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降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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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月山的雾气层层叠叠的弥漫开来、铺展开来，一如厚重的被褥，遮蔽了人的视线，把人裹在当中闷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然而，并非闷热，反而分外阴冷。丝丝的凉风从身后袭来，像是婴孩时不时对着你的背颈吹气。等人回首望时，眼睛里除了浓浓的雾气就再无其他，不禁胆寒一片。
“‘镇灵阵’在山顶，我们必须到那儿去。”韩崇霄睁开了双眼。凝神静思的片刻已经让他觉察到了阵形的方位。
神行术虽然可以使施术者在刹那间移动到自己意念集中的地方，可在五灵失衡以及设有结界的地方却难以施展。因而韩崇霄只能将梨殇带到山底，两人再徒步上去。
行走间，韩崇霄已经把有关‘镇石’的事情大致告诉了穆梨殇，又简单的叙说了一些运行灵术时所需留意的法门。此时，紧跟在后面的她仍旧有些不安，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韩大哥，方才你说‘镇石’遗落，除去被盗的可能，还有可能是外界灵素突变或者是自身能量消亡。若是被盗，自然是将它放回‘镇灵阵’便好，若是因为外界因素则由我来引水归位，那……如果是它自身火灵不足呢？”
韩崇霄修炼的毕竟是雷术而非炎术，无法查知赤炎石内部的灵素是否缺失。她的担心也并非不无道理。
韩崇霄只是低声回答说：“这个你不必担心。在你刚刚熟悉心法的时候，我已经用秘术‘絮音法’传声给附近的一位师弟。他深谙炎术，有他来，便无大碍。只不过，这一路走来阴气太重，我只担心是第二种情况……梨殇，你可以吗？”他停下来转身看她，心中依旧抱有顾虑，也许，当时还是太草率了一些。
“决定的事，我从不后悔。”她直视那双幽蓝的眼眸，一字一顿道。
韩崇霄欣慰了些，说：“那好，这里阴气最重，你按我方才所说先将水阴之气集聚归位。我来助你……”
我来助你——这话字字珠玑，无形中便给人以力量。原本忐忑的心竟然因为这区区四个字而安定下来。因为知道，此刻，还有人在旁守护。
穆梨殇答应着走到空地中央，闭上眼睛，稳住神思，回想着韩崇霄柔声所说的法门，慢慢规律吐纳。“缓缓水兮，幽幽来兮，莫恋皇天，后土安矣……”这声音空灵剔透，若洞中石钟上滴下的玲玲泉水，每吐出一个字，便是水珠溅地，洞中回声。她举起双臂呈环状摆在胸前，掌心遥相对应，微弱的蓝光源源不断得从掌心涌出来，逐渐在当中凝成光圈。
“她的灵力果然很强啊。”韩崇霄自语道，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便随手捡起脚边一根称手的树枝，在梨殇周身轻步迈开，飞快的抖动手腕，脑海中的“摄水”阵型图就呈现在地上——仿佛是一扇门被悄声叩开，润出了层光泽。山中的雾气犹如被谁牵引着一般汇集到这里，安静的绕着圈子围在梨殇的脚下，刚落地就被“摄水阵”吸入。
一点，一滴……山间的雾气逐步消散，勾月山似乎又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突然，静默在一旁的韩崇霄听闻耳畔锐响一声，忙足尖点地，轻啸道：“小心！”阵形中央的女子还未来得及睁开眼便已被带离，衣带翩跹之际，只见那根被韩崇霄握住的树枝已然变成利器，被有力得掷出刺中一团飞快穿梭的黑影。它被钉在地上剧烈的左右摆动，想要挣脱。
“这是……”
韩崇霄没有直接回应梨殇，只是松开手，上前查看着喃喃道：“阴气已经结成灵体了么……”那团黑影听见，好像感觉到了危险一般又颤了一下，发出嘶嘶声响，于是那些原本被吸入“摄水阵”中的阴气又迅速窜出来融入黑影之中——它竟在召唤阴气，积聚能量！？
穆梨殇眼见着它在一次又一次的蠕动中变得庞大，忽然觉得胃里翻涌，止不住的恶心泛上来，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
“哼！不自量力。”言语中带着鲜有的轻蔑，韩崇霄冷冷看着，左手食指中指相并抵在翕合的唇上。随着一声低呵，指尖迅雷般指向黑影——空中蓦地惊现紫色闪电，直劈过去。
“轰——”的巨响过后，被激起的烟尘渐渐散开，地上只留有灰色的烟烬，风一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啪啪啪！”响亮而清脆的击掌声从两人身后的枝头上传来，穆梨殇扬起头甩开瀑布般的黑发便看见一个留有及肩棕红色头发的男子高坐在那里，脸上犹挂着不羁的笑容——应该说是嚣张吧，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的音调略微高些，给人的感觉是和韩崇霄截然相反——一个张扬一个却内敛。“师兄，你的唤雷术更精进了呢！居然一招就把它解决掉了。”
“景延，下来罢。”韩崇霄挥挥手，等他从枝头上跃下走过来便介绍道：“这位是穆梨殇，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紫渊镇上的……”
还不等韩崇霄说完，男子立即抢着说：“哦，我知道，和你指腹为婚的女子嘛！我应该叫她嫂子才是吧。呵呵，我叫叶景延，是玄天派火系的弟子。”他微笑着眨了眨眼睛，梨殇才看清楚，他的眸子居然也是棕红色。挺拔的鼻梁一如他高挑的身形。红镶白边的衣裤裹住身形，愈发显得潇洒颀长。领口开到第二颗滚珠扣子，露出健康的小麦色。
穆梨殇头一回听到“嫂子”这样的称呼，脸腾得一下变得通红，嗓子涩得说不出一个字。
“景延！”韩崇霄嗔道，“不是说了我们只是兄妹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嘛！你只是把她当做至亲的妹妹，而她也只当你是哥哥，根本没有什么儿女私情！好了吧？”叶景延最怕这位师兄生气，当下转过脸郑重其事的向梨殇道歉：“抱歉了，我刚刚一时失语，还望穆姑娘海涵。”
“不，没什么。我姓穆，名梨殇。以后还请叶公子多多指教。”声声如春雨滴入心扉，叶景延怔怔得看着这如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轻率的行为。而梨殇心中却想着另一番心事：原来在韩大哥心中我也不过是他的亲妹妹一般，这样的话，或许我也可以稍稍安心一些……
叶景延走神的样子全被身为师兄的韩崇霄看在眼中，他却并不多言，只是从袖中掏出赤炎石递到他眼前。叶景延见了，忙接过来按在眉心。“哎？赤炎石的能量并没有流失啊……”
“你的意思是，勾月山的水阴之气果然是自己加重了么？”
“应该是吧。只不过我还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你看，这里的水灵阴气极不稳定。我神行至此的时候阴气是愈来愈重的，可到达半山腰的时候却突然减轻了。我本来还以为是你施法收去了，可没想到赶来的时候你却刚在地上画‘摄水阵’……不过，算了！我看还是先给赤炎石加注火灵，把它送回‘镇灵阵’再说吧！”叶景延捏住‘镇灵石’，示意二人跟他走，随后便跳上树梢疾速奔向山顶。
不同于半山腰的景致，山顶上虽然仍笼罩在雾气里，却有如仙境一般朦胧，再不是骇人的惊恐。丝丝的雾绕在树间，绸缎似的质地，只需借点微风，便可以滑去很远。橙色的泽云混迹在当中，却只是伫立在同一个地方，不曾流动，像是古时守灵的英灵，尽忠职守。
叶景延刚想踏进泽云中，立即被弹开后退三尺，被韩崇霄扶住。
“‘镇灵阵’。”
“唔，是啊。我都忘记还有这么烦人的东西了。”叶景延揉着鼻尖闷声道，“看来是要拜托你了。”对于阵形图谱一类，玄天派这一辈的弟子中再没有一个人能比韩崇霄更加熟悉了。他天资本来就好，是被师叔师伯公认的“修仙料子”，再加上他性情沉静，勤奋刻苦自不消说，就是玄天派按“天、人、妖、冥”分为四层的藏渊阁，他也读下了大半，熟记于心。而由于那时不周山天柱动摇，修习雷系的众师父师伯都前去固山，叶景延同系的师兄师姐们尚且自顾不暇，谁也没有功夫管这个刚入门的孩子，所以他从入门之初就跟着韩崇霄。对这位师兄自然有着不能抹灭的一份特殊的信赖与敬佩。
“呵呵，还同我客气？”韩崇霄推了叶景延一把，按着他的右肩跳上空中，口中念念有词，双掌合十后又拉开。在临近泽云时掌心向下，竟然倒立在半空。噼啪得脆响，泽云不知在何时凝成了固体，出现了青色的裂痕。“快！”
“嗯！”叶景延知道师兄已经封住了“镇灵阵”的命门，强行从外界打开，也不多言。他快步上前，同时双手频频交错汇集火灵来给赤炎石加注，穿过裂痕顷刻间钻入橙色泽云中。左膝蜷曲双臂张开，猎鹰一样借着冲劲滑入最深处，在光芒最重处伸手抵住地面躬身跪着。“我找到了！”火灵的敏锐感应让他对自己的判断确定万千。利落的挥袖，沉在地上的橙色云泽散去，地上一个略小的凹槽显露无疑。叶景延扬起嘴角，迅即把赤炎石按下去，双手笼在两侧结成一个不大的防护网——橙色的光越来越浓重，逐渐变成赤红色。
叶景延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又是向后一跃，火速离开。衣衫蹭过裂痕，在它闭合的一瞬恰好跳出来。“刚刚好。”叶景延舒了口气瞥见从半空中跃下来韩崇霄，发现他的双手已被严重灼伤，大声叫道：“不好，师兄！你……我……”火克雷，这样基本的常识，自己怎么会忽略掉呢？
可韩崇霄却只是摆手让他切莫担心和自责：“只是一点灼伤，敷上‘虹绡玉藤霜’就好了。所以你看，以后还是要听师伯的话。更何况，去藏渊阁背点阵型图和破解的方法也没什么不好，总不至于以后每次还都让我助你啊……”
“这个时候，就别想着给我什么谆谆教诲了！”叶景延抽出随身带着的盒子，七手八脚的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有边角还残留这一点药膏，“唉！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记得用完了就添上去。还是赶快去我家拿玉藤霜敷上吧。其他事稍后再说，你这手若不尽快救治，以后定会留下疤的。穆姑娘，走吧，我来带你。”
穆梨殇见韩崇霄手上的伤确实不轻，当下便点头答应：“有劳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降明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