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老板的憨批助理（捉刀人）》何可人

4、这？（下）

　　祁彦柏掏出钥匙打开出租屋的大门，将头探进屋内张望起来，屋内的闷热空气扑鼻而来，夹杂着洗衣粉的浓烈气味，一排衣服整齐地挂在窗户前的塑料衣架上，这是顾岚吹嘘了无数次的两块钱秒杀到的衣架。
　　他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徒弟，我来啦！快出来欢迎你师父。”但这样的叫唤显得刻意而愚蠢，这个可以一眼望见全部的小屋完全藏不了任何东西，而顾岚昨晚穿着的带有动物图案的睡衣正凌乱地躺在竹席之上午睡。
　　“居然不在家。”祁彦柏走进屋，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便直接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起了单机游戏。在这个没有宽带也几乎没有信号的地方，单机游戏是唯一的选择。
　　电脑键盘逐渐烫手起来，排气口持续地排出夹杂着塑料味的热风，祁彦柏于是站起身打开身后的电风扇。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祁彦柏异常扛热，这对于无力承担任何费用的顾岚是极大的好消息，至少可以省下这一个下午的高昂空调电费。
　　顾岚始终无法适应这座城市持续的高温，温度仿佛是脾气的阀门，一旦气温高于30度，她的坏情绪就必将爆发。
　　枯燥乏味的商务会谈在中英法的夹杂中缓缓走进了尾声，白云和戴维斯起身一同走向甜点柜台，顾岚怯生生地跟在他们身后，心想着这一次一定不能再吃得比他们还多。
　　可“真香”警告来得很快，顾岚还没来得及感到啪啪打脸的羞耻感，然后——这里居然可以不限量地吃到哈根达斯冰淇淋！顾岚在心中尖叫起来。
　　“我要香草味、草莓味、巧克力味还有覆盆子味！”顾岚用惊奇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透明冰柜里若干只硕大的冰淇淋桶，只见服务生用银色的专用餐具不紧不慢地将冻得结实的冰淇淋铲成球形，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盘子里。
　　接近正午的日光突然变得昏暗下来，戴维斯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两片西瓜，又看了看顾岚盘子里的四个球状冰淇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你真的吃得下这么多吗？”
　　顾岚腼腆地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还好白云及时插话为她打了圆场——最气人的是，她吃这么多还这么瘦。
　　“我……腹泻……”顾岚又一次将话题带回了尴尬的境地，“我因为水土不服，每天都会腹泻，所以可能并不吸收。”
　　白云似笑非笑地抽动了几下嘴角，而戴维斯却饶有兴致地继续了这个话题：“我记得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做‘酒肉穿肠过’，你这就是‘三餐穿肠过’……”戴维斯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道：“可这样对身体不好，我想你应该去一个不会令你腹泻的地方工作。”
　　“我倒是挺羡慕你可以这样，我现在明显感觉到新陈代谢变慢了，只要多吃一点就会胖很多。”白云默默地望着顾岚，她眼神里淡淡的忧伤和羡慕或许是她这一天里唯一的真情流露，“年轻，真的是很好啊！”
　　“我这肚子比我老婆怀孕的时候还要大。”戴维斯不禁也感伤起来。
　　祁彦柏的一番操作如同行云流水，短短几分钟之内便砍倒了地图中全部的小怪。电脑的温度飙升的快得可怕，在这一关卡结束的时候，意犹未尽的祁彦柏还是只能不甘心地选择关闭电脑。“徒弟，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在家？”祁彦柏终于想起顾岚，掏出手机询问起来。
　　“Au revoir！（法语：再见！）”顾岚向戴维斯道别的那个瞬间，她的口袋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这是法语！”戴维斯露出惊喜的神情，他注视着顾岚的眼睛，持续的不屑中仿佛夹杂着几分新鲜的欣赏，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法语！”
　　天空暗淡下来，大雨在一瞬之间倾斜而下，使道别从简短变成了极其简短。白云顾不得其他，只得在一众极其类似的轿车中紧张地搜寻着自己的那辆白色宝马。她迅速地解锁车门，与顾岚一起狼狈地钻进车厢，然后发动了引擎。
　　手机在顾岚的口袋中又震动了一下，祁彦柏以略带责备的语气追加了一条消息——出去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雨刮器不停地清理着车前玻璃上的雨水，但终究还是比不过也赶不上大雨瓢泼的威力。顾岚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默默装回口袋，拙劣地想要模仿祁彦柏的冷漠。她望着浸泡在雨水中的模糊不堪的前方，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就算和你说了，又会有什么区别呢？你难道会回复吗？
　　白云仍然不能从体重带来的忧伤中解脱出来，于是她的优越感只能在其他方面拼命表现。“顾岚，你知道我老公上个月和我说什么了吗？”白云主动发起了话题，可顾岚似乎没有在听，她紧盯着侧边的车窗，雨滴汇聚成流，随着重力迅速向下滑动。“顾岚？”白云又叫了她一声，“我和你说，我老公可逗了……”
　　“云云姐，您说，我在听。”顾岚敷衍地回应着，内心中却还在和祁彦柏暗暗较劲，对她的老公的事迹实则毫无兴趣。
　　“他说如果我在三个月内瘦十斤，他就给我转账十万，还立了个字据。”白云的音调略微高昂了几分，“瘦十斤还不简单嘛！”
　　“你老公对你真好！”顾岚那时对她的羡慕也是真的。
　　“害，其实都是夫妻共有财产，又不是真的给我。”白云继续说着。
　　祁彦柏百无聊赖，已经从坐姿变换为躺姿，他并不觉得十分炎热，可电脑却是个怕热的主子，这个下午已经是第二次达到烫手的高温了。“什么时候回来？”他向顾岚发去了第三条信息，却因为没有信号而发送失败。
　　白云的车在地铁三号线与八号线的换乘车站旁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便将顾岚丢弃于此。手扶电梯以均匀的速度载着人们缓缓向地下延伸，电梯很长，跨度似是三层楼的高度。“正在回来。”顾岚只丢给祁彦柏这四个大字。
　　经过了这些时间，顾岚已经练就了不拉扶手便可以站稳的功夫。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刷起朋友圈，却没有意识到耳机的蓝牙还没有连接，点开的第一个短视频里传来大学同班同学凡尔赛式的抱怨——开私家车真的太惨了，方向盘好烫手。
　　车厢里的人有意无意地望向顾岚的方向，然后收回吃瓜的目光。顾岚慌张地连上蓝牙，降噪耳机里的音乐隔绝了身旁的嘈杂，她感到一丝丝的舒缓。列车外传来剧烈的风声，响亮而均匀，但顾岚无法听到。
　　祁彦柏急促地点击着鼠标，那响亮的声音使顾岚在门外听得心悸。这间位于转角出租屋实在是太小了。顾岚在门外迟迟没有掏出钥匙开门，只是无奈地等待着鼠标键盘的打击声渐渐减弱，因为她知道他屁股下的椅子会阻碍房门的打开，这个屋子里有一个人不快乐就足够了，所以何苦要他起身而中断打副本刷怪呢？
　　顾岚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三下，很快一束光线从屋内发射出来照亮了整个走廊，祁彦柏探出脑袋假装着可爱，可是在顾岚的心中他距离这个形容词俨然越来越远。
　　“还没吃饭吧，我去煮几包车仔面。”顾岚的态度很平静，她侧身走进屋内，拿起架子上的遥控器直接打开了空调。
　　“好，那我再打会游戏。”祁彦柏于是又开始了新的一局战斗。
　　作为统筹方法的狂热爱好者，顾岚在煮面这件事情上依旧追求最短的时间，加入热水明显会比加入冷水快很多，于是她的第一个操作便是烧开水。
　　热水壶慢慢发出气化的声响，顾岚蹲下身子，从纸箱里拿出两包车仔面和一包乌冬面放进锅内。煮面的小锅和大学时用的那一只是一模一样的款式，三年前它的售价是30元，而现在还是30元。
　　伴随着热水壶的沸腾，开关自动弹跳到断开的位置，顾岚拎起水壶往泡面锅中倒入热气腾腾的开水，然后接通电源。
　　“徒弟，我感觉你好像生气了……”祁彦柏突然转过头来，用如同奶狗一般的无辜望着顾岚，“我画图真的是太忙了，这不是一有空就来看你了嘛，别生气了好不好？”
　　可生气到了一定的限度，便扭曲成了其他说不上来的情愫。
　　“我没有生气，只是今天加班有点累，我去了深圳。”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却始终开心不起来。他们关于这个问题争吵过很多次，令顾岚气愤的从不是他的忙碌，而是他并不那么忙碌，只是因为不会时间管理而浪费了大把的时间；而是他就算有了空闲，第一个想到的也只会是打游戏。他有时就像一个傻缺，比如会在洗衣机运行的时候不做任何事情，只是呆呆地坐在一旁等待。
　　祁彦柏拉上窗帘、关闭了房间内的灯光，顾岚最终选择妥协，接受了与他一起看电影的提议，暂时将心中的不悦搁置一边。
　　这部电影叫做《前任》。
　　“师父，这男主为什么对之后的女朋友特别好，而不是去补偿女主呢？”随着电影片尾曲的响起，顾岚向祁彦柏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傻吗？这种亏欠都是没有办法弥补给当事人的。”祁彦柏一边吃着车仔面，一边敷衍地回答着。
　　“呵，渣男！”顾岚习惯性地吐槽起来。
　　“这男的还行吧，我倒是觉得这女主总是怀念记忆里自己暗恋的人才很渣。”祁彦柏反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