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12、第五十章 战事再起

　　接连的变故终使秦潇一病不起，王子岳得了信，顾不上照看生产不久的妻子，立刻上山与父亲一道商量救治。直到大雪封山，秦潇才有了起色，但他这样的身体状况，每年一度的闭关是不成的了。
　　王渊对秦潇不能闭关很是发愁，秦潇却不以为然，心中反倒是有些高兴的，他安慰王渊道：“今年不成就明年，日子长着呢，并不差这一次……”
　　王渊自然知道这小师弟心中想的是什么，但秦潇如今的状况绝承受不了那样的痛苦，也就只能作罢了。
　　于是王渊就决定留在砚山过年，不能闭关，那就帮他将身子调养好吧。
　　秦潇却对王渊道：“如今潇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师兄和子岳便下山去吧，如今三代同堂，第一年怎么也得是团团圆圆的。”
　　王渊想了想，觉得小师弟说的也很有道理，便对秦潇道：“子岳轻功颇佳，能在雪地里来去自如，就让他先下山去照看媳妇儿子，协助安叔筹备过年的一应事务，子岳的姑母也在山下照应着，不会有什么事，师兄我就在山上多住些日子，等腊月二十再下山。”
　　“……”二师兄果然如子岳所说，是做了甩手掌柜啊。
　　到了腊月二十，王渊见秦潇起身走动，已基本如常，想着山下人多热闹，尤其是秦潇似乎很喜欢自己的那个孙儿，心情一好对身体也是有益，便备了车与秦潇一道回了医仙镇。

　　回到医仙镇，王渊只有机会在进镇当天抱了抱孙子。
　　王子岳借口年节事多忙不过来，白天干脆将那个粉粉嫩嫩的娃娃塞到秦潇房中让他帮忙照看。
　　小娃娃如今快三个月了，白天睡觉的时间也短，但只要是醒着，就要人抱着，两只眼睛四处看，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秦潇每日守着这么个据说只会向他咧嘴的娃娃。
　　说来也是奇怪，他待在秦潇身边就十分老实，也不要人抱，秦潇看书时，这孩子不哭不闹，在一旁静静地躺着啃手指，一旦秦潇放下书卷，他就会发出“啊”“哦”的声音引秦潇注意，在秦潇逗弄他时手舞足蹈发出咯咯的笑声。
　　有这么个可爱的娃娃伴在身边，没有空闲时间去想那些悲伤的事情，秦潇身体和心情都渐渐好起来。
　　王子岳见了更加的得意，心中将这一切全都归功于自己的儿子：“我说的不错吧，我这儿子是不是与众不同？”
　　秦潇点头：“嗯。”
　　“那么，先前……”
　　“二师兄给他起了什么名儿？”秦潇明白王子岳又要说什么，便岔开话题，他觉得，以王渊的性子，定会亲自给这孩子取名。
　　听秦潇问这个，王子岳立刻就蔫了：“还没定……这名儿自爹爹得知有这孩子时就开始琢磨，想了十几个都不太满意，几位师伯师叔自告奋勇，每人一早就都拟了一个，大师伯说这孩子必定聪慧睿智，就叫王睿，林师叔说，君子握瑾怀瑜，不如就叫王瑾或王瑜，四师叔……”王子岳顿了一顿，见秦潇伸出一根手指让那孩子握着摇晃，忙接着道：“四师叔则觉得王祺这名字吉祥如意，……总之都是吉祥话，可惜他们都觉得自己起的名儿好，争到现在也没定，不过这些名字爹爹都不是太满意。”
　　秦潇：“……”依二师兄的性子，这些名字要能满意就怪了。
　　“要不，小师叔也拟一个名儿？”
　　“你和二师兄起的什么名儿？”秦潇听了半天，也没听见这孩子的爷爷和父亲的主意。
　　王子岳先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皱了眉有些无奈地道：“我说什么，爹爹都不会满意的，就不和爹爹抢了，但他老人家取的名儿也太……爹爹说这是他的长孙，名字自然当由他这个做爷爷的来定，他不求别的，只希望这孩子一生顺遂自在，可是……王顺这个名字是有些……太直白了。”
　　“王顺？”秦潇也惊住了，二师兄也是太不用心了吧，他侧头想了想道：“我想，二师兄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却做不了闲云野鹤，所以希望自己的孙子可以无拘无束，顺遂自在吧……不若……就用闲云野鹤的“闲”字，王闲。”
　　“闲儿？”王子岳想了想，点头：“嗯，就冲着闲云野鹤四字，爹爹就会满意。”他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儿子眼前晃晃：“是不是？闲儿？”

　　果然王渊听了这个名儿立刻就同意了，还乐呵呵地拽了句：“知我者，小师弟也。”

　　相对于医仙镇的和乐，大齐的北境燕关附近的百姓，这一个年过得可谓多灾多难。
　　原来，大齐皇帝派二皇子旻王坐镇燕关主持与北燕的议和之事，进展却一直不顺，北燕民风彪悍，一向以武力说话，自然瞧不上这个从未上过战场，身上没有一点杀伐之气的王爷。一面派了使者敷衍，为一点小利争来争去不肯让步，一面却整顿兵马，休养生息。议和一事便拖延下来。
　　如今旻王得知昊王的母妃居然病愈，将他困在京城侍疾也就不能名正言顺了，一旦皇帝对自己失望，再换了昊王回来，若议和不成尚好，一旦成了，更显得自己无能，心中便有些急躁。
　　经过近一年的休整，北燕恢复了元气，在令路澄身死的那一场战事之后，大约是进了秋冬的原故，燕人的攻势变弱，虽然战事仍频繁，规模却小了，不过是今日北燕占了小村镇，明日大齐军队又轻易夺了回来，而且北燕军也不再屠村，就这么看似势均力敌地拉着锯，给村子里的百姓留了希望，但几次下来，百姓也经不住这样的慢刀割肉，开始拖家带口往燕关城中来。
　　二皇子姜彻听从幕僚的建议，为了自己爱民如子的口碑，将那些逃难的村民放进城来安置。
　　这一举措自然赢得了这些村民的感恩戴德，带着家小往燕关将军府门前跪谢……这种感觉让旻王殿下很是受用。
　　当然，起先军中是有将领是反对这一做法的，说是要防备燕人的细作借此机会混入城中，旻王对有将领质疑他的决定十分震怒，鉴于大敌当前，需要稳定军心，他没有大开杀戒，只命人将那几位将领暂时收押了。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整个冬天，燕军并没有异常的行动，燕关城中也一切如常，似乎并没有燕人的细作随着难民混进城来。

　　在燕关战事初起时，远在京城的皇帝得了战报，自然就要召集群臣商议如何谋划应对，有大臣提议，边境战事事关国门，当谨慎对待，旻王不通战事，恐其应对不当，如今淑妃娘娘病体已然康复，就该让熟知战事正在京城侍疾的昊王殿下前往，方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兵将伤亡和大齐的损失。
　　这一说法，二皇子一党的大臣自然是很不赞同的，他们认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生下来就会打仗的常胜将军，就是三皇子那也是经过多少年的征战，方有了如今的领兵能力，这从前不是一直没给二皇子领兵的机会么？怎么能因此质疑他的领兵能力？
　　再说了，据传回来的战报，燕关之战也就是第一次没有防备，让北燕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了些，之后大齐将士在旻王的指挥下，不是守住了燕关，跟北燕打了个势均力敌？
　　总之意见不同的双方各执己见，在朝堂之上辩论开了。

　　皇后方婳心中也是矛盾的很，她既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建功立业，在大臣的心中树立起威望，有更多的筹码与皇嫡长子晟王争一争太子之位，又担心他在燕关有个什么闪失，无论怎样，命到底是第一位的，便也动了让昊王去燕关协助自己的儿子的心思……
　　方皇后仍然要在皇帝面前保持自己贤良淑德从不干预朝政的形象，不便向皇帝提这事，便召自己的父亲——丞相方文进宫商议。
　　方文却对她道：“这次情况与以往不同，决不能让昊王去北境。”
　　“为何？”在方皇后看来，自己的儿子最得皇帝喜爱，每每出京办事，总会有一帮人上赶着帮衬示好，事也就办得顺利，当然这些功劳全都会记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就是那年去响水村救治疫病，还是与大皇子姜衡一起办的差，那功劳不也是归了自己儿子？皇嫡长子都不敢与自己的儿子争功，更何况那昊王不过是个妃嫔所生的庶皇子，怎么敢去和自己的儿子争？
　　方文哪里会不知道方皇后心思？
　　于是他解释道：“这次与以往是不同的，从前旻王殿下处理的无论赈灾还是替皇上巡视都算是自家之事，办的好了，得皇上几句奖赏，办的再不济也不过是多饿死几个灾民，冤死几个小官，那些个事都能几句言语掩盖过去，晟王自幼养在皇后膝下，与旻王殿下自然是亲厚的，他念皇后的养育之恩，是不会与弟弟争这样的功劳，他不争，大臣们自然也不会去分辨究竟是谁的功绩，去得罪皇后的亲生儿子。
　　但这一次是两国之间的战事，尤其是面对北燕那样彪悍的国家，一个不好就是边关城破丧失国土，因而守住国门这样的功劳，是以往那些事所不能比的。旻王殿下此次在北境守住了燕关，北燕军队虽然仍兵临燕关城下，战事不断，但没有让燕人入关就是大功一件。
　　昊王善战，在军中威望极高，四境对他也是有所忌惮的，尤其是去年燕人就是败在昊王手下，若此时让昊王去了北境，让那些将士是听谁的号令？即便昊王不与旻王争功，燕人去岁败在昊王手下，对他就有些忌惮，如若和谈，底气就天然弱上几分，若是开战，总要他排兵布阵吧，一旦燕人兵败撤兵，旻王殿下能将所有的功劳归在自己名下么？即便昊王不争，皇上会信么？大臣们会信么，将士们会信么，百姓会信么？”
　　“可万一燕人攻破燕关……”方皇后说不下去了，功是要的，可也不能拿自己儿子的命去换。
　　“皇后娘娘放心，”方文躬身道：“燕关城高墙厚并不易攻破，老臣也早已将府中最得力的幕僚送到殿下身边，现下只要请皇上派一个能战的将军去做殿下的副将守住燕关，这样，功劳自然无可争议，全都是旻王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