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日 不过好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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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这种事，里包恩也不是没想过若无其事绕开——毕竟在西西里，□□也不是什么能让人少见多怪的稀奇事，通常只要敬而远之就可以相安无事。
当然里包恩倒是没想到这位短租在自己邻居家的一副优等艺术生模样的少女是干这一行的——总觉得难以将之与□□或是杀手、杀人犯这一类的词汇相联系，却……又似乎是理所当然？
就像拥有美丽花纹的蛇会更具攻击性，色彩鲜艳的虫子十有八九身怀剧毒，长势越好的玫瑰花刺越是坚硬，而里包恩最擅长的就是以他天生敏感的神经去感知、洞悉那份隐藏在美丽后的危险——所以他停在了那里……
“小孩子不要看哦，会做噩梦的。快回家去吧。”
回忆着昨天夜里满身是血的少女转过身来，如白日里那般温柔地笑着对他说的这句话，里包恩从整夜没睡好的疲惫里坐了起来。
撕掉昨天的日历，又是一个礼拜日：今天也得照例陪母亲一起去大教堂做弥撒——母亲近乎狂热地信仰天主教，她的信仰根植于她对爱情的坚贞：她始终相信，正是她的虔诚保佑着她那远在重洋的丈夫平安健康——虽然里包恩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了。
与其说是信仰上帝，不如说是信仰她的爱情吧。里包恩心想。
然而他什么也不信仰，他不相信上帝、也不喜欢教堂。教徒之间虔诚的气氛会压得他喘不上气，但他向来不会拒绝母亲。反正他的礼拜日计划也只是在阁楼的吊床上虚度时光，细数着从天窗透进来的米色光束散成各种不同的色彩。
于是他下楼了。
路索太太拜托他们带上她那个“为实地考察西西里教堂而来”的新房客，于是里包恩也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希修尔·墨洛温。
金发少女有模有样地背着木制画箱，站在路索太太家的那棵巨大的柠檬树下。金黄的柠檬已经熟得过头，显然它那过于繁忙的主人并没有时间将它们摘下，于是如星星一般的果实便一个二个沉甸甸地坠下来，在阳光下闪着纯净的明黄色光泽。
母亲昨天与希修尔打过照面，对她的印象似乎还不错。于是她很高兴地接受了路索太太的请求，理由是法语不错的里包恩和与他年龄相仿的希修尔应该有很多能聊的共同话题。
聊什么？怎么杀人吗？或者说是怎么处理尸体？
看着面前这位昨晚还在背街的小巷里毫不留情三招之内将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割喉——而此时却两眼眯眯挂着一张中老年妇女最喜欢的乖巧笑脸的少女，里包恩腹诽：母亲果然是被这个人狡猾的笑骗了吧。
然而里包恩注定要败在母亲那期待满满的注视下。意识到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他直攻要害地开口了。
“昨晚睡得还好吗？墨洛温小姐。”
“不太好，不过看来应该比你要好一些。”
希修尔看着里包恩的黑眼圈发笑，而里包恩并不想抱怨这是拜谁所赐。
毫无破绽的笑容，没有一点心虚。笑里藏刀——里包恩算是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了。不过好在他向来软硬不吃，不怕刀子，也不怕漂亮女人的笑。
“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信仰上帝的人，为什么会对教堂感兴趣呢？想要忏悔你的罪过吗？”
不就是笑里藏刀吗？里包恩向来对自己话里藏针的刻薄有充足的信心。
“我没有需要忏悔的罪过。不过话说回来，我不像是个信仰上帝的人吗？这么说未免让我很难过，毕竟我每周都会去教堂认真做弥撒的。”
“祈祷些什么？”
“祈祷现世每日都能享受人间欢愉。”
她似乎是决意不提昨晚的事了。里包恩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甚至还在整晚的失眠里幻想着她会如何从那扇他初次窥见她的飘窗爬进来杀他灭口，而如今始作俑者云淡风轻的样子着实让他又是不解其意又是不服气。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昨天也是。西西里的夏天一直有这么好的天气吗？”
要开始谈论天气了，是吗？
“这里一年到头都是如此。”
“真好啊……”
里包恩偷偷偏头看希修尔：她仰脸迎着骄阳，西西里过于热情的阳光在她的金发上折出过于明亮刺眼的光辉。那海蓝色的眼里映着街边橄榄树的老绿色和老旧建筑的薄卵色——仿佛是被困在玻璃珠子里的三种色彩，完美和谐地共存着。
里包恩开口，想说点什么——大教堂到了。
巴勒莫大教堂始建于十二世纪，到十八世纪才正式完工。这座教堂兼具的各种建筑风格也映射了这段冗长的历史里巴勒莫或者是说整个西西里岛的命途多舛。当然人们早已不关心那些，历史作古，如今这不过是一个教堂、一个景点。
弥撒已经开始了，虔诚的信徒们聚在一起，跟着神父一起诵读圣经，母亲忏悔着自己的迟到加入他们。
里包恩本想像往常一样在外面等母亲，但他的好奇心作怪：身边这个以杀戮为业的少女在这样的神圣气氛下，会作何反应。
希修尔笑着向他点头致意，随即也加入人群认真起来，其虔诚的样子和周围其他认真诵读圣经的天主教徒们没有什么两样。现在似乎只剩下里包恩一个人了，他耸耸肩，向前走去坐到母亲和希修尔中间。
耳边都是诵读圣经的声音，里包恩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昨夜巨大的圆月下的那一幕：鲜血溅了少女满身，她表情平静，冰冷的眼里没有白日里那温柔的光——无神、死气沉沉、像是在梦游一般。
他终于意识到她的眼睛哪里奇怪了：她的瞳孔是浅灰蓝色的，几乎和她的虹膜一个颜色，这看上去实在奇怪又病态。
她蹲在地上，在月色下显得发白的长发一直垂到地上。她背对着他，用手术刀切割下已死的男人的小指，放在准备好的红丝绒盒子里，像是珍藏纪念品一般。
她一手撑地，对那男人俯身下去，却还是在半途中停下了动作，回头过来，朝着始终躲在暗处屏住呼吸的他的方向说道：“小孩子不要看哦，会做噩梦的。”继而一笑，转过身，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粘稠的声音，干脆利落，里包恩猜测她把那男人的眼球挖出来了。
“快回家去吧。”她对他说。
信徒们还在念圣经，整齐的朗诵将里包恩从那充满血腥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什么异样的声音。他定神，听到自己身边的希修尔在小声唱《马赛曲》。
他差点就笑出声了，他果然高看这个人了。不过此时他俩倒一样是这个教堂里隐藏着的最格格不入的存在了——两个异教徒。
“请互诉祝福。”神父朗声道。
母亲回头，视线越过里包恩，落在希修尔身上，她在胸前画十字，“墨洛温小姐，祝你平安。”
还不等那带着疑惑的蓝色的眼对上自己，里包恩便翻译道：“祝你平安。”
“也祝您平安，”希修尔眯眼一笑，学着母亲的样子在胸前画十字，向她送去祝福，而后收回目光落在里包恩身上，笑盈盈地，“祝你平安。”
清晨的阳光透过华丽的天顶落在希修尔发顶，她眼里的光彩又跃然而出，与这偌大教堂的空气中流动着的虔诚融为一体。
里包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无所遁形。
这个人果然还是太狡猾了。里包恩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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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