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04、第四十二章 大师兄

　　次日一早，薛四公子带着徒儿小和去见王庆祥，提出想拜见神医当面致谢，王庆祥却道:“在下的师叔今日身子不适，只吩咐说，救治伤患，乃医者本份，薛大侠不必言谢。”
　　王庆祥说着，从案上的托盘中取了个纸包，递给小和道：“在下的师叔说，和小侠虽说服药之后已无大碍，但因体质特异，所受的寒气对身体会有些损伤，请将此物带于腕上，假以时日，便可痊愈。”
　　小和只觉那纸包中透出阵阵药香令人闻之神清气爽，他双手接过，恭敬地道：“请替小和谢谢神医爷爷。”
　　王庆祥拱手：“另外，在下的师叔有一事要劳烦两位……”
　　薛四公子亦拱手道：“神医客气了，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请两位不要宣扬在下师叔医治的事，他身体不好……”
　　“……好。”
　　“那个……”小和伸着脖子四下看，依然没见到那个面白如雪的少年公子，想着大约是在服侍神医爷爷，不好再问，想了想走到院中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冲着秦潇的卧房叩首，站起高声道:“感谢神医爷爷医好小和的师父。”

　　师徒俩走出百草堂时，薛四公子虽然脚步虚浮，面色略白，已看不出有什么，他回身再次谢了送他们出门的李毅，告辞离去。
　　“师父，神医爷爷为什么不见我们？又为什么不让我们说出去？”
　　“老人家不是说了么，他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至于不让咱们宣扬……名气大了，自然会更加劳累，于他不是好事。”或许他并不是和儿想象的那么老吧，薛四公子常年练功习武，自然敏锐，虽说医治时自己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但常年习武使他即便在迷糊中对周围的情形也有一丝感知，那个替他医治的医者，的确不算强健，但气息绝不是想象中的老者。

　　时隔三日，南街客栈的掌柜见到两人回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殷勤地迎上来：“这王大夫的师叔果真不一般，难怪百草堂能在京城立足。”
　　小和扶着师父，脸上满是笑意：“多谢掌柜……”
　　薛四公子亦笑着拱手：“谢过南掌柜荐医之恩。”
　　掌柜摆手：“薛四公子客气了……快进屋歇着吧。”

　　两日后，南街客栈的客房内，薛四公子坐在桌前，桌上置了酒菜，他举起酒盏转动，使劲嗅了嗅，他是一个爱酒的人，有酒不能喝，实在痛苦。
　　原本为了安和儿的心，答应留下来医治，没想到……身体内的气息已不是一团死气，经脉中也没了寒气。不仅其他大夫所说的大限之期已过，之前王大夫所赠的药丸能保命的日子也已过去两日，如今只不能催动内力而已，其它已与常人无异。

　　“师父，神医爷爷说了不可饮酒。”耳中听到小和气恼的声音，手中的酒盏被夺，薛四公子抬起头，见面前少年生气的模样忙安抚道:“哦，哦，师父没喝，只是闻闻味儿……”
　　“哼……”紧接着，薛四公子又听到门口一声冷哼，忙抬头向门口望去，就见来人年纪约莫在六十岁出头，方面大耳，头发虽已花白，从眉目上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十分俊朗。
　　薛四公子满是笑意，起身拱拱手道：“见过大师兄……快请坐，这酒就是给大师兄喝的，和儿……快给你大师伯斟酒。”
　　跟在少年身后，被薛四公子称作大师兄的人，随手将手中的剑放在桌角，看了看薛四公子的面容，又伸手在他的腕脉上一探，皱眉道：“你中了幽寒掌？不像，没你信中说的那么危言耸听，大老远的只为骗我过来喝酒？”
　　薛四公子又指一指桌上的酒菜，抿了抿嘴道：“大师兄，许久不见了，咱可不可以先不说那个，师弟可饿坏了，这些菜肴可是特意在京城百味斋订的，若是放久了可就失了味道，咱们还是先解决了这些美味？”
　　等小和给她的大师伯倒上酒，薛四公子又道：“大师兄尝尝这个酒，这也是京城名酒，只是产量极低，没有桑落酒那么有名，它色如碧玉，口感甘甜，唤作玉露……”
　　“先别打岔……”
　　他一路进来听少年说了几句，可看师弟的状况，并没有中了幽寒掌的灰败之象，而且经脉中只是气血微滞，并不像是中了幽寒掌，幽寒掌是用极为霸道的冰寒之气冻住人的经脉，中掌之人气血凝滞，半月之内必死无疑……而且……是冻死的，即便有内力高强的人欲度内力给他，也会使伤者冻得脆弱的经脉寸断，立时气绝身亡。所以中此掌者，是无人能够生还的。
　　“你去北邙山，没见着你三师兄？为何不去找他？怎么会又跟人争斗受伤？还说是幽寒掌？”
　　薛四公子苦笑，若不是和儿在北燕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怎么会惹来追杀？不过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自己的大师兄。他不想给他增加烦恼。
　　“打不过人家，没办法，师弟我不争气么，大师兄你喜欢的那些花花草草，我没兴趣，三师兄喜欢的那种打打杀杀我也没什么天赋，至于二师兄擅长的那些……”略一停顿，似是不愿多做评论：“师弟我还是更喜欢做大侠，一人一剑走江湖，行侠仗义，哈哈，痛快！”
　　“别打岔，我给你的药，并不能医治幽寒掌造成的伤，难道……京城六大名医中竟有人能医治？是哪一位？我得去拜见请教。”
　　薛四公子似是看出师兄的疑惑，道:“是真的有人可以医治，不过却不是那六位名医……替师弟我医治的这位医者体质甚差，现下病着不见客。”

　　秦潇到底还是病了，他自来京城虽然亲自出手医治的病患不多，但一出手就是需要他耗费自己内力的重症奇症，如布衣街的杜大娘和梁尚书府梁老妇人的眼疾，他都用了秦远所创的金针之术第四层，淑妃娘娘的病症虽只用到金针三层，也是需要耗费一定的内力的。尤其是这位薛四公子的病症，不仅要修补他脆弱的经脉，还要将其中的寒气驱散，这个以秦潇目前的身体状况，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得到秦潇病了的消息，王渊星夜兼程赶了来，看了秦潇的状况对对庆祥道：“他修习内力，只为自保，耗损至此，是医治了什么样的病人？”
　　王庆祥将前因后果简单一说，道：“小师叔定要出手，是徒儿没能拦住。他说：当年我没能留住师父，就让我替那少年多留他师父几日吧。”
　　王渊闻言一顿，叹了口气道：“那确是他一块心病，就是我在，也不能阻止，并不是你的错。”

　　有王渊亲自照看，数日之后，秦潇便能起身，王渊诊脉之后，脸上依然是阴沉之色：“你这身子虽是没什么大碍了，但内力的损耗不是这几日便能补回的，身上还要难受些日子。”
　　“是，师兄，”秦潇笑吟吟地道：“潇儿会乖乖休养，不去前面……”
　　这个时候不乖，受罪的可是自己。若是再将自己带回医仙镇，那自己来京城的目的便不可能达成了。
　　王渊闻言神色依然严肃，知道小师弟的这个保证，可信度实在不高，做为医者，遇到病患，尤其是难得一见的病症，不出手才是奇事。
　　“放心啦，师兄。”秦潇抓住王渊的衣袖，哆嗦着扯了扯：“潇儿还小……这张面容也撑不了门面，就不去拉低咱们百草堂的可信度啦。”
　　“你这孩子……”王渊和缓了些：“好好歇着吧。”
　　“嘿嘿……”
　　王渊又住了几日，见秦潇果然每日在屋里老老实实地休养，喝药也不要人劝说。他算了算日子，眼看就快到儿媳生产的日子，心中担心子岳年轻，处事不周，便叮嘱庆祥几句，让他待秦潇身子好些，早些回山，这才返回了医仙镇。

　　虽然薛四公子并未宣扬，但南街客栈依然有不少人知道了百草堂，他们虽不一定都知道薛四公子患了什么病，但见这人去百草堂前后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自然会私下议论几句。
　　渐渐地，百草堂便多少有了些名声。可京城到底不是其他小城镇，救了一个危重病人并不足以名动京城。但来看病之人也多了些。偶尔也会再有颇为危急的病人需要秦潇出手，大家便依样将病人送入内室。这般救过两三个别家放弃救治的病人之后，坊间便有了一个传说，都说百草堂有个医术高超的老大夫，只因年幼时得了病面容有损，诊病时都以纱覆面，一帘相隔，无人见过其真容，这样倒引了大家的好奇，药铺的名气更响，也更加神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秦潇虽已有些名声，但他顶着老人家的光环，就算走在街上，也无人会把他和那个住在百草堂后院医术高超的老大夫联系起来，秦潇原本对出名什么的并不在意，来京城一来是想看看能否有可能查到定西将军府灭门真相，二来也希望能打听到哥哥的信息。可是为了不出名而不收治别家治不了的病人，也确实是不是他的作为。
　　药铺中人依然每天按部就班，诊病抓药，如今王庆祥得了师父的指令，不再允许秦潇去前面，秦潇只能每日在后院看书弹琴，研制药物和练功。

　　秦潇平日里极少出门，但有一个日子是个例外，那就是大臣们的休沐之日，在这一日，秦潇会带着云溪去京城几家最热闹的酒楼茶馆听书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