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14、第五十二章 报应？

　　眼看就到了三月末，北方也已是绿意盎然，秦潇得了秦漠的回信，放了心，收拾行装再次进京。

　　自梁尚书母亲的眼睛复明，百草堂声名渐起，不仅周边的人来求医，就是离百草堂较远的东城北城也会有人前来求王大夫出诊，医堂中人手便有些短缺。
　　王庆祥想着，跟在秦潇身边的人必得要稳妥，便跟秦潇商量，打算给砚山的秦思耀去信，请他挑两个机灵些的小厮送到京城来。
　　秦潇想了想，却道:“不过是找几个打杂的伙计，何必舍近求远，就在京城找吧，思耀叔那里得用的人手也不多，咱们就在门外贴张告示，多找些人挑一挑，总有合适的。”
　　告示贴出十日，竟有二十多人前来应聘，大都是这布衣街上的街坊领居，庆祥着李毅一一登记了名姓，问了问家事来历，擅长做什么活计。
　　庆祥便选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院中置下桌案，将这二十多人招来考查一番，秦潇也甚有兴致，午间小憩后起身，让云溪在廊下向阳之处安了个座，手中端着盏茶，看庆祥提问，那些人一一作答。
　　几番问答，只留下五人，皆是面目端正忠厚，秦潇对云溪笑道:“看来你祥叔也是以貌取人的。”

　　瞧着留下的五人王庆祥心中犯了难，这五个人都不错，医馆中却一时要不了这么些人，正在为难，云溪走过来低声道：“祥叔，公子说想瞧瞧这几位都有什么长处。”
　　王庆祥立刻就有了主意，他十分遗憾地对这五人道：“几位都不错的，但百草堂是个小小的药铺，暂时只能招两位伙计，所以各位演练一下各自的强项，有什么特别擅长的本事也请告知。”
　　五人都有些失望，不过王大夫说得明白，不是他们本事不济，实在是百草堂太小了些，只能招两名伙计，谁能被留下，那就各凭本事了。
　　接下来，自然是那三位自称有些拳脚功夫各自施展自己的强项，会拳的演练一套拳法，会刀的演练刀法，会枪的则是表演枪法。
　　另两位在算数上有些天赋的自然是王庆祥出题，让他们计算，其中一位并不借助算盘，在王庆祥报了一串数字后，很快就有了结果。
　　秦潇手中捧着茶盏，眯着眼看五人各显神通，又听他们自报了另一项长处，秦潇偏头对云溪说了句，就见云溪再次走到王庆祥身边道：“公子说药铺中理应有一位车夫，如此去较远的病患家中出诊也用的着，正好那会使枪的男子也会赶车，就是他吧，另一位就请祥叔指定。”

　　用过晚膳，秦潇抱了本书歪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翻看，心中想着午后在院中见到的那位会赶车的伙计，他的枪法让他有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想到去年中秋夜，在碧水湖畔的落霞亭中见到的成言，心中就是一动，难道……
　　秦潇闭着眼，将这位伙计使的枪法又在心中演练了一遍，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招式，可是为什么……完全陌生的招式会让他有熟悉的感觉？云溪收拾碗筷送去厨房，不一会儿就兴奋地跑回来：“公子，公子猜猜，祥叔留下的另一个伙计是谁？”
　　“是谁？”
　　云溪笑得眯眼：“公子说得不错，祥叔果然是以貌取人的，还说什么相由心生。他留下的那名伙计便是五人之中最憨厚的……看着就傻傻的。”
　　秦潇也笑了：“你祥叔留下的那位可不傻，他不用算盘也能够精准计算，这可是没多少人能做到的。”
　　云溪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他很清楚公子说的没错，虽然如今得了空，公子就会教自己认字算数，但自己就是用了算盘也不是每次都能计算正确的。
　　秦潇想了想又点头：“相由心生，你祥叔说得不错。”
　　“怎么会？难道我长得好看，就是说我是好人，长得不好看就是坏人？”
　　“话不是这样说……如你见到你喜欢的人，喜欢的花草景致，必然心情愉悦，在面上表露的则是愉悦祥和的神情，可看见让你害怕的事情，心中惊惧，面上自然是惊惧的神情，心中祥和狡诈凶狠的念头也是一样会表露在脸上，久而久之，便会留下印记，相貌也会因之改变一些。不仅如此，就是人一生经历的事，也都会在身上留下印记的。”
　　云溪虽觉得公子说的十分玄妙，自己听不大明白，但本着公子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一原则，全盘接受下来。

　　大齐朝中关于派将领前往临关的事已由皇帝一言定下，他驳回一些大臣让昊王前往燕关的提议，调窦实将军的副将吴启前往燕关协助旻王姜彻坚守燕关，至于昊王，皇帝派了件更重要的事给他……东陵郡沿海闹海匪，他去正合适。

　　丞相方文总算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没松多久，府中又出了件让他烦心的事——他的孙女得了怪病。
　　方文子嗣并不多，只有正室夫人生下了一女一子，嫡女如今贵为大齐皇后，儿子方護是方文三十七岁时得的，算是中年得子，且是独子，因养在祖母膝下，自然是格外宠爱，更因疏于管教，方護对读书没什么兴趣，聚了一帮狐朋狗友终日在外寻花问柳，饮酒作乐。
　　方護的妻子周氏是方文同僚的女儿，当初这位姓周的侍郎也是看重方文的才华，想着有其父必有其子，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了方護，只是不知道这位侍郎在得知方護的真实品性后有没有后悔。
　　周氏也生了一子一女，只可惜七年前，方護的仇家找不到方護，就在大街上，将他年仅十二岁的儿子一刀捅死，那时方護的妻子周氏年已三十，这个年纪已不易生养，两年后周氏不得不让方護又纳了两房妾室，也是奇怪，之后的五年之中，只有一个妾室生了一个女孩儿，还夭折了。
　　得了怪病的就是方文如今唯一的孙女，也是嫡孙女……方沁。
　　说它是怪病，是因为起先谁也没把它当做病……方沁的左耳下方长了个小痘，原以为是女孩子在这个年纪常有的情况，府中的医者开了张清热败火的方子和对症的药膏涂抹，谁知这粒不起眼的小痘不仅没有消除，反而越长越大，不过数月的时间就长成花生粒大小。
　　没有哪个女孩子是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她的母亲周氏一面安抚女儿，一面请了京城四大医馆的大夫来为方沁治病，起先方沁很是配合，无论扎针吃药都忍着，只是那粒花生却没有半点缩小的意思。方沁每日以泪洗面，人也变得憔悴了。
　　方沁这年恰好也是十二岁，这让方府上下就想起那年孙少爷被杀也是十二岁，对外孙少爷为何会被杀知道的人不多，在府里却不是秘密，这样一想，就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甚至有下人私下议论说，方護少爷在家乡时祸害人家姑娘，又杀人全家，还带人屠了整座村子，别是报应吧。
　　另一位就道：“孙少爷真是命苦，唉……小小年纪，就已经替他父亲抵了性命，如今怎么又……”
　　“几百条人命啊……”说这话的下人姓吕，有位远房亲戚就住在那个村子里，虽然他自来到相府为奴，早就跟他们没什么来往，此时提起来难免要唏嘘。
　　“听说三年前，那个姑娘的未婚夫也死了……就是杀死孙少爷的那个人……是死在霍大侠的摧心掌下，照理说，这冤冤相报也是个头了吧？”
　　“别说了……听着瘮得慌。”姓吕的下人心道，孙少爷一条命再是尊贵，能抵得过数百条的人命？再说了，这又杀了一人，从丞相府这边儿来说是报了仇，可从那个村子那头论，难道不是又一场杀戮的开始？当然了，村子里的人已经死绝了，不会再有人来寻仇，但府中孙小姐的怪病，难道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替那些人讨债？
　　久而久之，这种私下的议论难免传到方護的耳中，他大怒，将这几个下人打了一顿，若不是方文闻讯赶来制止，只怕是又要出了人命。

　　方護从北境返回，便将旻王吩咐的的事，以及百草堂的事禀告了父亲方文，方文却犹豫了，自家孙女病得十分蹊跷，难不成真的是老天爷的惩罚？
　　再说了百草堂可是个医馆，在大齐，且不说因砚山老人的缘故，上至帝王，下至黎民百姓，对医者都十分尊重，就是没有砚山老人这一档子事，也没谁会去故意为难医者，毕竟人吃五谷杂粮，谁都会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更何况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正病着，这个时候实在不应该为难医者。

　　方護见父亲摇头，就知道父亲想到了什么，道:“京城名医众多，太医院院正便是咱们家贺老大夫的大弟子，咱们家想请谁不成？百草堂不过是家小小医馆，就是咱们不动它，开不了多久也就关张了，咱们这么做也是帮了他们的忙，也省的他们在京里苦苦熬着。再说了，这也是旻王殿下的意思，咱们府与他是一荣俱荣，父亲可不能手软。”
　　方文叹了口气，自己果然是老了么？旻王是自己的亲外孙，自然是要全力辅佐，助他登上皇位的，但沁儿也是自己的亲孙女啊，他又叹气道：“哪里是为父手软，只是沁儿的病……唉……城东那家医馆，赶出城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杀了？”方文又想起城东那家医馆的大夫，只因进昊王府给淑妃娘娘诊病，被方護让人赶出京城，并派人扮成山贼，在城外将那一家老小全都杀了。
　　沁儿的病，莫不真的是报应？
　　而这一次，百草堂的大夫也进了昊王府，而且淑妃娘娘的病居然被医好了，那就是说，她中毒的事也被发现了？这件事情一过去近一年，关于淑妃娘娘的病，并没有传出什么，是昊王府刻意隐瞒，以便于在特定的时刻再将这个消息扔出来，还是那个医者误打误撞地解了毒医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