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08、第四十六章 成言的怀疑

　　果如成言所说的那样，燕关城中，依然不温不火地进行着和谈，没有半点进展，眼看就要到冬季，北燕国又向大齐提出要些粮食过冬，这个要求就极不合理，作为一个战败国，原本就该向大齐称臣纳贡，如今倒好，竟反过来向大齐要粮。
　　大齐主持和谈事宜的是二皇子姜彻，就在昊王姜徇大败北燕后，他的生母，也就是当今皇后方婳，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来燕关和谈得到这份功劳，在京中做了些手脚，将三皇子调回了京城。
　　可和谈谈了近一年，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再这么下去，父皇和朝中大臣必然会质疑他的能力。

　　姜彻坐在燕关的将军府中愁眉不展，他拿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去，团成一团扔了。
　　他正胡思乱想，就听军士来报，丞相之子方護求见。
　　姜彻道：“让他进来吧。”
　　说起来这方護还是旻王的亲舅舅，他二人虽差了辈分，年纪却只相差一岁，幼时也是常在一处玩耍的，故而感情很是不错。

　　方護进门行礼，姜彻伸手虚扶，道了声“不必多礼”，赐了座，又将立在一旁伺候的人全部打发出去，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京里出了什么事？”
　　方護便将自己知道并且旻王感兴趣的事说了，无非是皇上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皇后身体还很康健，姜衡依然整日待在晟王府，摆弄那些没用的琴棋书画，昊王除了出京城剿了一趟山贼，这一年没有其它的差事，天天在王府中陪伴着淑妃娘娘……
　　“不过……”方護皱一皱眉，迟疑道：“有件事情殿下可能会觉得意外，淑妃娘娘的病似乎好了。”
　　姜彻“嗖”地站起来，因起的急，差点将书案掀翻，他将手中笔一扔，神色很是震惊：“她竟好了？这怎么可能？”
　　“是……昊王回京后，求了皇上，将淑妃娘娘接回府中侍奉……”
　　“这事我知道，这事虽不合规矩，但淑妃的状况是没有医者能够治愈的，待在宫中也就是等死罢了，父皇大约是觉得老三常年在外，母子难有团聚，这才准他将淑妃接去昊王府，也就是在最后这一段日子里让母子多见上几日的意思，不过，昊王又不是神医，即便将淑妃接回府去，又有什么用？”
　　方護撇撇嘴：“可不是不合规矩？我听说有大臣质疑，但被皇上驳回了，昊王成年，又不便久在宫中侍疾，太医院的太医及院判皆无回力天，说是淑妃活不了多久了，皇上这才恩准由昊王将人接回府中。
　　不过，自淑妃回了昊王府，昊王在府门口贴了榜文，遍寻民间医者入府替淑妃娘娘治病，现在人已经醒了，据说再调理些日子就无碍了。”
　　“怎么可能？她明明……”太医院院判江池都查不出病症缘由，民间竟有人能解了毒医的毒？难道……姜彻惊疑不定，见方護神情疑惑：“查出是谁了么？还有什么，一起说了……”
　　“是……殿下应该知道，太医院江大人和名医堂大夫回禀皇上说查不出病症是什么缘故，”方護道：“那都是咱们自己人，可昊王在府门口张榜求医，来揭榜的民间医者就不能受咱们控制了。”
　　“有人揭了榜？名医堂治不了的病症，那三家医馆居然敢接？”
　　“不是那三家……”方護摇头：“城东是有一家小医馆，自以为医术了得，进了昊王府，昊王府外自然有咱们的人盯着，见他进府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出来，脸色极差，离开昊王府很远才抹了把额上的汗，虽然他不能解了毒医的毒，但他似乎能断出淑妃娘娘是中了毒的……因为他很快便收拾收拾带着一家人离了京。”
　　“离京？”
　　“殿下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处置了。”
　　“那淑妃怎么可能痊愈？”
　　方護便将查到的事一并说与旻王听……

　　“百草堂？王庆祥？怎么没听你们说过……”旻王很吃惊，自己离京不过一年，京中居然多了一个医术明显不错的的药堂，还解了毒医的毒，坏了他的事。
　　“百草堂是今年年初刚刚入京的医馆，因地势偏僻，医的又多是城南一带的贫民，医馆刚开时也曾派了人去看过，生意极其冷清，故而并未引起注意，谁知这几个月百草堂一下攀上了两位贵人，虽说淑妃娘娘的病在坊间并未传出什么，不过医好了梁大人母亲眼疾的事却传了出来……”
　　“梁大人？礼部梁大人？梁潜？”
　　“正是。”方護见旻王神色不虞，忙道：“殿下放心，那不过是个小小的医馆，竟也敢坏殿下的大事，可得好好敲打敲打，咱们只要让个下人去求医，将他诱进府来，要杀要剐，还不是由得殿下处置？”
　　旻王却摇头道：“不妥，此人如今既在京城的贵人之中也有些名声，据你所说梁大人，老三，都请他诊治过，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置了他，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再说京城是在父皇眼皮底下，你们可不许弄出什么事来，给本王添乱。”
　　“是，殿下仁慈，不过……只要寻他个错漏的由头，不必咱们的人亲自动手，应天府尹靳沅一向自诩铁面无私，深得圣心，有他处置，自然会名正言顺，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姜彻想了想道：“好，这件事你去办，不急在一时，不能刻意为之，要做的顺理成章，让人挑不出错来，也不能跟本王沾上半点关系。另外，北境之事也不能再拖了，若一直没有进展，即便晟王不在父皇面前说什么，晟王一党难保不说闲话，父皇也会对本王的能力失望……”尤其是，淑妃病愈，皇上极有可能再次派昊王来北境，这个弟弟可不比那个哥哥，一向杀伐决断，不会像晟王那样将功劳让给他……这一年都没什么进展的事，他一来便成了，那时就是他想将功劳给自己，父皇会信么？那些大臣言官会信么？
　　旻王想，无论如何，自己乃是嫡皇子，身份自然比昊王尊贵，必须做点什么，既然北燕不肯好好和谈，那就将他们打痛，打得他们肯坐下来和谈。
　　对于这一点，旻王还是很有信心的，大齐兵将原本就比北燕多，一旦打起来，大齐地大物博，就是要征兵自然也是极是容易的，他又占据着燕关，况且这就要到冬天了，北燕粮食也是十分缺乏，没有粮食还打什么仗？
　　他觉得如今正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连老天都帮着自己，只要自己好好筹谋，大败北燕并不是难事，若是一举灭了北燕，建一个开疆扩土的功勋，昊王这些年就是有再大的功劳如何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成言自中秋那晚回去后便一直心绪不宁，在落霞亭中见到的那位少年，相貌竟与自己的母亲有七八分相似，而在自己两兄弟中，自己与父亲是有五六分相像，而弟弟则是像母亲多些，长得十分秀气。
　　他见到那个少年时，差点就冲上去抱住他，唤他“林儿”，但理智阻止了他。
　　这么些年方文一直没有死了追捕他的心，在最初的两年，甚至使出了让幼童假扮林儿的法子，自己关心则乱，居然就上了当，范英大哥也因为掩护自己而丧命。
　　当年父亲麾下将领大都战死了，只有齐勇叔叔据说是去凤城救娘和弟弟，但方文既然动了杀心，要灭了整个韩氏，怎么会不在府外做安排？娘和弟弟最终还是在中秋月夜殒命于镇西将军府。自己军中的弟兄在听闻凤城的惨事之后，曾夜探镇西将军府，说是见到了娘和弟弟的被烧焦的遗骸。而齐叔叔这么些年未见踪影，怕是也已遇难。
　　“我一定是魔怔了。怎么会把那小公子认作彦林？”成言以手扶额，觉得自己果然是魔怔了，这么些年自己一直觉得彦林没死，自然是有原因的，他也因此一直确定当年镇西将军府里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林儿。

　　但他也觉得林儿还活着……只是他心中的一个念想，他不愿意相信那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已经死了。

　　当年他在飞虎岩落水遇救，曾向那位救治他的医者请教彦林这样的病症的医治方法，但那位医者告诉他，那孩子这样的状况是极重的心疾，是不可能活到成年的。
　　“孩子尚在腹中时，许多因素都会导致这样的病症，比如母亲忧思过度或者孩子早产，若是轻症，出生之后两三年内，随着年纪的长大会有所好转，但重症是不可能成活的。而且并没有听说过服食治疗心疾的药物能够致使发色眼瞳变色。”那位医者思索片刻道：“如你所说的状况，似乎听我师父提到过，有些毒物是可以使人的头发眼瞳带有一点特别的颜色，不过老朽对毒物没有研究，也没有见到病人诊断脉象，不能妄下定论。”
　　毒物？都说是药三分毒，难道就是指的这个？林儿那样的身体，大夫要保他性命，用药就过了些？
　　这么说来，彦林活下来的可能性极小……
　　成言十分灰心，转念再一想：“也许当年齐叔叔，只救出彦林一人？彦林并未在中秋那夜被害，也并未在五岁时去世？或许齐叔叔找到了能医好彦林的大夫？是了，那颜公子面有病容，又住在医馆里，或许……顔公子……彦？”成言心情又激动起来，他面色泛红，随即又懊恼：“只是他年纪看着不过十一二岁，不太相符，不过……彦林自小病弱，也许就是瘦小些？可是若彦林果真没死，镇西将军府里的那个孩子是如何避过府外那些人的耳目进入府中的？” 成言思维有些混乱，他翻来覆去地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云来酒楼的余掌柜进来回禀事情，见成言正拧着眉，道：“公子这两日心绪有些不宁，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