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03、第四十一章 神医爷爷

　　从南街客栈去往百草堂并不算远，坐上马车，向北一个路口向左一拐就是布衣西街了，沿着布衣西街再向西不到一刻钟就到了百草堂。
　　马车停下，李毅帮着小和一同将薛四公子扶下马车，此时药铺中没有病人，王庆祥便让李毅守在外堂，自己亲自将薛四公子师徒请进百草堂的内堂。
　　百草堂内堂是一间小小的药室，名唤“芝堂”，窗外花木扶疏，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因而在夏末这样季节很是阴凉舒适，一排低矮的书架，一半放着书册，另一半是几只青瓷药坛，一只小小的兽首香炉放在书架的顶端，缕缕青烟渐渐散开，室中药香萦绕。书架上方是几幅画，画着的花草既不是梅兰竹菊，也不是芍药牡丹，而是几株倚石而生的草药。
　　药室有两扇门，一扇通往大堂，另一扇门则通往后院，两扇门之间有一方矮榻，榻上小几将榻一分为二。
　　王庆祥让薛四公子坐在榻的右侧，又将上方的竹帘放下。这才道:“请稍候，在下这就去请师叔。”
　　“有劳。”薛四公子点头，进门时便注意到，榻的另一侧铺着一层厚实的棉布软垫，看来这位老人家身体的确虚弱，这样的天气，这间屋子不过阴凉些，便要铺上厚实的软垫。

　　屋中的药香沁人心脾，薛四公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少年面上则满是喜气：“师父，这位老爷爷年纪大，医术一定更好，会医好师父的，对不对？”
　　通往后院的门口传来脚步声，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不错……”
　　紧接着便是一个少年轻轻的笑声。
　　“咳咳。”老人家咳嗽几声，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见竹帘的那一侧，一个瘦弱身影慢慢坐到榻上，薛四公子按庆祥示意将搁在脉枕上的手伸过竹帘，就觉得两根冰凉的手指搭上了手腕，薛四公子因中了幽寒掌的缘故，体温是偏低的，没想到这位老大夫的手也是那么的凉。
　　半盏茶的功夫，手指撤去，竹帘那侧轻咳两声，静默半晌却无一言。
　　薛四公子只道是老大夫也没什么高招，很是豁达：“老人家身子不好，就不要再为在下费心了，有了百草堂的良药，让在下延了三日的性命，可以有时间安排我这徒儿，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咳咳……”帘后的老者，又咳了两声，想了想方缓缓道：“阁下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薛四公子愣了愣，这医堂的大夫还会读心术？
　　就听那老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阁下一月前受了致命的一掌，照理活不过半月，如今距受伤已有月余，若非阁下所习的内力，再加上有一念支撑，只怕支持不到现在，……到如今已是药石罔效。王大夫的药也只能再续三日寿命。”
　　竹帘那边的身影抬起手摸了摸下颌，似在捋着胡须：“据老朽看，以侠士的身手，不致伤于北邙幽寒掌下，当是为了护持身边这个孩子吧。”
　　“……”薛四公子一怔，那几家的老大夫虽都瞧出来自己是伤于北邙派的幽寒掌下，毕竟自己的状况是个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老者却能看出自己的身手内力？就连受伤的时间和当时的情形都说得明白，莫非……
　　似是明白薛四公子的疑虑，老者继续道:“老朽不通武技，只是从脉象上揣测罢了，那孩子伸手过来……”
　　王庆祥不愿秦潇多费心力，忙道：“小师叔，这孩子我已诊过，喝上一副药就无大碍了。”
　　老者却坚持道：“那孩子将手伸过来吧……”
　　薛四公子也道：“那就劳烦老先生替和儿看看。” 薛四公子知道自己已无生机，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徒儿了，虽然当时替这孩子挡了那一掌，但幽寒掌的威力他是知道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徒儿有任何的损伤。
　　少年听话地将手搁在脉枕上伸过竹帘：“神医爷爷，您能医好我师父的，对不对？”
　　那老者只略诊了诊，便收回手，薛四公子问道：“和儿如何？”
　　只听老者又吭哧吭哧地喘咳几声，喝了口茶，先回答了薛四公子的问话：“这孩子只是被幽寒掌掌风掠着了，的确喝一副药就无大碍了。”
　　薛四公子喜道：“多谢老人家。”
　　“咳咳……”老者又咳了几声，这才回答那个少年:“你师父这样的病症……老朽也未医治过，不能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受伤至今已有月余，经脉损伤已不可逆，不过若两位信得过老朽，老朽可以一试，若成了可延你师父两年寿命，两年之内，不用内力，不动刀剑，不与人争斗，性命无碍，行动也可如常人一般，若是不成……”
　　薛四公子立刻道：“若是不成，便是立刻殒命也没什么，这三日的寿命原本就是百草堂给的，在下再以这三日去赌两年更是无本万利，大大地占了便宜……”
　　“……咳咳，”竹帘对面的老者仿佛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又咳了几声，就见他身边的侍从忙端起茶盏送到老者嘴边，又替他顺背。
　　老者又喝了口药茶，方缓缓道:“若是不成……倒不至于立刻就死了，只不过少活些日子缠绵病榻罢了。但……两年之后……恕老朽无能为力。” 薛四公子喜道：“多谢神医老人家，两年足矣，有这两年，我就可以将一身的剑术传给和儿，也能安心瞑目了。”
　　少年更是转悲为喜，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痕，连连行礼：“谢谢神医爷爷。”
　　神医爷爷秦潇老人家：“……，那就请两位在百草堂暂住几日，庆祥着人去安排吧。”
　　王庆祥微微欠身答道：“是，小师叔。”

　　百草堂院子不大，前院算是医馆，后院则是药堂中诸人的住所，尚有两间客舍空着。
　　自有伙计引了薛四公子师徒去客舍安顿好。

　　第二日一早，王庆祥亲领着薛四公子去到秦潇的住处，薛四公子虚弱的很，由药堂的两个伙计扶着。
　　王庆祥将少年留在客舍的屋内休息，没让他跟着，理由是师叔喜静，治病时尤其不喜外人在旁。
　　少年只得留下，却实在没心思待在屋内休息，他走出屋看向据说是老大夫居所的那一间屋子，有些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想找个人说说话，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可百草堂人本就不多，伙计多在前院，这会儿后院空荡荡的，越发得让他心慌。
　　两个时辰后，门总算开了，薛四公子双目紧闭，由一个伙计背着回了客舍。王庆祥对少年道：“不必担心，你师父睡了，别吵着他。”

　　一上午的施针自然耗费秦潇许多心力，午休后他不听庆祥的劝阻，选了药材亲自熬药。
　　薛四公子一直睡着，那个叫和儿的少年只是被幽寒掌的掌风扫着了，一服药喝下，体内的寒意减退，身体已是无碍，他无事可做，见跟着王大夫去客栈的那两个少年药童在一个在熬药，一个院中处理药材，忙凑了过去，问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
　　秦潇道：“和小侠先歇着吧，一会药熬好了，还要劳烦和小侠给你师父送去。”
　　少年忙道：“小侠不敢当，小哥哥叫我小和吧……我可以帮忙的。”师父午间回房，眉宇间的寒霜竟消散了不少，小和心中已将那个未曾露面的神医爷爷当做救星，对他身边忙碌的众人也是心存感激。
　　小和心情一好，恢复了天性，跟在秦潇身边学着分拣处理药材，嘴巴不停地问东问西。秦潇性子清冷，对于陌生的人更是惜言如金，但对这位小和的问话，虽也只有寥寥数句，却是每问必答，很是耐心。
　　一时间院中只听到小和叽叽喳喳的声音。

　　小和对这两个和自己年纪相仿，肤色一黑一白十分分明的药童很是好奇，他尤其对那个做事认真却言语不多的药童十分同情……一个身体孱弱的少年，在医馆里做药童，累且不说，也不知他这样的身体怎么能吃得这种苦。好在那位叫云溪的黑脸的药童似乎对他十分照顾，虽然是在一旁分拣处理药材，却总能在他将药熬好时过来，麻利地帮着将药倒进药盏装入食盒。

　　想到自己初遇师父时也是像他这样身体羸弱，出言安慰道:“小和原本与小哥哥一样，后来遇着了师父，带着小和求医，吃了不少的药就好了，小哥哥住在医馆里，只要肯好好吃药，神医爷爷也一定会医好小哥哥的。”
　　云溪“噗嗤”一声笑了：“和小侠说的不错，我家公子就是不爱喝药。”
　　秦潇：“……”
　　小和:“……”公子？这人不是药童？

　　秦潇就对小和露出一个微笑:“和小侠将药给你师父送去吧。”
　　“是小和……”小和纠正道。
　　“嗯，好，小和。”秦潇点头。
　　可等小和服侍师父服药后再出来，院中哪里还有这两人的身影？

　　秦潇一出生便是弟弟，在家中就是最小的孩子，谁知后来拜了秦远为师，在门中一众师兄弟中更是年纪小，就连师兄们的孩子都比他年纪大，要叫他一声师叔，秦漠林湛的孙儿年纪虽比秦潇小几岁，却要叫他太师叔了。
　　秦潇没有当过哥哥。这小和一口一个哥哥，令秦潇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三日中午，薛四公子回到客舍时已不需人搀扶，他面色和身体状况也已基本如常，小和见了心中十分欢喜，午后便打算将这消息告诉那个面白如雪的少年，也谢一谢他这几日熬药的辛劳，却发现守在药炉旁熬药的换成了那个黑脸的云溪，小和十分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