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101、第三十九章 王子岳进京

　　王庆祥秦潇两人在昊王府住了三日，淑妃娘娘果然已能起身坐在床榻之上，原本惨白的容色已经显出一抹淡淡的红润之色，有点健康的模样了，咳血的现象自然是没有了，咳疾似乎也不那么严重了，只偶尔还会轻咳两声。
　　姜徇每日过来跟王庆祥聊上几句，不过跟在王庆祥身边的医女却从不说话，只是极为淡定的行针，熬药，让想问一问她来历的姜徇无法开口。
　　淑妃娘娘自然也看出儿子的异样，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姜徇已年满三十，早已有了王妃，而这位医女年纪似乎还未及笄，即便到了及笄的年纪，求亲的只怕踏破了门槛……有这样的医术，怎么会肯给别人做小？

　　第四日上，王庆祥写了药方医嘱，便向昊王告辞，说淑妃娘娘身体已无大碍，只需按时服药即可，他们待在王府也派不上用场，百草堂已停诊三日，就先回百草堂了。
　　姜徇再次谢过，着管家江胜备了诊金厚礼，晚间依然悄悄派人送两人出了王府回到百草堂。

　　京城的地理位置是在大齐中部偏南，气候温暖，却有一样，春夏秋三季雨水略多，尤其是夏季，惊雷暴雨，每每暴雨之前，空气就变得潮湿闷热。
　　这日午后天气阴沉下来，闷热的空气使得蝉鸣也变得有气无力，似乎要有场大雨来临，秦潇因前几日去昊王府出诊耗了些内力，午间小憩起身便觉得心口闷闷的有些不适，他不想服那小小玉瓶儿之中的药，毕竟那药的药材稀缺，每年只够做那么几粒，若是少了一粒，庆祥立刻就会发觉，知道了又要兴师动众。
　　于是他想了想，决定自己抓几味煎服，他于纸匣中取了纸，写了十多味药，吩咐云溪去取来。
　　果然不一会儿，王庆祥便跟着云溪匆匆赶了过来。
　　“今日天气闷得很，小师叔可是觉得身子有什么不适？”王庆祥自从去昊王府出诊回来，就一直提心吊胆的，但见秦潇似乎没什么异样，也就放下心来，这会见云溪去取药，不免担心地跟过来看一看，这会儿见秦潇坐在外间塌上，手中捧着本医书，正有滋有味地看，便道：“小师叔歇一歇吧。等好些再看。”
　　“嗯？”秦潇抬头见是王庆祥，放下手中的书：“庆祥怎么来了？是前面有什么事么？”通常午后秦潇并不诊病，都是庆祥坐堂看诊，徒弟李毅跟着，只在遇到极为棘手的病症，才会请秦潇出手。
　　秦潇脸色一向苍白，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王庆祥道：“我见云溪去取药，有几味药是小师叔常用的，怕是小师叔不适，就过来看看。”王庆祥依秦潇嘱咐，在外称秦潇公子，如今并无外人，自是称呼师叔。
　　“啊……是我闲来无事，想试着制一味药，”秦潇一脸歉意：“让你担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让毅儿送制药的器具过来。”王庆祥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时却想不出，只得应声出去。

　　王庆祥正自担心，便接到王子岳的飞鸽传信，说他三日后就到京城。
　　王庆祥大喜，到了日子便让徒儿李毅早早到西城门口相候。
　　进了城，李毅引着王子岳偏离主街，三转两转便到了布衣街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院门并没有显眼的标志，只在院门门首挂了个小小的匾额，上书“百草堂”三字，院内房屋是新近修缮的，白墙青瓦，沿着院墙整整齐齐放着一排竹匾，晒着各式草药，显得十分清爽利落。
　　王子岳跟着李毅进院门，一名伙计正翻检着草药，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少爷。”
　　王子岳见是原来医仙镇的老伙计，笑着挥了挥手道：“这才多久不见，孙大哥别这么多礼。”
　　王子岳站在院中四下打量，一脸的嫌弃：“爹爹怎么找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既不在闹市，临街也没有房舍铺面，哪有半点像个药铺医馆的模样。”
　　“可这儿清静啊，再说了，酒香不怕巷子深么。”
　　王子岳一回头，就见一身白衫的秦潇已笑嘻嘻地到了他身后。
　　“可你这是开医馆，总要让人知道吧。”
　　“正是开医馆，才不要那么热闹。没病不会来，有病再偏远也会寻来的。”
　　“那么，你这生意如何？”
　　“不算好，我们才来半年，而且我们是不是都太年轻了？我去瞧过名医堂，他们在楼下坐堂的的大夫看着都有七十岁，不过……”秦潇眉眼一起弯了起来：“你不是来了么？正好也帮我们撑几天门面。”
　　王子岳眉头一皱：“你……这是说我也七老八十了？”
　　“你现在这样自然是不成的，可以易容装上胡须。”秦潇摸着自己的下巴，轻咳两声：“咳咳，老朽是百草堂的大夫。”
　　王子岳忍不住笑了：“别说……学得还挺像。”

　　秦潇将王子岳引至后院的住处落座，吩咐云溪取水煮茶。
　　王子岳看了看屋内的摆设，房间不大，不过一床一榻，塌边有一小小的书架，比之砚山或者医仙镇秦潇的住处，简直小的可怜。
　　秦潇看着子岳的神色道：“你也别嫌弃，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这么大的一座院落，几间屋子已经很好了。再说院子大了也太过招摇，百草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医馆，如果太过豪华奢靡，难免引起有心人注意，如今这个状态最是合适。”
　　王子岳知道秦潇来京城的目的，自然知道他的说辞是对的。

　　“这半年未见你，倒是胖了些。”秦潇上下打量着王子岳，嘴角微微上翘道：“果然是心宽体胖。”
　　王子岳成婚半载，跟着王渊学着打理药铺，诗韵持家，日子过得很是惬意，王渊得了闲，倒是常常不在医仙镇中，带了个小药童在外采药行医。
　　“哪里就胖了？”王子岳抬起胳膊看了看，撇嘴道:“自我成婚，爹爹就将药铺的事一起丢给我，自己四处游山玩水去了，师兄又跟你来了京城，我在镇子里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天天累得什么似的。”
　　“二师兄这一向都不在医仙镇？他前些日子来了趟京城，没有回去吗？”
　　“没有……爹爹只捎回一封信，说这一年要在外多走走，也是，以他老人家的性子，以后有了孙儿，怕是不会经常出门了。”
　　秦潇闻言笑了起来：“还未恭喜你，要做爹爹了。”
　　王子岳神色忸怩了片刻，随即道：“可不是，想想你这个年纪，托我的福，就要做太师叔了。真是……”
　　“我早便是太师叔了……”秦漠林湛和路澄都早已有了孙儿，年纪最大的是秦漠的孙儿，现年十一岁，最小的是林湛的孙儿，也有六七岁了。
　　“这不一样，师兄们的孙儿可不是能常常见到的……”王子岳身体略略前倾，两眼放光：“我这儿子，可不是一般的聪慧，才这么点小，便知疼他的娘亲，从不哭闹……”
　　“……”秦潇白了他一眼。
　　“这是真的，你不信？”
　　“你何时见过会哭的胎儿？”这是乐傻了吧。
　　“嘿嘿，”王子岳有些讪讪的：“我觉得吧，小师叔若肯把他带在身边教导，将来必成名医……”
　　“……”这还是个胎儿呢，这人想的也太长远了些吧。

　　两人拌了会嘴，云溪将煮好的茶给子岳斟上。
　　秦潇道：“子岳尝尝，这是澄观道长带来的齐云山明前茶，给你留了一罐儿。”
　　“澄观道长来京城了？”王子岳很吃惊，他记得澄观道长不喜欢城市的喧闹，说喧嚣的红尘不利于修行，出游去的总是荒山野岭，这是转了性子了？
　　“澄观道长听闻我开了药铺，前些日子带了弟子来贺。”
　　“哦？他身体还好吧？前些时爹爹去齐云山送药，没见着澄观道长，说是下山云游去了，原来是到了你这里。爹爹只见着澄照、澄澈两位道长，这几位道长年纪都大了，难免有些头痛脑热的小毛病，爹爹依旧每年送一次药去，顺便给他们把把脉，调理一下。”
　　“是啊，澄澈道长过几年便九十岁了，这次我也让澄观道长带了些药回去。” 秦潇说着，神色黯然：“若是师父和云虚道长还在……”
　　王子岳见秦潇又打算去钻牛角尖，忙岔开话题：“澄观道长怕是来找小师叔弈棋的吧？可是好几年没见了，还没找到陪他弈棋的弟子？”
　　“可不是，见面不到三句话，便要弈棋。”秦潇苦笑：“不过我借口师命不可违，一日只弈一局，澄观道长见我还要打理医馆的事，也就没说什么，在铺子里住了半月，才算过了棋瘾，带着弟子走了。”
　　王子岳这时方醒悟秦潇说的是澄观带着弟子来贺：“弟子？你是说澄观道长收终于收徒了么？”
　　“不是……”秦潇笑道：“那是澄照道长的徒弟，因棋下得不错，被他抢了来。”
　　他端起茶盏试了试温：“茶温正好，子岳尝尝。”
　　“这个不急，”王子岳一伸手：“让我先看看你的脉象。南方这个天气闷热潮湿，我怕你不舒服还糊弄他们，师兄可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哼，”秦潇轻哼了一声，将盏子放下：“老实人也会去告状了，这次是不是跟我二师兄说了什么？”
　　“你自己不舒服却不肯说，又不肯让他诊脉，他能不担心么？”
　　“哪有，”秦潇伸手，讪讪道：“你瞧，我挺好的，那个药我都没吃。”
　　“嗯，”王子岳眯着眼睛诊脉后点了点头，这才收回手端了茶来喝：“你的脉象，很好是不太可能了，只能说还行吧，那个药该吃还是得吃，也不能因为药材难得就生生熬着。还有，你也别冤枉师兄，这段时间是南方多雨，闷热潮湿的季节，爹爹担心你身子不适，这才传书让我来京城一趟，可不是师兄告的状。”

　　医馆里每日来求诊病人不多，王子岳在百草堂住了七八日，难得清闲了几日，每日里都要在秦潇面前洋洋得意地说几句自己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被秦潇嗤笑了几回。王庆祥见了心中也是好笑，这么些年都没瞧见过子岳这个模样。
　　第五日恰巧遇上百草堂的义诊，周围没钱看病的都赶在这一日过来，医馆里就忙碌起来，王子岳果然扮了个老者，捋着胡子过了一把老大夫的瘾。

　　秦潇又让王子岳诊了回脉，说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将他赶回医仙镇照顾有孕的妻子去了。
　　王子岳是个到哪哪就热闹的主儿，他这一走，药铺内又变得冷清，秦潇每日里除了练功读书，就是跟着王庆祥写写医案，偶尔出手诊治，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低调而悠闲，转眼便到了夏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