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13、第五十一章 红疹

　　有了方文等朝中大臣的举荐，皇后在枕边的吹风……皇后自然明白后宫不得干政的理儿，只在老皇帝面前长吁短叹，担心她的彻儿辜负了皇帝的信任，守不住燕关。
　　姜焕年轻时再是优柔寡断，到如今怎么也是做了几十年的皇帝，他很清楚北燕的民风和燕关的情势，明白皇后的真实想法，更清楚自家这个儿子的能力脾性。
　　老皇帝想了想，朝臣说的也有理，只要守住燕关，北燕对大齐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姜彻这个儿子也伶俐得很，自己也很是喜欢，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不妨就让他历练一番，于是他拍了拍方皇后的手道：“皇后放心，朕会下旨，让窦实将军的副将吴启前往燕关协助彻儿。”
　　方皇后是知道窦实的副将吴启的，这位将军这么些年协助窦实镇守凤城，与同样强悍的西羌对敌，也算是久经沙场，有他去燕关协助彻儿，方皇后也就放心了。

　　三月的天气，医仙镇已是冰消雪融，医仙镇外的道路上积雪融尽，道路畅通，各地前来就医的病患也多了起来，也带来了各式各样的消息。
　　一大早，药铺伙计早早开了门，将门前等候的病患安排进大堂休息等候，又按先来后到，给每人发了看诊的号，由于王庆祥留在京城未回，王渊让王子岳去了王庆祥的药铺，王家药铺的大夫如今只有王渊和秦潇。

　　秦潇因为路澄逝去的缘故病了一场，冬日里身体虚弱也没有能够闭关，王渊自然不放心他早早回京城，而秦潇也一直在琢磨要做一味能延续生命的药，希望只要病人尚有一口气在，就能延续二十日的生命，以争取延医救治的时间，在医仙镇中，药材及器具要比京城完备，制药自然也就格外便利些。故而秦潇到了医仙镇，也极少去前院，只在病人多，王渊忙不过来时，才会去前堂帮忙，其余时间便待在后院研读医术，调配药材，也顺便做了照看……应该是逗弄闲儿的工作，王子岳如今将这件事完全交给了他。

　　这日秦潇一早过来，大堂之中病人并不多，只有五六人坐在那里候诊说话，王渊正给一位老者诊脉，见到秦潇，便对他说不必过来了。
　　秦潇应了声便准备回后院继续研制药物，就听一个抱着个小娃娃来求医的男子跟身旁的人长吁短叹，说起燕关的情形，秦潇听了立刻就停住了脚步。
　　就听他说：“真是惨呐，一个村子，老老少少约莫两百多人，一个不剩全都被北燕军杀了，听说年纪最小的，出生还不到一个月……”
　　旁边的听众跟着一起唏嘘，就见他抹了把泪又道：“我媳妇的三表舅家就在那个村子里，老少七口人也全死了……唉，”他继续唉声叹气：“虽然咱们大齐的兵夺回了那个村子，可是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咱们的村子也是在关外的，天天担惊受怕，若不是旻王殿下准我们入关，只怕我们这会也都死了。”
　　“旻王殿下真是个好人呐……”旁边一位妇人随声附和，她瞧了眼男子怀中抱着的孩子，那孩子头脸均遮得严实，许是难受，两只手划拉着将裹在身上的衣物拨开，露出手和脸来，那妇人见这孩子脸上手上有一片红疹，吃了一惊，忙向后退了两步：“大兄弟这孩子得的什么病？是不是疫症？可别过病气给我们……”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围在男子身边听他说话的人全都后退几步，男子周边立刻空了出来，他愣了愣，急着辩解道：“不……不是疫症。”
　　那些人依旧离他远远地站了，男子慌乱地将孩子身上的衣物扯了扯，一抬头，就见一个少年站在他面前。
　　这是一个面容清瘦、肌肤雪白的少年，一身白衫神色沉静，他并没有在意那孩子皮肤上的红疹，就见他一抬手，手指已搭在孩子的腕上，不过片刻，低声说了句：“放心，不是疫症。”然后转身走到案前，拿起笔写了药方，旁边立刻有两个小厮过来，一个接过方子去柜上抓药，另一个小厮则引男子坐到秦潇面前。
　　“求大夫，救救我的孩子……”男子急了，一手抱紧了孩子，一手抓住小厮的衣襟……排了半天队，大夫还没看诊，就被那个小厮引到这里，这是说孩子没救了么？
　　小厮哭笑不得，忙指了指另一个拿着药方去抓药的小厮，道：“大叔放心，这孩子没什么事，这不是去帮你抓药了么？一会熬好喝了，这些疹子也就退了。”
　　男子略略放了心，抬眼去打量面前的白衣少年，心中想着方才只有他过来，摸了摸自己孩子的手腕，这样小的年纪，难道也是个大夫？
　　“您是……大夫？”男子试探着问。
　　“嗯……放心，”秦潇点点头，指了指案上的脉枕又道：“你也将手伸过来让我瞧瞧。”
　　男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难不成真的是疫病？他的手哆嗦着搁在脉枕上：“我们……还有救吗？”
　　秦潇瞥了他一眼，收回手道：“你们是燕关城外的村民？”见男子点头，便道：“无碍的，不过是都有些水土不服罢了，孩子小，在皮肤上表现得明显，大人只是感觉乏力罢了。”
　　“正是这样，”男子明显松了口气：“原本以为是这两日赶路到医仙镇，一路奔波累着了。”
　　秦潇很有兴趣地问了问燕关及周边的情况，那男子知道他五代单传的儿子没有大碍，便放了心，将自己所知道的和道听途说的全都说给秦潇，又说了一番感谢旻王的话，道：“关外是不敢住了，若非旻王殿下，我们不知道能去哪里，我听说共有五六个村子的人进了燕关城呢。”
　　秦潇道：“这样也好，村子里的人还都住在一处，相互也有个照应。”
　　“这倒不是，我们那里就有三个村子的人住在一处，相互间也不怎么认识，不过，住了这几天也就都认识了。”男子又赞了旻王几句，感慨道：“旻王殿下专门派了人过来照应，吃住倒是没有太多不便，可是天气转暖，这孩子身上突然就起了疹子，起先是一个，然后就越来越多，我家五代单传，我三十六岁才有了这个儿子，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听说医仙镇大夫的医术在大齐是居首的，所以凑了路费，赶了几日的路来医仙镇求医。”
　　药童将熬好的药端了两碗来，那孩子迷迷糊糊地喝了一碗，安静下来，药童又将剩下的一碗递给那个男子，男子也一仰脖子喝了，坐了一会儿，他见孩子脸上手上的红疹颜色也变浅了些，抱着那个孩子起身，冲着王渊和秦潇连连躬身道谢。
　　秦潇道：“今晚好好休息，明早起来便一切如常了。”

　　秦潇目送那个男子出了药铺，思索片刻，起身回了后院。
　　不过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弄药草，而是取纸笔写信。

　　燕关城外的百姓都是大齐的子民，在那样的情况下，让他们进城避难是无可厚非的，但秦潇没想到的是，旻王在将关外百姓放进城内后，虽然安置在几处，却并没有分别集中管理，而是将他们混在一处，以至于每一处都有不同村落的人，他们互相不认识，就有可能混入北燕的奸细，这一情况，旻王想不到，他麾下的那些将领怎会考虑不到？是燕关发生了什么？
　　如今从这个孩子的状况来看，他的这些猜测是一定的了。

　　信是写给如今正在燕关城内的大师兄秦漠的，他将方才那男子父子俩的症状略写了写，附上药方，同时提醒他注意城中是否有类似的病症，如果有，就要禀告守城的将军查一查缘由，不知此事是否与北燕有关，因为……那父子俩是中毒了，虽然毒性不同，这个毒依然让他想起了冷家寨。
　　这不是浣毒草那样的毒物，这种毒虽不致命却可以使人虚弱，但它的优点却是显而易见的……容易存放，便于携带，无色无味，不易被发觉。

　　秦潇拿着写好的书信来找王渊，小厮替最后一位病人取了药，正送他出门。
　　秦潇将写好的书信递给他，王渊看了也道：“这事是有蹊跷，如今那里时有战事，大意不得，大师兄如今正在燕关，就请他先查一查这样的病症。明日再多备些药材送去，以备不时之需。”

　　信是派专人星夜送往燕关的，同时送去的还有一小瓶药粉。
　　第二日一早王渊又配了些草药，派几个伙计押着送往燕关城。

　　果如秦潇所料，城中的孩子最早出现症状，由于孩童皮肤较弱，会显出红疹，成年人虽不会出现疹子，也陆陆续续有了乏力的症状，由于进展缓慢，并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待秦漠前往将军府将这一情况上报时，正是旻王和军师闫韬接待的他。
　　军师闫韬对秦漠这一举动大加赞赏，他说：“军中士兵已有些微乏力症状，因为轻，并未引起注意。若非秦大夫发觉，几乎就要酿成大错。”遂命人准备草药熬制，分发全城。
　　旻王同时派人在城中几处水源取水，将秦漠送来的药粉放入其中，果然显示水中含有毒性，他命人将解毒的草药浸入水中，并在每一处水源都派一队士兵看守。
　　一场大祸消于无形。但此举却让谋划此事之人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