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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五十六章 过堂 ...

  •   第二日一早,未到巳时,衙门口已聚满了人,昨日百草堂庸医害人的案子早已传遍了京城,说来也是奇怪,百草堂不过一家小小的医馆,医治的也多半是布衣街周边的百姓,原本是不会引起那么多人的关注的,但此事在某些人的有心传播下,城中几乎人尽皆知,当然有不信的,因为他们的病就是百草堂医治好的;有惋惜的:那孩子上树下河灵巧得很,好好的怎么摔一下就死了呢?自然也就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能治好梁老妇人的眼疾,不是能耐的很么?怎么就治死了人?

      衙门为示断案公正,特从京城几大药铺中请了大夫旁听,评判断案中涉及到的医药问题,又许百姓在堂外观审。
      巳时一到,一通木棍击地的声响,随着站班衙役们口中呼出的“升堂”二字,靳大人踱着方步走到桌案后坐下,他一拍惊堂木喝道:“带原告被告。”

      这靳大人名叫靳沅,官声不错,待人也和气,在任上屡破奇案,只有一样,平生最恨庸医,只因其年幼时,母亲因服了庸医所开的药不幸亡故,父母感情甚好,父亲心痛之下,神智有些不清,全靠他的兄长赡养父亲,教养幼弟,待靳沅长大成人考中进士外放,几年后又因政绩卓著,调入京城为官。那时他的兄长也已娶妻生子,侄儿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父亲整日抱着那孩子乐,神志似乎也清明了些,日子过的越来越好,谁知祸从天降,三年前侄儿五岁,冬日受寒发热,又是庸医给错了药致使听力受损,在家乡延医吃药却越来越重,渐渐就听不见了,他的兄长这才告诉在京城为官的靳沅。
      靳沅对这个侄儿是十分喜欢的,也曾叮嘱兄长要早些请个西席教导,待长大些再送到自己身边来,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
      靳沅不放心父亲和兄长一家继续住在老家,自己在京城成为京兆府尹后就住进了官邸,想着京城名医不少,或许能医治侄儿的病症,前些时候接了父亲和兄长一家进京,请了京城最大的几家医馆的大夫会诊,都说那孩子的病症因时间耽搁久了,已无法治愈。
      靳沅得知这样的结果,十分后悔没有将他们早些接来京城,正是愤懑异常时,又接到告庸医杀人的状子,如何能心气平和?
      不一时,原告和庆祥俱被押上堂来跪下,又给靳大人叩了头,这才见秦潇被两个衙役押上堂来,说是押,不如说是被衙役扶上堂来更为贴切。
      靳沅见那少年面色苍白,额上些许冷汗,心中奇怪一个庸医案为何还牵扯到个孩子,只道这药童毕竟胆子小,才关了一夜,便吓成这样了。
      王庆祥一见秦潇的脸色,忙又冲上方叩头道:“大人容禀,颜公子患有心疾,能否容他先服了药?”
      “公子?心疾?”靳沅眉心挑了一挑,案件还未开审,可不能让他死在堂上:“来人,将他的药拿来。”

      秦潇服了药,虽然脸色依然极差,精神却好了些。
      靳大人示意一旁的师爷将原告的状子念了一篇,道:“原告告你们庸医延误治疗,草菅人命,你们可有什么要为自己辩驳的?”
      秦潇知道王庆祥医术不错,却不善言辞,便拦住王庆祥应道:“有。”心中暗忖:这时若说是自己也参与诊治的,反倒增人疑虑,暂且避开这一点。
      靳沅问道:“你是何人?”
      “草民是百草堂的主人颜潇。”话刚落音,就听庭外一阵喧哗。
      “百草堂是这少年的?”
      “不会吧……”
      “难怪出了事……”
      “……”

      “肃静,不得喧哗……”师爷嚷道。
      靳沅道:“好,颜潇,那你就先说一说为何延误治疗,导致病人殒命。”
      秦潇躬身施礼,道:“大人容禀,百草堂并未延误治疗,那个孩子受伤初期便服了伤药,药也算对症,不知为何却没有后期的治疗,这位病人午时送到百草堂时,是服药后的三个时辰,他所服之药,应是江湖上常用的止血丹,此药虽灵验,可以减缓流血,却是多用于外伤,服药后及时处理外伤便无大碍。而那孩子却是脏器受损,服药后,若得到及时医治,也不是没有有救回的希望,但时间长了,伤处继续流血侵害其它脏器,便是回力无天了。”
      “救回?”
      “怎么可能?”
      “胡言乱语……”
      “人都死了,只是吹牛吧。”
      一旁几个大夫纷纷摇头,这个孩子他们也瞧过,根本就不可能存活。
      庭外又是一阵喧哗。
      靳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肃静……”却见跪在下方的少年脸色瞬间煞白,额上冷汗渗出,手抓着胸前的衣襟,人便萎顿下去。
      王庆祥正跪在秦潇身侧,见状一把扶住,捏开嘴,又喂了粒药下去,几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想是平时做惯了的。
      见秦潇喘匀了气息,靳大人道:“你是说病人送到百草堂已是午时?”
      “正……正是。”
      “照你这么说,那孩子服的药不是百草堂的,那你又怎知他服的是止血丹 ?”
      “草民多病,常常药不离身,对各类药物都好奇,故而……”
      仵作勘验的结果也如少年所说,因而确定是大夫给药之后却没有进一步有效的治疗,那孩子这才死了,看来那汉子也有所言不实之处。
      “你如此说可有什么证人吗?”
      “当时药铺内外有不少的人,大人……可着人去调查。”
      师爷闻言在靳大人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靳大人点头道:“传。”

      不一会儿,衙役带进几个人来,其中两人秦潇是认得的,一是看茶摊的周老伯,另一个则是当时在茶摊喝茶的那个被称作大哥的汉子。
      几人跪倒叩头,靳大人道:“你们几个是证人?所说证词若有不实之处。亦当一并处罚,记住了么?”
      众人道:“是。”
      靳大人吩咐:“这位老人家留下,其余人先至侧厅等候。”
      “老人家是做什么的?又是何时看见原告的?”
      “草民是百草堂旁看茶摊的,姓周。”他指着堂下跪着的原告:“午时初刻时,草民见到这位抱着孩子来百草堂求医。”
      靳沅皱眉,午时初刻?这件案子看来是有蹊跷:“老人家能确定是午时初刻?”
      “草民能确定,那时巡街的老爷刚刚过去不久,草民还端了茶给他们喝。”
      靳大人闻言,心下甚奇:“这么说来那药又是谁给那孩子服下的?”他不怀疑周老伯的证词,衙役巡街是有时间的,那个时间段正该有一队衙役在那里,只要招来问一问便知。
      又审了两人,也说是午时初刻,见到这个汉子抱着孩子进百草堂求医。
      师爷见大人蹙着眉沉思,忙道:“还有一个证人要不要传来?”
      “快传……”
      最后进来的证人,正是来投军的大哥,跪倒行礼后道:“草民复姓呼延,并非京城人士,是来京城投军的……”
      “放肆!竟敢在大人面前信口胡言。招兵处日前已经撤去。如何说是投军?”
      靳沅摆了摆手:“师爷莫急,让他先说。”
      呼延神色从容:“大人容禀,草民来京城前并不知招兵处日前已经撤去,我们兄弟三人前来投军,在东城门外遇到那父子二人。那孩子胸腹凹陷,伤了内脏已是不救,我们几人会些武艺却并不懂医术,只能处理寻常的外伤,但见那父亲哭得伤心,便将随身所带的止血丹给他服了,嘱咐他快去医堂找大夫看看是否有救。”
      “你们没有随他同去?”
      “我们并不知道哪里有医馆,又急着去招兵处。在东门口的粥摊喝了口粥,又一路打听过去,到了城北招兵处才知道征兵已经停止,这才到城西找了家茶摊吃点东西,那茶摊正在百草堂旁。谁知这对父子比我们还要晚到,那孩子必定是救不活的了。”
      “招兵处即在城北,为何你们却到了城西?”
      “草民结拜的四弟先回京城西边的魏家村探望父母,与我们约定明日在西门相见,这才想在西门附近找家客栈住下。”
      “哦……那么……” 靳大人身子略向前倾,两眼直盯着呼延:“你是说你们在东门外见到这父子两,大约是什么时辰?”
      “应是辰时,太阳已有一杆高了。” “东门?”靳大人转向原告:“从东门进城,最近的是城东济世堂,其次便是城中南安街的名医堂,你不就近求医怎么反倒去了最远的百草堂?”
      “草民,草民……没钱,就去了百草堂。”
      “既如此,从城东至百草堂要不了三个时辰吧?这么长时间,你去了哪里?”
      这汉子没想到靳大人问得这么仔细,他目光向右侧看了看,咽了口口水,道:“草民……去了三家医馆,济世堂和名医堂都去了的,被……被赶出来,都说治不了,”他又向右侧看,那里坐着几位请来的大夫:“后来在南安西街见到个人,说布衣街上有家医馆只要肯治,就一定能治好,让我过去看看,可……可他们却将我的孩子治死了。”汉子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我就这么个儿子,指着他给我养老送终的。求大人给草民做主……”
      靳大人高举惊堂木正要拍下,忽然想到那个患有心疾少年,他看了眼堂下,将惊堂木轻轻放下。
      “咳咳”靳大人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原告被告及证人的说辞,本官还要调查核实,这些人暂且收押,后日再审。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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