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19、第五十七章 王渊进京

　　再次关押的地方，虽然依然是牢房。条件却比昨日好了许多。有一个长板搭起来的简易小床。床上铺的竟是百草堂送来的被褥，只不过为防止串供，并不许人进来探望。
　　牢里的饭食极差，狱卒得了礼部尚书家管家的嘱咐，希望对王大夫和秦潇照顾一二。礼部尚书的母亲的眼疾是百草堂医好，这件事在京城也是人尽皆知的，狱卒见秦潇在牢内并不吃什么，禀明了靳大人，特许百草堂给两人送些饭菜，平静两天，第三日依然是巳时开堂，将调查结果当众公布。

　　经查证，那汉子进城后确实去了那几家医馆，都说已伤重不治，被赶了出来，这几家医馆的大夫也作证说那孩子的状况不可能救活了……若是能救活，怎么可能不救？他们见他哭可怜，便让他去别家医馆碰碰运气。那汉子这才抱着孩子一家一家医馆求医。
　　从名医堂出来，他木然地抱着孩子在南安街上乱走，就遇到一个好心人指点他去百草堂，说，只要那家大夫肯医治，就一定能治好……不过这个好心人的去向衙役却并没有查到。

　　东们守城兵士亦证实有三个大汉辰时左右进入东门，为首的便是那位呼延大哥。
　　原征兵处的门房也已证实了，三兄弟曾经去过那里，时间亦能对上……
　　呼延身上带的药物，经大夫确认确实为止血丹。
　　仵作的验尸结果证实了这一过程。
　　靳大人遂判大汉涉嫌诬告，但念在他丧子之痛，打了20大板逐出堂去，判王庆祥秦潇无罪，当堂开释。
　　至此，百草的名声大振。

　　秦潇冬日里在砚山时便是病重，一旦能起身，又终日耗心耗力地研制药物，进京后又是研药试药，在狱中受了寒凉又极少吃东西，身体哪里受的住？回到药铺便卧病在床，成日昏沉着，一直发着热。

　　王庆祥虽收了个学徒李毅，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医术尚未学成，只能做些整理医案，据方抓药的事。王庆祥无奈之下，一面写了书信去请王渊，一面写了停诊的牌子挂在门外，只让李毅带着伙计接待持方买药之人，自己一心一意照料秦潇。
　　书信传至医仙镇，恰巧王子岳出游采药去了，王渊知道庆祥做事沉稳，之前往来通信，都是遣人送达，这次竟然会让凌云传书，定是秦潇出了大事，当下将铺里的事交给管家王安，亲自策马星夜疾驰赶往京城。

　　果然一到百草堂，李毅便将王渊迎进去：“师父正着急呢，请师祖随我来。”
　　“现在什么情况？”王渊一边向里走，一边问。
　　“太师叔从牢里回来便病倒了，有些发热，他的身子很多药都没法用，师父实在担心，这才给师祖传书。”
　　“牢里？什么牢里？”

　　秦潇正睡着，脸色灰白，虽有云溪在旁不停地用细布蘸水润唇，依然起了一层白皮。额头干爽并无一丝汗，手脚却是凉的。
　　王渊给秦潇诊了脉，写了个方子让李毅备好药材，让秦潇泡药浴降温，见秦潇已有汗意，偶尔哼哼两声，这才放下心来。
　　王庆祥将秦潇回京所做的事一一说了，“这孩子……”王渊看着王庆祥李毅脸上的倦色，不忍责备，叹了口气：“这事也怨不得你担心，他要若要胡来，谁都管不住。你与毅儿这几日也辛苦了，先去歇一歇吧，这里有我。”
　　“是。徒儿两个时辰后过来。”王庆祥这几日一直守着秦潇不得休息，闻言退下。

　　药铺小厮进来回话时，秦潇刚刚醒来，身子依然虚弱，正由云溪扶着，歪在榻上喝药，王庆祥则在一旁收拾着刚刚用过的针包脉枕。
　　云溪将空碗搁下，用帕子将秦潇唇边的药痕擦去：“公子觉得怎么样？”
　　“还好……”
　　云溪闻言小声道：“还好？刚刚睡梦中还哼哼来着。”
　　“那是……自然，若是……连哼哼都不会了，怕是你更得着急呢。”秦潇说得理所当然。
　　云溪噎住，愣了半晌，方道：“公子……身子不好，为何还要赶着去衙门……”
　　“那孩子是我医的，怎么能让庆祥替我受过。再说，这不是事情已经解决了？而且我也没事啊。”他不想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惹大家担心，见云溪面色依然不悦，秦潇放缓了语气：“好啦，放心吧，无碍的，我自己便是大夫。”
　　“大夫？”云溪一偏头，又小声嘀咕：“病了还不是要别人医治？王大夫都为此停了诊。”
　　秦潇伸手哆嗦着要去接云溪手中的水杯，不满道：“云溪如今也变得正颜正色说教，全没了初见时小鸟依人的模样。”

　　“别，我喂公子喝……小鸟依人？我如今已高出公子一个头去。哪有半点小鸟的模样？公子也要多吃些才好。”云溪虽才十四，这两年饮食周全，闲时又跟着林平习武，不仅体格健壮，个子还蹿着长，倒比秦潇高出一个头去。
　　“我是吃不下……进来吧，什么事？”见门外有个小厮伸头伸脑，秦潇唤他进来。
　　小厮进门行礼：“公子，王大夫，京兆府尹靳大人来访。”
　　“京兆府尹？之前的事不是结案了？又有什么事？”秦潇问道。
　　“啊……没什么，前两日京兆府尹师爷来过，大约是请我出诊，恰巧那两日我挂了停诊的牌子，这会应还是这事，我这就去瞧瞧。师父……”王庆祥起身正要出门，王渊一步跨了进来。
　　“庆祥先去忙吧。”王渊挥挥手。

　　“二师兄怎么也来了？”
　　王渊一进院门便听见云溪说教，心中有些好笑，进来替秦潇诊了脉道：“无大碍了，只是瞧着又瘦了些，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王渊见秦潇缩着头不语不再反驳，一副心虚的样子，也不忍责备，道：“人要各司其职才能将事情做得完美，不要总把该别人做的事情，该负的责任总揽到自己身上。你一个小孩子，又能担多少事？”
　　“是……”秦潇陪着笑道：“师父的养气功夫果然极好，这不，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哼，再好也架不住你这么折腾。”
　　“其实没什么，是庆祥太紧张了，还劳师兄亲自过来，这么远的路让子岳来一趟便是……”
　　“子岳？哼！这臭小子，说是出去采药，这都数月未见人影了。闲儿在家天天吵嚷着要找爹爹。”

　　京兆府尹靳沅如今正发着愁。
　　当时秦潇庆祥两人一被收押，礼部梁尚书得了信，就去刑部靳沅大人处询问，称赞百草堂的医术，觉得百草堂绝不会有草菅人命一说，被靳沅义正词严地驳回，现下判了秦潇王庆祥两人无罪释放，靳沅这才想到梁尚书的母亲的眼疾当初在京城也是群医束手，看来百草堂的确有些门道，自己的侄儿的病是不是也请百草堂的大夫看看？

　　只是……，靳沅叹了口气，师爷瞧出靳大人的心事，道：“大人断案公正，当初收押俩人也是秉公，如今结案无罪开释，百草堂当感激大人才是。下官这就去请，想他一介草民，怎敢不尽心替侄少爷医治？”
　　靳沅犹豫道：“百草堂治愈梁老夫人眼疾的事，你可知道得详细些？”
　　师爷笑道：“大人一心公务，不关注这些小事也是正常，这事儿说来话长……”
　　“请说详细些……”
　　师爷便将当年百草堂替梁老夫人治眼疾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百草堂来京城不过半年，一连治愈了几例别家放弃医治的病人，便在城西布衣街一带渐渐有了些名气，只是布衣街周边，住的多半是穷苦百姓，百草堂名气依然没有得到京城权贵的认可。
　　直到百草堂的大夫治愈了一位老妇人的眼疾，这一事情才由礼部一名书记说给了正为老母眼疾发愁的梁尚书听。
　　梁尚书是个孝子，为了老母亲的眼疾遍请京城及周边名医，却不见半点起色，如今听闻此信，竟备了厚礼亲自去请，王庆祥带了徒儿李毅出诊。
　　一通的望闻问切，王庆祥知道以自己的医术是无能为力的，但因京城几大医堂的大夫对梁老妇人的眼疾皆束手无策，更因秦潇曾治愈了西街老妇的眼疾，心中便有了争胜之心，只写了张补养的方子，让先服三日试试，三日后再来复诊，看看有无治愈的希望。
　　梁尚书大喜，之前所有请来诊治的大夫，看诊之后皆是神色凝重，都只支支吾吾诉地说尽力而为。虽也写方施针，勉强治疗一番，却从未有人提过治愈二字。唯独百草堂的大夫说要看一看有没有治愈的可能。这百草堂还真是有些不同……
　　三日后的复诊，王庆祥带的便是秦潇，两人诊脉之后，秦潇略一点头，庆祥便依着之前商量好的说辞，对梁尚书说，老夫人的眼疾并非没有医治的可能，只是自己并无此能力，若能请老夫人移驾百草堂，请师叔他老人家出手，方能治愈。
　　梁尚书道：“我母亲年岁大了，目力不便，可否请你师叔来我府上医治？”
　　王庆祥歉然道：“不是草民推诿，草民的师叔身子不好，一向只在药铺中养病，从不出诊，也不见外人，若要请他老人家医病也只在后堂……”
　　“好……多谢王大夫。”梁尚书不疑有它，毕竟书记也说那老妇每隔一日便由百草堂的伙计接至百草堂医治。
　　自那日起梁尚书的母亲便每隔一日去百草堂就医，不过十日，眼前便有了模模糊糊的光影，有了希望，自然精神气都比前些时日足了几分，梁尚书瞧在眼里着也着实高兴。
　　短短月余，梁老夫人视物基本如常，梁尚书备了厚礼登门相谢，只是王大夫的师叔又病了，不便见客，故而并未见着。
　　“这位老大夫的身子果真是差……难道……” 靳沅心中一动，想起这百草堂的主人便是位病怏怏的少年，断案的习惯让他不由自主的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不过靳沅倒并未想到这两位本是同一人，按年龄来看，似乎该是祖孙俩？身为大夫却治不好自己的宿疾，实在是……
　　见靳大人神色变换，师爷不知道靳沅思绪已到万里之外，只当他仍然在犹豫，便道：“大人若担心，不如属下请梁安先去探探口风？”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