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老板的憨批助理（捉刀人）》何可人

5、旧事如天远（上）

　　顾岚睁开眼睛的时间是早晨七点半。她绝望地看了下手机，再次确认了这个惊悚的自然醒时间，没错，就是七点半。然而，这是一个周日的早晨。
　　顾岚想要再睡回去，可是任凭怎么翻来覆去也没有丝毫睡意。她又一次解锁了手机，手机却不争气地在这个时候没有了信号。
　　这是异常安静的一天，就连日常清洁车的洒水声都不曾出现。顾岚半睡半醒地挪动到了床的另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随着时间的推移，室温逐渐上升、最终到达了无法承受的程度，她的后背慢慢得在竹席上沁出了细细的汗水。
　　床塌如同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湖泊，缓慢地将她吞噬。水面终于漫过她的鼻尖，她感觉到强有力的水流从四面八方通过她的耳朵、鼻孔、嘴巴渗入五脏六腑。她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呼吸显得异常困难，整个世界空空荡荡，也无比苍白。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是盘子碎在了地面还是锤子击碎了颅骨？其实都不是。
　　顾岚走出自己的遐想，她听见附近的租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家暴。紧接着到来的是女人的咒骂、男人的破门而出以及孩子的哭泣。
　　回忆像成群的野狼一样一下子围了上来：爸爸扬起的拳头、奶奶悲伤的眼睛、拉架邻居的无奈与看热闹者的嘲讽。顾岚的全身开始颤抖、发冷，她慌乱而害怕地坐了起来，扯过被子披在身上，潸然泪下。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过凸起的粉刺，大滴大滴地摔在竹席之上。她想要给奶奶打电话，可是该死的出租屋中依旧没有半点信号。
　　悲伤之余，顾岚的感知逐渐恢复了正常，她热到以为自己即将挥发——去她娘的电费，老子要回家！顾岚刚放下狠话，便按下了空调遥控器的按钮。冷风吹下来，顾岚仿佛从炼狱一下子来到了天堂。
　　可是，这么久才过去了两个小时。
　　一天还有那么长，长得令人恐惧。
　　顾岚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斜躺在床上睡成了一个“大”字，她不禁问自己事情怎么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曾经游戏里的祁彦柏和如今现实世界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三年前的国庆小长假，刚与渣男分手的顾岚一气之下去穗城开始了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顺便会一会网游中刚结识的师父“英伟达燃气灶”。顾岚明白见网友是一件危险而不理智的事情，但在极端的情绪下，人们的选择常常不经过大脑。
　　顾岚最喜欢的美剧《绯闻女孩》中的赛琳娜和丹在第一次约会前有过这样的对话：
　　——你确定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出去约会吗？
　　——你不可能比我认识的人更糟了。
　　于是，这次和网友奔现的举动在她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沉浸在遇渣男分手的悲伤之中，顾岚一整个夏天的时间都在网游中逃避现实。《大宋情缘》是顾岚人生中的第一个网游，那一年的春天，仿佛她所有的朋友都在玩这个游戏。她时不时被不同的朋友安利着这个游戏，最终还是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打算探究一下它的魅力究竟在于何处。
　　“英伟达燃气灶”与“上官岚”（顾岚的游戏昵称）最初相遇于扬州，柳絮飘飞的拱桥之上。23级的唐门上官岚用无论怎么按空格键也飞不起来的轻功，一路狼狈而滑稽地追随着一帮强盗来到城外，却被这帮贼人打到残血。
　　“卧槽，这任务也太难做了吧？”顾岚气愤地抱怨了一句，然后立刻认怂，向扬州城内撤退，却不知这帮NPC还在继续跟随。
　　上官岚的血槽中还剩下最后几滴血，只需要强盗的最后一击，便可以回到重生点打坐回血。突然，一位长发飘飘的少侠从天而降，仅仅挥动了几下重剑，便消灭了全部强盗。
　　他的外观好看极了，顾岚看得入了迷，这精致的银色长发和限量版的刺绣长袍如果不值888元，那至少也要值688元。“氪金玩家果然厉害。”顾岚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起来。
　　上官岚没有对这位少侠说任何感谢的话，直接接起下一个任务进入战斗。
　　在这个虚拟世界里，顾岚不需要、也不想要任何的社交。
　　强盗头子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上官岚的面前，顾岚想要使出招数，可连续按了好几下键盘上的Q，强盗头子都未受到半点伤害。
　　“好像忘了回血！”顾岚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心情开始变得低落，“过了今天，点卡就用完了，我还是及时退坑的好。手残党不配。”
　　伴随着响亮的一击，强盗头子被暗器击中，直直地倒在了上官岚的面前。白发少年自凉亭的顶端优雅而轻盈落到她的面前，上官岚愣了一下，少年突然开口说话：“上官岚，我想收你为徒。”
　　顾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想要收我为徒？闺蜜做了我两天的师父之后，每次上线都隐身躲着我。那就收下你这个便宜师父好了。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上官岚于是跪下，对少年庄重地行了拜师礼。
　　“打开语音。”英伟达燃气灶发来一行文字，顾岚本想拒绝，可当她想到这是她在《大宋情愿》的最后一天，她居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徒弟，你可以听到吗？”英伟达燃气灶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如同乙女游戏中的配音声优那般好听。“徒弟？”
　　一段孽缘就此开始。他的游戏账号似乎永远在线，也对顾岚格外照顾，他总是挡在她的前面，为她清掉全部小怪，不让她受一点伤害，顾岚唯一需要做的便是跟在身后不停地捡起小怪掉落的物品。
　　顾岚原以为“英伟达燃气灶”是一个油腻的社会小青年或者典型的快乐肥宅，他总是说自己是在工地搬砖的小弟。然而，师父真人却让顾岚感到大吃一惊。
　　“英伟达燃气灶”居然是一个高挑的男孩子，顾岚的额头只能勉强与他的肩膀平齐，虽然是妥妥的肥宅性格，但身材却异常瘦削。失恋的顾岚一下子暴瘦到了不到80斤，这是她人生中最瘦的时候，可“英伟达燃气灶”的腿比顾岚还要细。
　　初见的那一天，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手腕上系着的是DW的最新款手表，脚上的AJ同样一尘不染，这些是30厘米的身高差带给顾岚的唯一感受。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去观察他的脸，他的五官并没有那么出众，但发型却简单而又时尚，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额头。虽然谈不上是标准的帅哥脸，但身高和气质非常加分。如果是背影摆拍，效果丝毫不输专业男模。他没有那么好看，但至少十分耐看，皮肤好得可以掐出水来，满满都是藏不住的胶原蛋白。
　　“终于见到你了，小徒弟！”英伟达燃气灶的眼神中有一丝的兴奋，但更多的却是平静或是失落。小小只的顾岚穿着自己搭配的红配绿土掉渣防狼套装，二十岁的她还如同青春期的小女孩一样拼命爆痘，而最难看的要属过脚踝的肤色丝袜和蛋卷鞋。他的神情却给了顾岚十二分的安全感，“失望吧？那就对了，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哇！没想到师父你这么高呀！”顾岚对高个子的男生一向缺乏抵抗力，而现在的场景和网游里如出一辙——顾岚选择了萝莉体型，而“英伟达燃气灶”是成男体形，游戏里的身高差约莫也是这般。
　　“你师父我生下来是个八斤的小胖子，后来全长了个子。”狮子男果真都喜欢被夸奖，听到顾岚的称赞，他一下子开心了起来，“走！为师带你去找住的地方。”
　　英伟达燃气灶看了看地面，疑惑地问道：“小徒弟，你的行李箱呢？”
　　顾岚狡黠一笑，用手拍了拍身后的小书包，“徒弟的背包只有这么大，而且和游戏里一样，又乱又满。师父有所不知，只有不带拉杆箱才最为安全，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是本地人国庆回家！”顾岚的脸上充满了骄傲。
　　“国庆期间本地人只有出去旅游的，哪有1号就回来的。”英伟达燃气灶伸手摸了摸顾岚的头，可顾岚却没有挣扎，“小徒弟，你也不会说白话，一开口就暴露不是本地人啦！”
　　顾岚很久之后才知道，和胡建人不出省一样，穗城人也有不成文的规矩——穗城人不出市，选择去外地务工或者读书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对于特大城市的优越感，还有“父母在不远游”的孝道加持。
　　可那时的顾岚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观点，只是急着去酒店入住。“师父，我们去坐地铁吧！”说话间顾岚就已经做好了冲出大门的准备，却被英伟达燃气灶有力的大手按住了。
　　他忍不住憨笑起来，“小徒弟还是和游戏里一样找不到路，地铁入口在火车站里面啦！”同样过了很久，顾岚才明白地铁系统和公交车系统是怎样的截然不同。
　　穗城的地铁除了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半大概永远都在限流，那一年穗城地铁还未开通扫码乘车进展，为了购买进站的绿色小圆板，顾岚和英伟达燃气灶排了很长的队，顾岚好几次差点被人流推进他的怀里，好在顾岚为了防盗将书包背到了前侧而隔开了一定的距离，才不至于那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