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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四十章 薛四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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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南这一片是平民居住地,街道狭窄,房屋破旧,并没有酒肆茶楼,只在临近南门主街的位置,开着一家小小的客栈,方便来往京城手头又不那么宽裕的江湖人士、行脚商人落脚。
老板没有给客栈起个什么“同福”“龙门”“如家”这样的名字,只依地势给客栈取了个十分朴实好记的名字“南街”。
南街客栈老板自称姓南,为人热情仗义,在江湖侠客商贾中口碑极好,房舍打扫得也很干净,楼上住店,楼下辟了一半的地方做饭堂,供应些简单的饭食和京城的特色小食。因而只要是不那么爱摆谱的江湖客,常常选择此处落脚。这不,客栈门前一辆马车刚刚停稳,正在堂内的南掌柜便忙不迭地迎了出去。
“薛四公子回来了……”
从马车上下来一位十一二岁的秀美少年,他先将车钱付给那位车夫,车夫接了车钱,一面道谢,一面打起车帘,和少年一道从车上扶下一位样貌奇特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一身青衫,腰间别着一把长剑,是江湖侠客的装束,只是他灰白的面上却隐隐罩着一层青气,一双剑眉微蹙,身体微微发着颤,似在忍着痛苦。如今正是暑气未消的夏末,他却穿着厚厚的衣衫,面色灰白,眉上竟挂着淡淡的白霜。
看这情形,以及那少年脸上的悲怆之色,南掌柜已知这两位客官今日之行没有结果,心中甚是同情,一面殷勤地帮着少年扶中年人进去安置,又吩咐小二送热水来,一面安慰道:“薛四公子别灰心,咱们京城有四家著名的医堂,今儿这家不成,明日在再去别家……”
“不……不必了,” 薛四公子颤声道:“我已……传书给我师兄,来接我这徒儿,我不在的这几日,麻烦南掌柜照顾他。”
南掌柜心下戚戚,他虽只会经营客栈,并不懂医术,但他这客栈内南来北往武士大侠也是见的多了,听的也多了,知道这位薛四公子的病症并不寻常,便道:“这是应当的,请薛四公子放心。”
那少年脸上满是悲戚之色,将薛四公子扶到榻上躺下,不甘道:“京城内,不会只有这四家医馆吧?”
南掌柜讪笑道:“倒不是只有那四家医馆,只是有那四家医馆在京城坐镇,其他的小医馆哪里经营得下去?即便有,开个数月也就关张了。” 南掌柜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这不前年在城东就开了家小医馆,铺面虽远不及京城四大医馆,但胜在医术不错,诊金也低,咱们平民百姓多半去那里,也不知为何,上上个月吧?突然就关了张,全家离开了京城回老家去了。”
“那就……没有别的法子么?”少年转向薛四公子,道:“师父,您不是说,大师伯医术绝伦,等他来了,一定能够医好师父,”
“唉,”薛四公子轻轻叹了口气,遗憾道:“等不到了……”
少年流泪不止。南掌柜正不知如何安慰,进来送水的小二忽然插言道:“布衣街有一家小医馆,离地此不远,地方虽偏僻,生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是今年年初进的京,在京城也开了也有半年了……”
“罢了,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京城六大名医都判了不治的病症……一家新开不久的小小医馆又能有什么法子?况且,我也走不动了。” 薛四公子明显精力不济,声音中透着虚弱。
小伙计忙道:“他们医术也是不错的,曾医好过布衣后街杜大娘的眼疾呢,我还听说梁尚书家的老夫人的眼盲之症也是百草堂医好的,医术应该不错,而且他家是肯出诊的。”
少年闻言大喜,抬手擦了眼泪起身向南掌柜躬身道:“请南掌柜请个人替我照顾师父,”又将薛四公子身上的被子扯了扯:“师父,等等和儿,和儿这就去请大夫。”
南掌柜却道:“和少侠留在此处照顾你师父吧,在下派个伙计去请,也好说明症状,带上合用的药材。”
少年冲掌柜恭敬一礼:“多谢南掌柜……”
薛四公子也低低道了声谢,便闭目昏沉睡去。
南方的夏末天气依然炎热,窗外几声断断续续的蝉鸣,让人心中很是烦躁。
这个季节病人不多,秦潇身体也养得不错,这日正坐在王庆祥身边记录医案,王大夫刚刚诊治了一个病人,李毅扶着他送出门去,就看见南街客栈的伙计匆匆而来。
南街客栈。
一炷香的功夫,南掌柜果然领进三个人。
为首的大夫年纪不过五十上下,相貌忠厚,胲下虽续了一缕短须,但在京城这样名医太医齐聚的地方,的确显得太年轻了。身旁的少年药童一身白衫,面如白玉,他们的身后跟着位提着药箱的黑脸少年。
南掌柜对少年道:“这位便是百草堂的王大夫。”
守在榻旁的少年立刻行礼:“有劳王大夫。”让出榻旁的位置。
王庆祥在榻旁坐了,伸手替薛四公子诊脉,秦潇则在一旁观察他的面容,在百草堂听到客栈伙计对病人的描述时,秦潇心中就有了计较,他知道,这是被修习一种极寒内力的人伤了,如今一看,秦潇已基本确定这是被北燕北邙派的的幽寒掌所伤,据说中此掌者,筋脉冻结活不过半月,那么他这状况又是如何在半月之内从北燕到了此处?
王庆祥诊完脉,又让秦潇诊过,方自药箱中取出个小瓷瓶儿看了看,取出一粒,让那少年取水喂薛四公子吃了,方叹了口气,一脸沉重地摇摇头:“恕在下直言,阁下筋脉寒气凝结,无药可医,我这一粒药也只可延三日寿命,别的药方也就不必写了。”
服下庆祥给的药丸,薛四公子由少年扶着坐起,神情清明了些。
听了庆祥的诊断,薛四公子脸上却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坦然道:“多谢王大夫,三日尽够了,”他伸手抚了抚身边少年的头发:“师父已传信给你大师伯,他会来照顾你,师父不能再护着你了,你跟着大师伯,好好练功,照顾好自己……”
“师父……”少年眼中含泪:“师父……咱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能医好师父的。”
薛四公子缓缓摇头:“没有用的……”今日去了京城的四大医馆,大夫诊脉过后都是摇头,只说已无生机,也就在今明两日,让他早做准备,自己的身体状况自然是心中有数的,知道他们所言不虚,如今服了这位王大夫的药,也的确觉得舒服了许多,或许能多撑几日,等大师兄进京。
少年擦去眼泪,起身冲王庆祥再拜道:“王大夫神药救了我师父,能否……能否将剩下的也……给我师父吃?只要能救了我师父,无论让小和做什么……”
王庆祥一脸为难道:“请恕在下直言,令师所中乃北邙派寒幽掌,中此掌之人,经脉冻结,极其脆弱,即便有内力高强之人欲度内力替他化解,也必定使他脆弱的经脉寸断立时毙命,并不是在下吝啬,我这药只能再护他三天,就是吃再多的药也是无效的,三天之后,……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少年一把抓住庆祥的衣袖,跪下道:“求神医再给看看……”
“和儿……”榻上传来薛四公子低低的声音。
少年转身扑在榻前,已是泪流满面:“师父,再想想法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别……别为难大夫,” 薛四公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能有这三天将余下的几招剑法说给和儿,师父也可瞑目了……”
“和儿不要学剑,和儿只要师父好好的。求师父别丢下和儿……”
秦潇闻言心中一痛,神色黯然,默默起身出门。
王庆祥见状愣了愣,面上有些愧色:“在下医术不精,实在惭愧……”
“哎……”薛四公子摆一摆手:“先生不必如此,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进京也只是碰碰运气罢了,京城四家医馆我都去过了,都……判了不治,原本打算出城,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处等死,恰巧客栈小二荐了您,也是……不忍拂了这孩子的心意,先生一粒药丸能延我三日性命,已是意外之喜了。”
“……”
三人告辞回百草堂,一路上秦潇默默无语。
南街客栈内,少年好容易止住悲声,擦了擦泪,保证道:“和儿一定好好学功夫,将来替师父报仇。”
瞧着身边神色哀伤,眼眶中含着泪光的小徒,薛四公子心中也是不舍,这孩子自十岁被他救下,便跟着他走南闯北,他性子跳脱,除了学剑时的认真劲儿,平日里成天叽叽喳喳给自己添了不少乐趣,从没见过他有这样的神色,自己如今这样的状况,这师徒的缘分就只能到此为止了么?
薛四公子心中正感慨,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南掌柜领了个年轻人进来。
年轻人进屋,冲半倚在榻上的薛四公子一揖道:“在下是百草堂王大夫的弟子李毅,在下的太师叔听师父说起您的病症,想亲自看一看,只是他身子不好从不出诊,在下备了马车,不知能否请您移步百草堂?”
薛四公子心中了然,定是那位王大夫回去说了自己的病症,引起了他师叔的好奇之心,便道:“即是身子不好,在下一个将死之人,就不劳动他老人家了,请小哥替在下多谢他。”
“师父……”少年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攥紧了薛四公子的衣袖,哀求道:“师父您就再去瞧一瞧那位老大夫吧……王大夫的师叔一定能治好师父的。”
他又转身对李毅施礼:“请问这位大哥,我可以和师父一起去么?”
李毅躬身道:“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