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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六十一章 制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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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申年春,齐燕双方经过一冬的休整,战火再起。
而此时方文府门前来了一位客人……化名“笪斐”的西境毒医闵非。
方文听到门房来报,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若不是年纪大了动作有些迟钝,被服侍他的小厮抢先替他把鞋套在脚上,就应了那句“倒履相迎”了。
闵非见了方文没有过多客套,只一揖为礼,就要求去见病人。
他替方沁小姐诊过脉,又看了那个已经长成核桃一般大小的瘤子,道:“丞相放心,斐当年游历四方,在大齐西南的一处山村,曾见到过这样的病症,耳下脖颈处长有这样的瘤子,斐曾以毒入药外敷内服,医好了这些村民。”
方文大喜,吩咐管家专门辟出一座客院供笪斐居住。
秦潇一路赶回京城,一进城门,但见路上行人皆神色匆匆,擦肩而过的青壮男子相互打着招呼,说上几句话,再结伴俱往一处去。
“公子,他们是去报名从军的。”林安听见他们说,因为北境战事胶着,朝廷在各处设了招兵处,城北招兵处也恢复了招收兵将,眼中是满满的羡慕。
“如今国家有难,林平林安若想从军,便也去报名吧,”秦潇摇摇头,叹气道:“象我这身板,估计是去了也是没人要的。”
三人见秦潇神色黯然,一时也不知怎样劝解,俱皆静默。
回到百草堂,庆祥见了秦潇的脸色,不禁埋怨林平林安赶路太急。
庆祥虽是秦潇的师侄,但毕竟年长,秦潇自觉理亏,便笑着道了歉,对庆祥解释说是自己要赶回来,庆祥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道:“路途疲累,小师叔先歇息一会儿再用午膳。”
秦潇却道:“北境战事胶着,城北设了招兵处,平安两兄弟有意从军,子岳久不见音讯,大约也是去了北境,或许……或许我也可以去军中做个大夫?”
王庆祥知道秦潇此次回砚山闭关,卧床整整一冬才能起身,吓了一跳,赶紧出言打消秦潇的想法:“去军中做大夫是要随军迁徙的,小师叔病了一冬,尚未恢复,身子怕是经不住那样的辛劳的,燕关战事既起,药材必是缺的,倒不如咱们做些好用的伤药送去。”
“也是,”秦潇秦潇托着腮思索片刻,随即点头应允道:“师父所制的药比之寻常的伤药,药效强过百倍,江湖人奉为至宝,却因药材难得产量极少,往往一药难求,不可能在军中使用,若能将普通的药材制出的伤药加以改进……这些日子我不去前面,就辛苦你们了。”
“是……”王庆祥行礼退下,自去安排秦潇用饭休息。
用罢午餐,秦潇净手漱口,随手取了本书翻看。
为了赶路,早上起得有些早了,他打算消消食再睡一会儿,云溪收拾了食具出门,就见林平林安两人在侧廊向他招手。
“什么事?”
“公子心情好些没?”林平问道:“都怪安弟,公子体弱,你偏去提什么从军。”
“我只是正巧看见了,有些羡慕,并没有想离开公子。”林安小声解释。
“你们两个想多了。”云溪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恨不能颌下生出一缕长髯好让自己捋一捋,以显得所说更有分量:“公子也只是觉得自己不能为国尽力,有些遗憾罢了。不信你俩进去问问公子,不过别久了,公子一会儿就要睡了。”
“好,多谢!”林平拱了拱手。拉了林安就走。
“进来吧……”秦潇翻着书,心里却在胡思乱想,听到门外两人在小声商量是否要通报,便吩咐他两进来。
两人进门二话不说就“噗通”跪倒。
“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就说,”秦潇掩了书:“快起来。”
林平道:“公子,我们两兄弟的性命都是蒙先生与公子所救,自当跟随卫护公子。安弟并不是想离开公子……”
“治病救人原就是医者本份,”秦潇神色肃然:“正如你们,学了一身本领,在国家大敌入侵,正该一展才华,总守着我算怎么回事?虎叔叔说你们俩武艺不错,如今国家有难,是当从军报国,上阵杀敌。”
“可是……我们若都走了,谁来卫护公子?”林安眼中闪过喜色,听哥哥如此说,低下头去,神色黯然。。
“我在京城又遇不到燕人,哪里需要卫护?可是……”秦潇顿了一顿,这两兄弟是双生子,当年师父救下这两个少年时曾允诺其母会好好培养他们,令娶妻生子,传承香火。这战场凶险,如何才能留下一个?
“可是你们俩只能去一个。”
“这……”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之中具是不容置疑的“我去”两字。
“你们俩商量一下告诉我即可,”秦潇看了两人一眼,拿起书翻开,接着道:“如今战事一起,药品必然缺乏,我打算研制一批伤药送往军营,留下的那个便要替我办这件事。”
“是。”见云溪进屋,两人行礼告退。
林平林安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决出了胜负,林安胜出拜别秦潇报名从军。
林平心中再是羡慕也只得留下与云溪一道跟着秦潇研制药物。
秦潇一旦做事,便是心无旁鹜,废寝忘食。虽是南方春日渐渐和暖,但这么熬夜也不是事儿,王庆祥劝了几回,皆被秦潇敷衍过去。
时值仲春,晚间依然寒凉,王庆祥知秦潇冬日在砚山病了一场,并未完全恢复,可劝又没法劝……应该说劝也白劝,他只得白天看诊,晚间却待在秦潇屋内一起参研,希望能减轻秦潇的辛苦,让他多些时间休息。又日日熬了药亲自瞧着秦潇喝了,秦潇此时也不再计较药苦,只要端到面前,看也不看端起就喝。
不过半月,眼看着秦潇瘦了一圈,好在药方经复斟酌试验已是确定,又做出了成药,一为内服,一为外敷止血止痛消肿之药,虽用的俱是寻常易得的药材,药效却远超寻常的药物。
秦潇闻了闻制得的药丸,面有喜色:“应该可以了,都去歇一歇吧,这么些日子大家都辛苦得很,我也累了。”
“正是,今日休息,明天开始准备药材制药。”王庆祥总算松了口气,吩咐云溪好生服侍秦潇休息,其他人都散了。
次日辰时,王庆祥依旧亲自熬了药来看秦潇,见云溪林平两人在外屋小声嘀咕,便问道:“公子还没起身么?”将手中的药罐儿递给云溪:“云溪将药温着,一会公子醒了好喝,我进去瞧瞧。”
两人行礼,回道:“公子昨晚吩咐要多睡会儿,让早上不要吵醒他。”
“吵醒?我就在门口看看。” 王庆祥哼了一声,放轻了脚步,走到卧房门口,神色疑惑地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起来,轻声叫道:“小师叔,小师叔醒了么?”
内屋寂静无声,淡淡的血腥气飘过,让王庆祥更加不安,难道秦潇竟累得吐血了?又唤了两声小师叔方听见秦潇低低的嗯了一声。
屋内药香混杂着一丝血腥气,王庆祥疾步走向床榻,秦潇的气色一如既往地不好,额上密密地渗着一层汗,王庆祥吃了一惊,伸手搭脉:“这是怎么了?小师叔感觉怎样?怎的那么些汗?”
“无碍的,只是有些困。将昨日定的方子传一份给我二师兄,可以照着制药了。我再睡会儿。”秦潇睡眼朦胧地道。
“先漱口喝粥,药也煎好了,待喝了药再睡。”说着便要扶秦潇坐起。
“好……”
云溪眼尖,已看见床沿上的几点血迹,掀起被脚,不禁啊了一声:“祥叔,公子的腿……”
秦潇的腿上裹着一条白色的布巾,布巾上渗着血迹。
王庆祥既是生气又是心疼:“你……你这是……你竟割伤了自己试药?”
“嗯?哦……只是一点小伤……是我不小心划的,”秦潇笑了笑:“药效不错,比之前的好,止血也快,已经不很流血了……”
“不小心?”王庆祥的脸色阴沉下来,再不小心,能划到腿?对寻常的人来说,确实不过是小伤,上了新制的药,不过数日便好了,可秦潇因所中的毒,身体一旦有伤,不仅疼痛异常,伤口也难以愈合,这一伤,又有几日不能安眠,眼下的青影也暴露了他昨夜睡得不安。
“我只是想试试这药对我管不管用。”秦潇见王庆祥神色不虞,忙闭了眼:“我有些困……已睡着了。”不再说话。
王庆祥瞧秦潇的模样,心疼之下,一肚子埋怨的话再无法出口,叹了口气,果然师父派的这个活不好做,年纪那么小,偏偏长了一辈,说话便轻不得重不得,更不忍多加责备,只得小心地重新处理伤处,重又上了药,吩咐道:“云溪守着公子,让他喝药后再睡会儿。”说罢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祥叔可难得给公子脸色瞧……”云溪替秦潇拭去额上的冷汗,已有小厮送药进来。
“公子要试药性,云溪也可以的,何苦自己亲试……”
秦潇听见林平接了药,又让云溪扶他坐起,忙睁开眼道:“我自己喝,大林悄悄跟去看看,我怕你祥叔写信跟我二师兄告状。”
“公子也有怕的人?”林平嘴上应着,心中却想,是得告状,再这么下去,怕是我也要受虎叔的责罚。
秦潇直睡到午后方起身,腿上的伤还痛着,好在已经不流血了,他对自己所制药的药效十分满意,至少自己将来若是受了重些的伤,有个半日也就能止住,不至于因流血不止而丧命。
他让云溪扶着去院中看那些伙计称重碾药熬药制成药丸药膏,指点他们选材,掌握火候。
又忙了半个多月,药总算制好,装了满满两个大箱子,林平自荐带着两名伙计去北境送药,王庆祥觉得押送的人少了些,但医馆也确实抽不出太多的人,特意去了趟京兆府求助,靳沅二话不说,立刻派了几名衙役,帮着百草堂将药材押往北境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