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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五十三章 添丁进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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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方文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他说:“百草堂的事,让为父再想一想,若是两家医馆的大夫去了昊王府就惹来杀身之祸,必会引起昊王的警觉,所以百草堂的人轻易动不得。”方文觉得,昊王征战沙场,是个杀伐决断的王爷,他对朝中之事没有兴趣,也没有争夺皇位的资格,对两位皇兄两不偏向,那么将来旻王继承皇位,他正好可以做一个守卫国土的王爷。可若一旦因为百草堂的缘故,让他查出淑妃娘娘的病因,那就是给旻王树了一个强大的敌人,生生将他推向晟王一边。
这样的人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虽然已经招惹了。
“父亲放心,儿子不会贸然行事,这件事就交给儿子来办,决不会跟咱们丞相府扯上半点关系。”方護道:“至于沁儿的病,父亲还忘了一个人,咱们府上闫韬师爷的大师兄可是毒医,都说医毒不分家,他可也是西境名医啊,闫韬师爷如今也去了燕关辅佐旻王殿下,儿子这次回来路过泉州就见到了他,也说起过他的那位大师兄,父亲只要给他去封信,让他请他的大师兄来京城给沁儿瞧病……父亲不是一直希望他的师兄也来京城相助?咱们只是请他来瞧病而已,沁儿患的又是奇症,作为医者他不会不来,等他到京城替沁儿医好了病,父亲想将他留在京城,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这怎么成?这世上往往大才之人性情都有些傲气,你越是胁迫越是不可能助你,不要去想那些歪门邪道。”
“这不是歪门邪道,咱们不胁迫,这世上没有人能抵御住诱惑不喜欢享受的,听说闫师爷的这位师兄一直住在西境药灵谷中,那个地方儿子打听过,是一片不毛之地,咱们请他来京城,高床软枕,金钱美女伺候着,就不信他能不动心。”
“你好自为之吧。”方文愣怔了一会儿,觉得儿子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叹了一口气,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当年就是为了保住自己母仪天下的女儿,数代单传的儿子和一族的富贵,走错了一步。如今就不得不做更多的事去掩盖它。就如三年前被自己的手下霍擎天一掌击毙的那个年轻人和城东那家医馆,做这些事方文原本是理所当然绝不会后悔的,但如今家里的这些事……方文疲惫地挥了挥手,让方護退下。
方文看着方護离开,又抬头看了看晦暗的天空,难道……那里真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吗?
他再也无心看案上的书册,起身向后院走去,想去瞧瞧自己的孙女。
方文的孙女方沁性格温和,这一点与他父亲完全不同,更像他的母亲,她自幼就爱读书,很是知书达理,有点方文幼时的模样,方文自然对这个孙女很是喜欢,见到她如今的模样也极是心痛,儿媳周氏每每央求他设法去求砚山老人,但他一个朝廷重臣,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外孙是当今皇上的嫡次子,若与从前辅佐太平皇帝征战四方的军师来往过密,是很犯忌讳的。故而方文只悄悄派人备了厚礼去砚山求医,当然上砚山是不可能的,他的人在医仙镇住了数日,山上就传下话来……砚山老人仙游去了,并不在山上,也不知他何时回山。
…………
虽然秦潇并未写信回砚山,秦思耀……也就是司药,依然送过来两个孩子:林平和林安。
林平和林安是一对孪生兄弟,就是那年秦远带着秦潇出游时救回的那一双孤儿。当时林平和林安的家乡……丰洪郡得响水村水灾过后发生瘟疫,村子里人死了九成九,这两孩子的父母族人皆染疾去世。
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当时在丰洪郡主持赈灾事宜的二皇子下令火烧响水村,若非秦远赶到,亲入险地发现了他俩,他们也就被烧死了。
他们虽被秦远救回了性命,但家被烧毁,也无亲人可以投奔,便跟着秦远回到砚山。
当年秦虎带着秦潇从凤城向东的逃亡途中,为了躲避搜查的官兵,摔伤了腿,又不可能寻医医治,只是自己草草处理了,到了祁镇后,为了能正常行走,服食了令感觉麻痹的药物,又在雪地里受了冻,若非遇见秦远,不仅这条腿是废了的,性命也未必能保全。
伤腿治愈后,他行走却终究有些不便,想着自己跟着秦潇只会增加他的危险,便留在砚山训练那些孤儿,练成后资质好些的放去各个药铺做个护院自食其力,林平和林安是其中最出色的两个,秦潇来京城开医馆,秦虎便将这两人送来做护院保护秦潇。
百草堂如今算是添丁进口,进的人口还不仅仅是从医仙镇过来的,本着让这四位尽快融入的目的,王庆祥特意吩咐厨房添了菜,在这日收工后在院中摆了两桌。
最终被王庆祥留下的两位,一位姓花叫花新,这名字听起来就是花心,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怎么给他起了这个名儿,大家笑了一回都只叫他花大哥,花大哥面容的确如云溪所说十分的憨厚,大家互相敬酒,他也只是憨憨地笑,完全不像他的姓名那样的活泼,一个年纪小些的药童拿了张药方好奇地向他请教算数,就见他一旦拿着药方算起账来,神情立刻与方才憨憨的模样判若两人。看了药方,他片刻就将价格报了出来,十分的快捷,让小药童满眼崇拜之色。他有这样的本事自然不能埋没了,王庆祥安排他白天跟着大家一道处理药材,晚上关门之后帮着核一核账。
另一位叫任剑,就是那位自称除了会些武艺还会赶车的青年,林平林安一进京就与任剑打了一架,秦潇自然是捧了一盏茶在一旁观战的,林平林安被秦虎收为徒弟,得他指点,并能让秦虎放他们进京保护秦潇,武功自然不弱,这任剑居然在他们两个的手下各走了六七十个回合。王庆祥见了很高兴,就安排他平日里在店中打杂,遇到秦潇出门时便可做车夫兼保镖。
任剑比之花大哥,性子要活泼许多,酒量似乎也不错,很快便与几个年纪相仿的伙计称兄道弟起来。
秦潇自然没有参与其中,他琢磨了一下午任剑的枪法,得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为何他又想起那位成言,自这次回京还没见过,想着明日定要去一趟云来酒楼。
第二日一早,秦潇带着云溪去了云来酒楼,见秦潇进来,余掌柜立刻过来招呼,亲自将两人迎至雅间,端茶奉果,很是殷勤:“公子很久没来小店了,我家公子还念叨要去百草堂看望公子来着,不巧前月去东陵郡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估摸着要再过两月才能回来。”
“嗯,我冬日里回乡,不久前才进的京,”秦潇十分惋惜地点点头:“也是许久未见成大哥了,有些想他,正巧今日医馆里病人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过来喝杯茶。你这店里客人多,余掌柜自去忙,不用管我。”
余掌柜也不再客气,道:“我家公子临行前吩咐,说与颜公子一见如故,请公子到此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在下就是。”说着对秦潇一揖,下楼去了。
秦潇一手拿着茶盏,一手托腮,偏着头去看窗外,让眼中泛起的水气慢慢散去。
“请公子到此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这句话一直在耳边响,让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怀疑?
窗外就是长安西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目光所及之处就是京都名医堂,秦潇知道,那家医馆名义上东家姓殷,实际上却是丞相方文的产业。
那么他在此处开酒楼,也是对那位丞相大人有了怀疑么?
北境的燕关有了异动,他不在京城是必然的,以自己的判断,他不是应该去北方?可他却去了东陵郡……
出了一会神,秦潇释然,北境虽有危机,但旻王正在那里为帅,去了只怕还未与北燕人开战就先被关押起来;他想起前些日子有患者来求医,似乎说过东陵沿海有海贼劫掠渔民,而昊王,此时正在东陵郡剿匪,这么说,他是去投奔昊王了?
如今大齐两面开战,兵员紧缺,朝廷便贴出告示征兵,京城的北城门处也特设了征兵处。每日都有城中及周边村镇的青年前往报名。
王子岳不久前来了信,他押着一车药材去了趟东陵郡,在那里待了一段日子,亲眼见昊王殿下领军大败海匪,海匪的大船沉了,人也死了大半,尸体都飘在海上,余下没死的海匪也就只有投降一条路。
昊王殿下如今正在那里训练水军……秦潇想起余掌柜的话,或许再有一个月他也就能与昊王一同回京了吧。
只可惜,这世上不是事事都能尽如人意,东陵郡的海匪被昊王剿灭,危机解除,北境燕关却出了大事……这一坏消息紧随着海匪被灭的好消息一同传至京城……燕关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