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05、第四十三章 云来酒楼

　　那年他在清江镇的四方楼听到一点哥哥的消息，只可惜那时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失了态，未能听到更多的信息，这令秦潇一直十分的后悔，他与王子岳一起出师游历时便会特意去酒楼茶肆喝茶，一来休息，二来也听听有什么新鲜事，就此养成个习惯。进京后，每过十日，在大臣的休沐那日，秦潇必会去酒楼茶肆坐坐，听听各种消息趣闻当做消遣，也看看是否有自己关心的信息。

　　秦潇本就在秦远的书斋中遍览藏书，来京城前，也是做了些功课的，对京城的状况和四境的局势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不过虽是看了不少，到底是纸上得来，况且过于细微的事情不会记录在案，如今身在京城，将所见所闻的那些零碎的消息，与师父书斋中的记载一一印证，对如今朝廷及大臣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大齐皇帝姜焕虽然比起他的父皇和皇祖父来，无论文武都要逊色不少，唯一强过那两位的是子嗣兴旺，这个就是在寻常人家中也是极为看重的，不是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么？
　　当今皇帝姜焕共生有四位皇子一位公主，三位成年的皇子之中，现年三十八岁的晟王姜衡为当今皇上的嫡长子，其生母为姜焕的原配何皇后。
　　何皇后在晟王不到一岁时便病世了，遗有一子便是晟王，晟王因生母早亡自小养在现皇后方氏膝下，据说才能平庸，对政事也不大关心，整日只是与弄些琴棋书画，对皇帝交代的事务，都完成得平平淡淡，没有什么令人惊艳的功绩，他的身体也不算强壮，直到三十多岁方诞下子嗣，只有这一点，算是让皇帝姜焕和臣子们松了口气……毕竟无论立嫡立长，这一位都极有可能成为大齐的太子，那么他的子嗣就一定不能有问题。
　　皇帝跟先皇后感情颇深，看在先皇后的份上，对他没有过分苛责，姜焕或许觉得他性情温顺，虽无什么大志，但只要四境安稳，又有大臣辅佐，做个守成之君应该没什么不妥。

　　现任皇后是丞相方文长女方婳，也生有一子，便是二皇子旻王姜彻，这位皇子自小机灵聪慧，极能讨父皇欢心，对人又彬彬有礼，又有治世的才能，无论皇帝派给他什么样的差事，都完成得极为符合圣心民意，因而在朝中坊间口碑极好，也是一位极有可能成为太子的王爷。
　　当年方氏还是贤妃，何皇后去世时贤妃尚未有子，将皇帝交给她抚养的晟王视如己出，姜焕常去她的宫中看望儿子，方贤妃近水楼台先得月，几年后为姜焕生下第二个皇子姜彻。
　　贤妃虽有了自己亲生的皇子，仍对先皇后的儿子姜衡十分宠溺，所求无有不应，姜焕感其贤德，在后位空悬数年后将方婳立为皇后。
　　至于秦潇王子岳游历至北境所救下的三皇子昊王姜徇则为淑妃所生，他生性喜欢打打杀杀，自小便倾慕驰骋疆场的英雄，幼时与镇西将军的长子韩彦诚关系不错，他对朝中纷争并无兴趣，却是几位皇子之中唯一具有军功的，他的母妃淑妃体弱多病，在宫中一向如同隐形人，既不参与宫中争斗，也不争宠。若非近几年来姜徇屡屡被派出领兵御敌，前朝后宫几乎无人记得还有这么个人在。
　　四子及年纪最小的公主均未成年。

　　这日又到了大臣的休沐的日子，云溪早早备了秦潇出门的衣物，待秦潇午间小憩后起身，服侍他更衣，便往一座较为热闹的酒楼去。
　　此座酒楼名唤“云来”，取“客如云来”之意，坐落在南安西街，也就是在排名京城第一的殷家药铺“名医堂”斜对面。
　　秦潇之所以选择酒楼，是因为这里最是个听别人闲谈的好地方，此处三教九流汇集，这些人见闻广，再喝上几坛酒，嘴就不再把门，往往能听见不少关于朝野江湖的秘辛趣闻。
　　秦潇来得早，酒楼里客人不多。伙计十分殷勤地将秦潇引至临窗的座位，大约是见秦潇一身白衣，忙拿了搭在肩头的抹布将锃亮的桌子又擦了一遍，待秦潇落座，这才问道：“公子要用些什么？”
　　秦潇要了一壶南方的岩茶，两样点心。
　　伙计应了一声，片刻便十分麻利擎了个托盘过来：“这是小店新推出的点心，公子尝尝。”

　　秦潇端起茶盏，放在鼻下嗅了嗅，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就见街上人来人往，有不少人是奔着殷家的“名医堂”去的，就见他们进了医的门，片刻之后便有几人返身出来直奔街对面的这家云来酒楼，很快酒楼便热闹起来。
　　秦潇慢慢品着茶，听着周围人谈天说地。边上一桌人谈论前些日子户部杨尚书家花大把的银子整修府邸，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闲事，几个人正伸长了脖子听得津津有味；右边几人说着江湖趣闻，略远些的一桌人划拳行令吆五喝六地喝得兴起。
　　酒楼里自然也有前来名医堂求医的江湖人，他们不耐烦在医馆大厅内排队等候，跟医馆的伙计打了招呼拿个号，就到酒楼点几样小吃，过一段时间医馆里就会跑出个伙计到酒楼来唱一个号，立刻就有人起身跟他去了。
　　一位白发老翁颤颤巍巍提着把破胡琴拉着，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口中唱着自编的昊王领军在北境退敌的故事，领着身边的小姑娘挨桌讨钱。那酒楼的掌柜也不驱赶，任由这祖孙两人在桌间穿梭卖唱。

　　临近的桌边，坐着两位中年人，正一边喝酒吃菜，一边低声谈论。
　　就见留着短须的方面中年人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神色极为不屑道：“京城什么时候没有几家新开的医馆？不过大都支持不过一年半载，就关张了，一家小小的药铺而已，怎么能引得老弟的注意？”方面的人年纪略长，浑身洋溢着一股子傲气。
　　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中年人道：“小弟只是好奇嘛，殷四爷有所不知，这家药铺叫“百草堂”，坐堂的大夫姓王，这王大夫不仅年轻，他的两个徒弟中，年纪大些的刚刚帮着记录医案，小的那个，看着不过十二三岁，那大夫竟然让他给人扎针……”
　　“扎针？这人也太胆大了些，让那么点大的孩子在病患身上试针？” 殷四爷摇头，神情很是鄙夷：“也就是这样的江湖郎中，敢如此作为，依我看早晚得出事，说来这家药铺我也有耳闻，是年初进京的吧，这都大半年了，还没关张？”
　　“哪能呢……”山羊胡子的中年人笑道:“说起来，小弟起先对这家药铺也并没注意，是我店里一个伙计，说那日去布衣街看一位同乡，在那家药铺门前见到两个人……”
　　殷四爷嗤笑一声，这人就是小家子气：“药铺前见到人不是很正常，你们家药铺门前什么时候断了人？这也能让老弟惊异？”
　　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四爷若知是哪两个人，一定不会觉得小弟大惊小怪了……”
　　“哦？是谁？”
　　“是梁大人府中的管家梁安和昊王府的管家江胜……”
　　“梁大人？梁潜？” 殷四爷略略吃惊，梁潜梁大人，乃是大齐的礼部尚书，为官刚正廉洁，在朝中风评极佳，治家严谨，母慈子孝，也是大齐楷模。长子梁怡学识渊博，是大齐许多家庭中用来教训自家孩子的“别人家的孩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梁潜的母亲梁老夫人患有眼疾，已经数年不能视物，梁潜是大齐有名的孝子，倾尽全力在大齐境内寻访名医，不过倒未听说他求到砚山去。
　　至于昊王府，自昊王从北境回京将病重的母亲接出宫，也曾遍请京中名医入府替母亲医治。
　　殷四爷冷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昊王府的人竟去百草堂求医？”
　　“不是求医，听说是去拜访……”
　　“拜访？这么说来，淑妃娘娘的病……如今怎样了？”
　　“昊王治府严谨，消息不好打听，淑妃如今的状况尚不能得知，不过……依咱们医馆中几位大夫的诊断，若发生那样的大事，朝中早该有消息传出来了。既然没什么消息，自然就还活着。”

　　秦潇似乎心不在焉地看着街景，耳中却在听两人谈论，心中不免有些疑虑，淑妃娘娘并不是病，这点在脉象肤色上并不明显，虽说寻常的大夫未必能诊断出，怎么可能太医院的太医院判，京城名医都不能诊断出缘由？这就很值得深思了。能让大夫众口一词掩盖真相，这个人的能力可不小。
　　还有……秦潇想起的回报，城东那位沈大夫，在回乡的路上遭遇劫匪，一家人都死了。
　　这……也太蹊跷了。

　　就听云溪怯怯地道：“公，公子……”
　　“嗯？什么事？”
　　“云溪将糕点……吃完了……”云溪微窘，公子还没吃，一个不留神，两碟糕点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哦。”秦潇应了一声，看了桌上的空盘，扬声道：“小二，再上一份点心。”
　　又说了声：“云溪慢慢吃。”便又神游天外了。
　　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