥考查了一段时间，见他做事沉稳，还会赶车，也就让他做了药铺的车夫，平时在药铺之中做些杂事，出诊时便让他驾车。

　　京城的东城是贵人云集之处，此处多是朝中官员的府邸，方文丞相的府邸便在其中。
　　但这片官邸，并不是私宅，官员一旦离任回乡，宅子就会给他的继任者居住……

　　这是当年太平皇帝为了让朝臣可以便于上下朝，特意在城东划出一片区域建造官员府邸，丞相府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府邸。

　　任剑赶着马车在宽阔的街道上平稳地走着，云溪已经与他混得极熟，就坐在他身旁学习如何驾驭车辆，车内就只有王庆祥和头带纱帽的秦潇。
　　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下，早早候在门口的方府管家和殷四爷立刻迎上前，众人相互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