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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五十五章 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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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内伙计闻声,早已迎了出来,引着那汉子进来,王庆祥又让他将那小孩抱入隔间躺下。秦潇也跟了进去,两人仔细诊视了一番,相视摇了摇头,那孩童外伤倒不要紧,但他摔下时胸腹撞在尖锐的石头上,早已重伤了脏腑,当时若是即刻医治,以秦潇的医术,既用药又以金针续命,或许还能救,如今这伤至少已有两三个时辰,耽搁了这么久,脏腑多处破裂,血液充斥肺腑,多个脏器已成衰竭之象,这样的状况的确是再难回天了。
秦潇还是一面叫人熬了药,一面给他行针止血,希望他能苏醒片刻父子见上一面,又叫云溪去将那小孩的情况告诉他的父亲。
那汉子一听,立时就怒了,伸手抓着云溪的衣领,把云溪拽的一个踉跄,嚷嚷道:“怎么会?怎么会救不好?你们不是大夫吗?你们定看我没钱便不用心,若是救不活我娃儿,我就告你们庸医杀人!”云溪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不禁楞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又向那汉子解释了一番,说这孩子伤势过重,又耽误的久了,家主已是尽力了,请他有个心理准备。那汉子只是不依不饶,满口嚷嚷着庸医杀人。
秦潇与庆祥此时仍带几个小童在隔间里救治那个孩子。虽然他清楚这孩子是救不活了,但想着让他能少些痛苦,走得安心些,耳中虽听见了外间吵闹,也并不理会。
外间的众人见那汉子这般不讲理,人人心中有气。李毅压了火气,走过来对那汉子道:“您若觉得我们医术平庸,确实医不了,不如您带了他去京城别的医馆看看。或有神医妙手,能治好令郎的伤也未可知。”
那人听了此言,又开口叫嚷:“想把我们骗出去,门都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去了几家药铺,都说你们之前救活了好几个要死的人,凭什么救不好我儿子?”
正在吵闹,秦潇走了出来,道:“这位大叔,令郎醒来了,但这怕是回光返照,你快进去与他说说话,最后陪他一会吧!”
这汉子一听,顿时不吵了,冲进隔间,抱着儿子,絮絮的与那孩子说话,一会要哭,一会又挤出一副笑,说大夫一定会医好他,许诺那孩子回家的路上给他买糖吃,那孩子低低的回应着。又过了一会而,那孩子渐渐的不再有反应,却是已经死去了。那汉子仍旧抱着孩子不放,将他紧紧搂在身前,一时却又松了手,两眼怔怔的瞧那孩子的脸。众人见这情景,也跟着伤心了起来。
那汉子紧紧抱着那孩子,王庆祥走过去安慰,他就又大哭了起来:“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救他?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啊……”
旁边有人劝道:“这位大哥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你在这里哭也解决不了什么,给这孩子买口薄棺好好安葬了吧。”
汉子抬头望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望着王庆祥:“就是你们……你们害死了我儿子,我要去官府告你们。”抱着孩子的尸首,一路哭喊着走了。
医馆中伙计大多是从医仙镇过来的,知道王大夫的医术不差,尤其是秦潇,别看他年纪小,论医术,在京城之中只怕连御医也是比不过他的,他们两人既然都说没救,那便真是没救了。即便如此,他们也尽力去减轻那孩子的痛苦,让他们父子见上最后一面,如此尽心尽力,却被这汉子指责,众人心里都是不舒服。
云溪心中尤其不愤,那年自己浑身长着脓疮,躺在草屋之中,乡邻都当他患了疫症,要堆上柴草将他连同草屋一并烧了,若非公子和子岳少爷,根本不可能还活着,他对公子的医术是万分崇拜的。
他在医馆中年纪最小,说话自然比较随意,不禁咕哝道:“咱们尽心尽力医治也没能救活他,凭什么说是我们害死他的,还说要去官府告我们?”
“云溪,那孩子的父亲正值丧子之痛,不过说两句过头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秦潇心口隐隐作痛,毕竟这是第一例在他眼皮底下死去的病人。
他转身准备去后院……因这个孩子的事,秦潇更加迫切地想要研制那种能够延续生命的药物。
医馆中,众人唏嘘一番,各自做自己的事。
门外又一阵嘈杂之声,紧接着几个衙役闯了进来。
“谁是王大夫?”
王庆祥上前一揖:“正是在下,差大哥有何吩咐?”
“有何吩咐?”那领头的是京兆府的衙役姓赵,人称赵大哥,他正在京兆府门前,就遇到这个前去击鼓的汉子,听他说百草堂的大夫是庸医,治死了他的孩子,赵大哥知道京兆府尹靳沅靳大人最是痛恨庸医,立刻领那汉子进去,并接了前来传唤被告的差事。
只见他在屋里来回看了看,指了指在候诊的几位病人道:“你们几个快走吧,去京城那四家医馆吧,别在这看了。”
“这是何意?”王庆祥没想到这位差大哥进来不由分说就驱赶病人。
“何意?”赵大哥一抖手中的铁链就要锁拿庆祥:“有人告你庸医害人,致死人命。靳大人命我等前来传唤,跟我们走一趟吧。”
“差大哥且慢,”闻讯赶来的秦潇抬手冲赵大哥一揖:“是否庸医还未定性,既是靳大人传唤,自然是为了查明真相,咱们跟着差大哥去便是,怎可用铁链锁人?方才给那位孩子医治,在下也在一旁,能否同去?”
王庆祥急得摇手:“公子别去,这事跟公子没半分关系。”
王庆祥只想别把秦潇牵扯进去,一个劲地反对,虽说百草堂在处理那个孩子的伤势时,并没有错处,怎么死的最终也能查出缘由,但若是在牢里关个两天,那样恶劣的环境,秦潇的身子如何受的住?
赵大哥看看庆祥,又看看秦潇,呲牙一笑:“好好,竟还有自投罗网的,来人,把这个药童也一起带走。”
门外早已围满了人,看热闹的见官差抓了王大夫一行人去衙门,也跟了过去,那三个江湖汉子也在旁看热闹:“大哥,那孩子明明没救了,怎么竟拿了大夫?咱们也跟去瞧瞧?”
“好。”
到了京兆府衙门口,姓赵的差官吩咐将王庆祥秦潇两人带进去,返身驱赶道:“都跟来做什么?散了,都散了,大人还得调查取证,明日巳时才升堂。”
据说是为防串供,王庆祥秦潇是被分别关押的。
靳沅靳大人治府严谨,自然无法使钱打点,不过虽然没有刻意关照,却也没有人故意为难。
两人待的牢房较为通风,空气不那么差,但百草堂送来的被子却为了防止藏了什么并没有允许送入,好在狱卒瞧那个少年药童身体不太强健,动了恻隐之心,给秦潇送了条薄被过来。
尽管如此,这天也是到了初秋,夜里对于常人的凉爽对秦潇却是寒意森森,牢房又是终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到了夜里,秦潇便觉身上阵阵发冷,他自己也没想到,一向勤练内力,以为自己已经与常人无异,依然抵不住这狱中的阴冷。
他知道庆祥打算一个人处理这件事,不愿自己掺和进来,但凭自己的医术未能医好那孩子已是心有愧疚,又怎能让庆祥代己受过?
再说了,这件事情透着蹊跷,进京之前秦潇就知道,京城常驻的只有那四家医馆,其他的小医馆在京中根本无法长久立足,就像城东那家小药铺,秦潇刚入京时就曾去过,那位沈大夫的医术虽比不得京中六大名医,但在京城立足也不是难事,况且偌大的京城,并非全是达官贵人,大部分都是平民,还有如布衣街上的穷苦之人,有了病,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银钱去那四家医馆,所以城东那家医馆关张离开,的确不合常理。
秦潇又想起昊王母妃中毒的事,城东那家医馆,正是在进昊王府给淑妃娘娘诊病之后举家离开京城,谁知出了京城就遇到山贼,将这一家数口都杀了。
也正因为秦潇也去过昊王府,知道淑妃娘娘不是患病,而是中毒了,所以他并不相信是山贼谋财害命,杀了沈大夫一家,而极有可能就是下毒之人担心他看出了端倪而杀人灭口。
尽管昊王府将当时百草堂的大夫进王府的事掩盖下来,就是淑妃娘娘病愈这件事也没有大肆声张。
这是太医院以及京中大夫都言明束手无策的病症,但却在淑妃娘娘应该中毒身亡时,宫中乃至昊王府都没有传出噩耗,下毒之人怎么会不起疑?再说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探查,总会有蛛丝马迹。
秦潇觉得,百草堂此次的事,多半也与此有关。但用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来行陷害之事,未免太过恶劣。
牢中并无床铺,只在墙角的地上只铺了一堆稻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秦潇是个爱洁净的,在这样的环境中是没法睡觉的,但就这样抗一夜,明天只怕不会好,不得已将那床潮湿阴冷的被褥披在身上倚坐在墙角,脑中混乱,各种猜测的念头象跑马灯一般在心中来回穿梭,直到寅时方迷迷糊糊地睡去,早晨狱卒来送早饭,牢中顿时就有了敲盆敲碗的嘈杂声,将秦潇惊醒,醒来就觉得头有些昏沉。
“吃饭了,吃饭了……”狱卒一边嚷嚷,一边敲着盆。
京城的京兆府尹靳沅能力出众,偌大一座城池被他管理得虽不至于夜不闭户,但鸡鸣狗盗之类的事也确实少了,如今牢房中也只有三成住着人。
狱卒很快就将饭食发完。他返回到一间牢房外,看了看门口一动未动的食物,又看一眼倚坐在墙角的少年,不由叹了口气,劝道:“公子好歹吃一些,今日还要过堂。”
他起先不知这少年犯了什么事,只觉得如此人物气质,分明不像个会作奸犯科的人,事后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缘由,不由对他生起一丝同情。
秦潇昏沉着,也实在没什么胃口,他对狱卒道了声谢,依然靠在墙角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