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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现白蝶 ...

  •   “啊——”柴桑懒懒得打了个哈欠,扭动脖子的时候忽然觉得隐隐作痛,“哎?这是在哪里?”眼前垂下的翠色纱帐眼生的很,手向下轻按便觉得无限柔软,还有微薄的花香渗出来。“好香。”柴桑盘起腿坐在床上,左手抚着疼痛的地方,蹙眉回想着所能记起的一切——刚才明明还在勾月山山脚啊,怎么会突然躺在这里……糟糕了,我只记得当时雾气很大,自己拼了命的往山上冲,然后,然后突然被一个男子拦住,那个人拼命劝说要我回去,我根本不理睬他直接绕了过去。结果就觉得后颈酸痛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现在就躺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坏了!梨殇和韩崇霄呢?”柴桑一把掀开纱帐跳下床冲向门口,猛的被闪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不觉叫出了声:“梨殇?!怎么是你?你,你回来了?你没事?那……韩崇霄呢?”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连珠炮一样,倒把来者给问住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啊?叶公子还说下手重了些,还得再有半个时辰你才会醒来呢……”话说回来,柴桑已经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太阳西斜,现在已经近傍晚了。“嗯,你先别急。我和韩大哥都回来了,我们都很好,没有受伤啊。”梨殇被柴桑抓起手来上下不停地打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得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屋里的桌子旁让她安安静静的坐下,“来,你先坐下来嘛,我们慢慢说。”
      柴桑却依然还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还没刚坐下就立刻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把‘镇石’归位了?”
      “对。所以,你就安心吧!”穆梨殇提起水壶倒了杯温茶,细心地吹了吹递给她。
      柴桑接过来,刚送到唇边,想了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扣到桌子上,水登时就溅了出来。“那,我们现在在哪里?还有,你说什么叶公子,谁啊?……哦!我知道了,就是那个红发小子,就是他把我打昏的,是不是?!”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蹭的站起来掳起袖子,恨不能立刻揪住那个害自己躺在床上的人,把他痛扁一顿。
      梨殇重又把她按回位子上:“你别小孩子脾气啊,怎么像雪棠一样?”看到柴桑别过脸去死不承认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出来,“我们现在已经离开紫渊镇了,在开封叶公子的府邸上。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啊——”
      原来,在他们三人成功归位镇灵石,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叶景延突然一拍脑门叫道:“哎呀!我差点忘了,我还把一个姑娘扔在路边呢!”听了这句话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两人随着他折回山下,只见他三下两下的拨开树丛,里面居然躺着一个昏迷着的女子——“柴桑!!”两人失声尖叫的声音。
      “所以……你们认识啊。难怪我怎么说她都不听,非拼了命似的往山上跑。我还以为她疯了呢……”
      “你看,就是这样子!”梨殇讲述完毕又感慨了一句。
      “那也不应该把我弄昏啊。”柴桑有些泄气的垂下脑袋:果然还是帮不上什么啊。
      梨殇装作没有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拿起桌上叠好的衣衫,双手一抖,一件丝织白底靛蓝烟碧罗裙就展现在眼前:“所以,他让我来赔不是呢!来,试试看吧。”
      还记得小时候和邻村的女孩子捉迷藏,看见她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跳进草丛,宛若自在而无忧的蝴蝶,而自己则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粗布衫,还零星打着补丁,如男孩一般。柴桑的衣服全部是冬婆婆一手包办的,由她亲手制作、缝补。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眼疾恶化,到如今,几乎看不清所有东西。柴桑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与别的女孩子不同,她不能像梨殇一般学习琴棋书画,不能穿好看的衣服想着明天是否应该写一首小诗送给母亲或其他人。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开口奢求什么。对她而言,衣能遮体保暖足矣。
      柴桑目不转睛的盯着衣服前襟上的花纹,动了动左手,挡住粗布衫衣摆上的一块泥污。

      香樟树巨大的树冠笼在西边一块风色有佳的庭院上,散发幽幽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淡淡的,需要静下心来才嗅得到。
      四下无人。
      白墙黑瓦间,一点桃红色从转角处闪现——是叶府上的一名贴身女婢。桃红色的短衫笼住她玲珑的上身,深碧色的曳地罗裙搭在修长的双腿上,随着女子每一步的迈动而有规律的晃动。她行走起来步伐不快,却是极轻的,很难辨得出脚步声。浅色的金莲小鞋偶尔会从罗裙下摆露出一两点颜色,引人无限遐想。
      她双手笼在袖子里,一躬身便停下来,微微屈膝垂着眼,轻声向墙另一边的男子说道:“二少爷,穆姑娘已经替那位姑娘换上裙子了……”听声音,不过十五、六岁,却不见豆蔻女子的清朗与活泼。这些女婢大多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便被叶家选中,经冬复历春的训练早已让这些丫鬟们成长起来。一张凝霜的脸,其背后所蕴藏的伤痛又有几人能够体会呢?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听到叶景延的吩咐声,少女便颔首躬身倒退了几步,转身离去。
      韩崇霄收回了跟着那丫鬟的视线,注视着闭上眼睛斜靠着回廊墙壁的这个师弟,决定继续刚才的话题:“照你这么说,柴桑确有异于常人之处。”
      “依我看是这样。在勾月山脚下,我追赶她的时候明显吃力,居然必须借助神行术才能赶上她。”他并不急于说下去,而是停下思忖着什么,“不过我猜想,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能力,或者说,她完全不知道怎样去运用……‘风灵者,迅敏如风,踏枝无声,落雪无痕’……师兄,你不是正要找拥有风灵的人么?”那是玉衡师叔对韩崇霄的嘱托,他也略有耳闻。
      “我用过碧泠石试探她,可是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是哪里出错了?可到底是哪里呢?韩崇霄不自觉的捏住眉心,沉沉舒了口气。
      “指不定是石头出现了问题呢!或者她本就不是常人,灵素在她体内也是时强时弱呢?总之,等她出来我们再试一次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梨殇已经领着柴桑走过来。“韩大哥,叶公子,你们看——”
      宛然香樟树影下的一只白蝶,沉静、风雅,等着赏花之人抖落视线,惊鸿一瞥。白底的丝衣正贴合着她的身体,宛若为她量身定做一般,边角之处还用蓝色与青色的蚕丝绣上流云的图案。长袖随意的垂下,一如白蝶的羽翼轻柔。镂空的罗麻丝蔓染着靛蓝烟从纤细的腰间垂下,末端缀着拇指大小的玉坠。叶景延不由自主在柴桑身边绕了个圈——原本杂乱扎着的头发被认真的梳理起来,由额前斜分,分两股会于百汇处作了个玲珑髻,而后帖服垂下。柴桑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明亮的眸子跳开旁人的目光。也是,被这两个人一眨不眨的盯住半晌,不脸红才怪呢!
      “天啊,这是那个被我扔在树丛里的丫头吗?!”叶景延伸手掐了自己一下才缓过神来,“简直是判若两人嘛!难怪说‘人靠衣装’,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原来凶神恶煞,丑陋无比?”
      “呵呵,你还知道啊……唔,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吧,只是还没有到‘蓬头垢面,不掩国色’的境界。”叶景延抱起手臂打趣道。
      “你……”柴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
      “不过,还是挺漂亮的。”不是一句妥协,而是由衷的赞美。一句话,就这样化解了这场未解的干戈,“在下叶景延,先前对姑娘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一下子正经起来让柴桑觉得恍惚,有些不知所措,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这下,好像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不如,”叶景延挑起眉毛,“我来做东,大家一起去鼎香楼怎样?师兄,我也好久没有和你痛饮一番了呢!”束云峰上的修炼甚是严格,而玄天派历来都是不许弟子饮酒寻欢的,以免误了他们的道行。可叶景延向来嗜酒如命,每次被酒香勾起馋虫的时候,只能偷偷下山一解相思。而像韩崇霄这样恪守自律的人定然不会与他一起对门规熟视无睹。因此,除了两年前两人曾奉命一同去东海定风波,在即墨把酒言欢,此后就再也没在一起饮过酒。
      “你回开封之后一定没少去相思那里吧……”韩崇霄口中的相思,就是鼎香楼的老板娘。年芳双十的她,已然撑起了这个开封第一酒楼的家业,把鼎香楼搞得红红火火、无人不知。便是堂堂叶家二公子叶景延每次回开封停留数日,也必然去给她赏光。
      叶景延只是嘿嘿笑着,蓦地,似乎看到了什么,表情冷下来。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墙边的小身影开始明晰。
      “二少爷,夫人说她已经在鼎香楼定了雅座,少爷可以和公子姑娘们一同去,不必惊扰相思姑娘……夫人身子困乏,先睡下了,少爷您也不必去问安了。”一字一句,清楚的吐出,砸进水的心坎中去。
      叶景延逼近那本已缩的极小的身影,什么也不说,紧闭双唇,眼光逐渐由冰冷变为萧索。他仰起头冷笑两声,低声自言自语道:“她总是在这些事上费神,却不愿见我一面么……既然如此,又何必这番?”无人察觉的轻微声音,他一转身,又重新展开了笑颜,声色如常。“来,我们走吧!”
      穆梨殇和柴桑随即跟着叶景延走出去,只剩韩崇霄和那个小丫头伫立着。“叶夫人她……”韩崇霄靠近仍旧低垂着脑袋的婢女,“安魂香”的糜烂味道立刻灌进鼻腔,让他再度皱紧了眉头。思忖了一下,最重还是决定不要言语,他轻叹了口气径自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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