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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六十五章 托付后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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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泽目送两个孩子出门,眼中犹有不舍,半晌才转过脸来对闵非道:“师兄此去京城,可还顺利么?那个孩子的病症……”
闵非叹了口气:“那孩子的病症与我当初在大齐西南的那个山村中见到的病症表面上十分相像,实际却不是一种病症,那个山村中的病症是因为水源的缘故,村中人大都在同一个水源处取水饮用,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会患病,当年我替他们医治的同时,帮他们找到了另一处水源,这才算是真正治愈了那个病症……但京城的那个孩子的饮食与家人并无不同,家中也并无其他人患此病症,在她住处周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我虽已经用毒设法阻止那个瘤子继续长大,却还没有能够找到彻底治愈她的方法……”
薛泽安慰闵非道:“咱们药灵谷奇药也多,师兄一定会找出医治的方法的。”
闵非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出神:“不容易……不知道那个少年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呢?”
“不说这个,方才我已给你诊过脉,你的状况可……不太好。”闵非方才诊脉之后,心情便十分沉重……薛泽的脉象岂止是不太好。
见大师兄提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薛泽却笑了:“师兄不必费心了,师弟这两年的命原就是赚的,剑术心法皆传给和儿,没有什么遗憾了。而且师弟前些年四处游荡,见识了不少奇人异事,这一生也算是够本了。”
他又想起三师兄执拗地要辅佐北燕与大齐开战,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想起二师兄对自己的劝说,以及他们两位的弟子们也参与到了那些事之中,他叹了口气:“只是二师兄和三师兄……”
他沉默了半晌又道:“大齐立国数十年,我这么些年在外,也去了南越郡,咱们南越遗民的后代在大齐的治下也都能安居乐业,当年老一辈之间的争斗也不过是为了各自的百姓能上有灰瓦遮雨,下有片地容身,如今既然目的已达,又何必再起争端,让百姓重蹈战火?老一辈的恩怨就不要再让小辈们背负了吧。”
“这是自然,”闵非点头道:“师父当年立下的门规也是此意,只是你三师兄也还罢了,你二师兄……”他也不愿评判,只是道:“我此次进京,红线儿走失……”
红线儿是西域特有的一种毒虫,状若细绳,色泽嫣红,故名“红线”。
“什么?”薛泽闻言大惊,他伸手去抓闵非的手腕,这两年他在药灵谷跟着闵非多少学了些医术,他知道闵非一直参研毒术毒药,自己早成了个毒人,若非有红线儿的毒素制约,只怕早就毒发身亡了。
闵非由着他诊脉,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来,他见薛泽惊讶地抬头看他,微笑道:“你也想不到吧,已经不需要用红线儿的毒了。”
薛泽的神色却是惊变成了喜:“师兄这一趟京城之行,是有什么奇遇么?”
“的确是奇遇。”闵非点头道:“我在京城郊外遇见了一位少年……若不是他,师兄我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
“少年?”薛泽有些发懵。
“那个少年能以一根金针,就将我体内互相制约的毒素去除,必定熟知我的内力,我不信以他的能力,不知道我的师承……那年你在京城遇到的那位神医的确是一位老人家么?”闵非自认自己也算是罕见的奇才,他不太相信短短两年时间京城就出现两位医术达到如此成就的人……而砚山老人早就死了。
薛泽笑了:“我虽未见到那位医者,但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老者……甚至可能还非常年轻。”
“这就是了……我在鹰嘴崖上时就在怀疑这两人极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我想,他应该就是砚山老人晚年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吧。”
“……师兄是说,他是砚山老人的弟子,也有能力通过脉象知道我们的师承,仍然出手救了我们?”
闵非点头:“所以我们这一门已受了砚山老人的大恩。更何况这个少年当年也因为我制的毒,差点就死了……”
“什么?”薛泽闻言又是一惊。
闵非便略略将十七年前闫韬到药灵谷求药的事说了说。
当时闫韬入谷求药,他说如今南越灭国了,他们这些南越遗民就没了依靠,他孤身在外难免被人发觉身份受人欺辱,所以向闵非求药自保,他当时是给了闫韬一些保命的药物,但闫韬却乘他不备,盗取了几种极为少见的奇毒悄悄走了。
“其中一种就是西域跖僵草……”
“跖僵草?那可几乎是无解的毒物……”
“是啊,中毒三月之内,还有可能解毒活命,虽然再也无法练武,到底还算是能活着的,但三月之后,无药可解……就是好好调养,至多也只能有五年的寿命。”闵非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把这毒下在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闵非将那孩子中毒及之后发生的事,包括京郊瑞山鹰嘴崖上的事说了说,只听得薛泽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方道:“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我们两人的病症原就是不治的奇症,但若说是绝无仅有倒也不至于,作为医者要试一试也不是不可能,但以师兄所说,他是动用了他用以压制体内毒素的内力,难怪……我们离开百草堂时,王大夫说他身体不适……”而且那个少年公子也确实未露面。
“只怕不仅仅是不适那么简单,不知道砚山老人用什么法子保住了他的命,想来不是那么轻松。”闵非遗憾道:“不得不承认,砚山老人的确不凡,他的成就可不仅仅是靠运气……说起来,这个孩子还是我先遇到,也觉得他甚有灵性,却没有能力保他性命。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薛泽闻言眉头更加皱起,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是关于弟子小和的:“以砚山老人在医术上的造诣,不可能不把那少年中的毒跟咱们药灵谷联系起来,即便那少年不计师门之间的前嫌,但和儿若想和他在一处……只怕不易,他的那几位师兄怎么可能同意?”薛泽苦笑:“也是我多想了……那个少年或许根本不知道和儿是位姑娘。”
“怎么会?我记得和儿说过,她上的珠串就是那位神秘大夫……也就是那位少年给的?”
“是啊……”薛泽眼神亮了亮,若神秘大夫就是那位少年,那串珠子可不就是少年给的?“师兄是说,那少年对和儿也是有意的?那是……定情信物?”
“那是药珠……”闵非斜了师弟一眼:“和儿若是个男孩子,被幽寒掌的掌风扫着,服了药自然无碍了,可她是个姑娘,这样的阴寒的掌风,会让她成亲后难于受孕……那串药珠戴在腕间,便可解决这一问题。”
“那,那就好……”薛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自己的徒儿喜欢的是砚山老人的关门弟子……这个可能性就更低了。
闵非道:“青儿难道不好?青儿如今武功和医术也都是一流的,那个少年或许医术更……出色些,但因为中毒的缘故,他的身体……可并非长寿之相。”
薛泽叹气,苦笑道:“青儿的心思我也看出来了,原以为这两年的相处可以让和儿忘了那个少年,但……” 薛泽摇头叹道:“小儿女的心思咱们这些老人家是不能明白了。”
他抬起手在自己眼前翻了翻,看着自己已经没有一点血色的手,淡淡道:“师弟这些日子身体衰竭的厉害,自知不能长久,和儿的事便请师兄多多照应了。她若执意要去,便……遂了她的心意吧。”
这明摆着是托付后事的语气了,闵非沉默片刻,道:“师弟放心。”
毒医闵非与方府管家说要去京郊瑞山寻一味药材就没再回来,这让方文丞相十分恼怒,不说沁儿的病停了医治,当初想留他在府中为自己效力的打算也成了空。若非要保持平日里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形象,方文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了。
方護却没忍住,将自己屋内能摔的物件摔了一地,一众仆从全都战战兢兢,越发小心当差。
方護正妻周氏原本生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十二岁那年被丈夫的仇家杀死,如今只此一女,现又得了怪病,周氏终日忧愁,不禁埋怨几句,说丈夫做的伤天害理的事遭了报应。方護一怒之下打了周氏,周氏是个外表柔弱性子刚烈的女子,嫁给方護这么些年来尽心尽责侍奉公婆教养儿女,如今这样的状况,不禁让她万念俱灰。若非还有个女儿让她放心不下,只怕就一根绳子将自己吊在房梁上了。
那小姑娘起先耳后不过是长了芝麻大的个小疙瘩,起先并没引起重视,只让丞相府中的住府大夫诊脉用药,谁知不到半年竟长成核桃般大小,表面隐有血脉之色,这才着慌,京城几家大药铺的名医,太医院院判江池及擅长伤科的太医,都被请去瞧过。甚至通过府中幕僚闫韬,请到了西境神医闵非。
因那肉疙瘩长在颈部与颈部的血管粘连,动刀切除极有可能伤及血管,造成血流不止的状况,而且即便动刀,没有砚山老人的神技,病人最后会是什么状况都是未知的,没有大夫敢说自己可以保住患者的命,因而所有的大夫及太医皆赞同采取保守疗法,以药物遏制其生长,无奈那肉球长在血管之侧得血脉濡养,又治了半年,反倒又大了几分,血脉之色更加清晰。
西境毒医闵非就在此时来到相府,他使用毒物遏制肉球生长,短短数月,虽然见了些成效,那瘤子不再长大,隐隐也有缩小的趋势,但原本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不仅面色变得枯黄,头发稀疏,胃口也更加不好,不仅不肯出门见人,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见了大夫更是神色惊恐,如见鬼魅,药也不肯喝,夜间噩梦连连,不能安睡。
就在这时毒医不辞而别,周氏心疼姑娘,不忍孩子再受罪,也拒绝寻常大夫再来看诊,言明除非请到砚山神医,否则决不就医。
方護很是无奈,那砚山神医,是说请便能请到的么?方沁是自己唯一的女儿,怎么会不心疼?他不是没派管家备厚礼去砚山求医,但却被告知砚山老人仙游去了。
可不见大夫不吃药,这病如何能好?
方護想起自己曾经设计陷害的那个百草堂,前些时名医堂的殷四也向他提到过:“想不到……那个叫做颜潇的少年也不是只会享用祖辈遗产,坐吃山空之辈。若他能有办法哄得沁儿喝药,或许……”
方護将殷四召进府,问了问百草堂的事,殷四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晓的事都说了。
方護越发想要让百草堂的大夫去给沁儿看一看了。
殷四从未将百草堂放在眼里,平日里提及多有诋毁,若请了百草堂的大夫,岂不是自认名医堂的医术不及?自己这张老脸要往哪儿搁?罢了……此时也顾不得了,殷四爷思来想去,最终对方護道:“小姐千金之体,寻医还当谨慎,待属下再去打听清楚,有了确切的消息再来回禀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