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墨痕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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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是了……多多吃点，补充补充体力，否则一会儿封印除魔的时候不就没力气了？”
空气在尾音结束的一刹那间冻结，收紧了每个人的神经。
“死墨青，闭上你的乌鸦嘴！什么妖啊魔啊的，陆家村怎么可能有……哎？韩崇霄？”柴桑正准备在她头上打一掌教训她一下，没想到韩崇霄比她还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杨墨青的手腕，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冷冷道一声“得罪了！”，便将中指抵住她怀中一处，只轻轻一弹，一颗血色珠子立刻就从杨墨青的衣领口蹿出。
韩崇霄握住珠子的顷刻间，暖意顺着掌心流入身体，惠及周身。“赤炎石……你怎么会有它？”
杨墨青被死死扣住也不挣扎，只是略微抖了抖手腕，打趣得看着他隐隐做红却仍不带一丝表情的脸，低声道：“还是先放开我吧！攥得这样紧，给穆姑娘看着不大好吧。”待韩崇霄一卸力，便飞快的将手抽去，轻轻揉着泛红的地方，可目光仍旧不饶人，若钉子一样盯住他，让人浑身不自在。
“韩大哥做事光明磊落，哪里会看着不好呢？”穆梨殇微笑着的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替他解了围，“我曾听人说过，赤炎石乃是至阳至刚之物，除了可以配合修道之人习练炎系仙术，还可以用作‘镇石’，克制当地过盛的阴气。只不过这种东西极为珍稀，便是修仙的人也很难得缘一见。从杨姑娘的言谈举止看来，应该并非是钻研仙道的人，敢问杨姑娘，你又何故会有赤炎石呢？”
移开了视线，杨墨青朝面前这个温婉机智的女子颔首道：“呵呵，穆姑娘你知道的可真不少。那么，想必你也一定清楚，但凡凡人成仙，必选一处洞天福地吧。”
韩崇霄接过话头：“这是自然，除却仙山三岛十洲圣地，又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他脸上晕开的红泽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
这两人可当真是一唱一和，杨墨青暗自觉得好笑，脸上竟不露声色，只问：“那么请教韩公子，这青州附近，可有什么洞天福地？”
青州附近，算得上洞天福地的，只有一处——勾月山。
“……难道这赤炎石是从勾月山……你竟然……”眉峰不自觉的收紧。这个杨姑娘，有那么大的能耐破除“镇灵阵”，再夺取赤炎石么？
“赤炎石的确是勾月山的‘镇石’，却并非我所取，而是他人给我的。”
韩崇霄闻言默默不语：刚才攥住她的手腕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也没有任何气灵流动。看来，她所说的的确并非虚言。
“韩公子再犹疑不决，只怕那弥漫在勾月山的阴气很快就会殃及紫渊甚至青州了吧？”
被杨墨青这样一说，韩崇霄不禁怔住，立即收回视线正色道：“我必须立即赶往勾月山，封住阴气，将赤炎石归位。”
“韩大哥，我陪你去！”说话的竟是梨殇。她站在韩崇霄身侧，眼神坚持而笃定，望着这样的目光，韩崇霄决定冒险一试：根据玄天派秘藏的《九方志·后土经》中记载，勾月山系属‘水华阴’。而当年顾师叔传授给她的正是水系咒术。虽然不知她究竟练习到何种境界，但不妨带她一试。若她真能引水归位自然好，若不能，也可用神行术带她全身而退，再去想其他办法。眼下时间紧迫，只得如此！
“好，我们走！”言罢，韩崇霄便引着梨殇出了门。
柴桑向前迈出半步，手心不觉间溢出了汗水，徒劳得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呆呆望着门前两人的身影倏忽间消失在一团柔和的白光里，恍然间，心中怅然。
“怎么刚才不说要一起去？不像你呢。”杨墨青坐回到位子上，搓了搓竟然有些发冷的掌心便提起筷子，在桌上轻叩一下，夹起菜送入口中，不禁皱了皱眉头：唉！果然还是应该趁热吃啊。
“我去了……又有什么用？”迥异的语气。只一瞬，便天上地下。
能做什么呢？
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只会添麻烦而已吧。
身影顺着门框滑下，她颓然坐在门槛上。远远望见勾月山阴云浮动，最初的翠色再也看不见。
其实，被笼罩在阴云里的，不只是勾月山吧。柴桑低下头，生涩得弯了弯嘴角。
杨墨青看不得这个一向开朗的女子摆出这样的丧气相，叹了口气缓缓道来：“传说，从古至今，有不少人在洞天福地里修道成仙。那些地方往往是山清水秀，于是，人们自然而然得以为，那是因为地灵人杰——因为地灵所以人杰，是天地的灵气促成他们得道成仙。其实不然。那些所谓的洞天福地之所以有物华天宝之资，全是赖飞升之仙人留下的仙气……
“你是说，它们原本是些穷山恶水的地界？”依旧淡漠的声音。
“嗯，也不能说是穷山恶水吧，只是五灵风火雷水土在这里失去了平衡。有些地方得到了仙人灵气的滋养便平衡了，而有些地方则没有……”
柴桑忽然抬起头：“譬如，勾月山？”
“不错！”杨墨青有些得意的扬起嘴角，在她心里果然还是又放不下的东西吧，“尽管地处北方，但由于一直没有外界的灵气稳定，所以到现在也一直是水多而火少。像是五灵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凭空产生，亦不会凭空消失。因此，玄天派就用注灵的‘镇石’代替仙气来平衡五灵。”
“那为什么那块石头会在你手上？”
“我不是说了，是别人给我的啊。这些话，也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柴桑突然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有些怒意：“那就是那个人盗走了赤炎石！”
杨墨青见状立即上前按住她微微颤抖的双肩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并没有人故意偷走它。‘镇石’这种东西虽然拥有某种灵素，但是如果遇到两种情况，也会失去原来的功效啊——第一种，就是灵素本身的消亡，而第二种，就是外界的变化……勾月山的水灵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突然增强，‘镇石’抑制不住，所以就滚落出‘镇灵阵’了，而那个人不过是正巧捡到了——”
“等等！你说‘抑制不住’是什么意思？！那韩崇霄他们岂不是也不能将它归位？”柴桑一下子挣开杨墨青的手站起身。触碰的瞬间，柴桑只觉得她的手冷的厉害。
“这……也许能，也许不能。”她将目光撇开，缩回了手掖在身后，声音渐渐低下去。
柴桑一时间愣住，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了解背后所隐藏的危险。无意责备杨墨青迟到的解说，柴桑稳住急促的呼吸，喃喃道：“不行……我要去告诉他们……”
“来不及的……你根本就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是么？”好似嘲讽的一句，利刃一般划开心脏，朝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刺入。刚刚转身的柴桑突然就被无形的力量钉住，无法动弹。
被问住了么？
…………
还是，没有？
…………
“是啊，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很没用，不能劈柴，不能挑担……即使到了现在，力气还比不上一个七岁的孩子……”柴桑兀自低头看着摊开的手，五指纤细，掌纹分明，这双他人羡慕的白皙纤柔的手却是自己所痛恨憎恶的。骤然不甘心得握实，她朗声道：“可我不想就这样了，不想靠着冬婆婆、丰贺哥还有陆家村的人，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穷日子！！难道，我试试都不行吗？难道……我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么？！”
杨墨青释然得笑了笑，坦言说：“我还以为你真的就浑浑噩噩下去了呢！不过还好，你还是心有不甘。既然如此，就快走吧，否则山上的阴气会越来越重，进不进的去可就不好说了。”
柴桑蓦得明白了，刚才那一席话不过是最最简单的激将法。
“啊，对了。”杨墨青从贴身的素衣里掏出被严严实实包裹好的小布包，塞到柴桑手中，“也许我们以后就没有什么再见的机会了，所以我还是先把它给你好了。你可千万要保存好，以后，应该是有大用途的吧……”
“墨青……”她很少这么神神秘秘的，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柴桑心底暗自揣测，最后还是按着她所说的，揣到怀里。
杨墨青满意得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抱起双臂：“呵呵，这就对了。记住，千万别打开，也千万别让其他人知晓，就算是韩崇霄、穆梨殇也不行。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可不要辜负我一番辛苦几经波折为你找到它啊……呵呵……终究，人还是有各自的路啊……”
一丝银光从杨墨青的眼中飘过，她怅惋的神色让柴桑觉得陌生，连那最常听到的笑声也无比落寞，好似秋叶被冷风裹挟恋恋不舍得飘离枝头。柴桑有些迟疑得转身走到门口，最终还是脱口问了出来：“对了，我还想知道，给你‘镇石’的人……”
“她叫‘霁尧’，雨上齐下的霁，尧舜的尧。说不定，你们很快就会相见。好了，快走吧！”她皱起眉头催促道，不经意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快走啊……我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快走！！
柴桑只踏出了半只脚居然就停下来，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背对着身后的人大声喊道：“我……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也要好好保重！”说完便飞一般的跑开了。
果然还是说出来了么？杨墨青的眼光一下子变得无比柔和。
走到门口，习习的凉风刮起耳边的青丝，有意无意的在脸上搔弄着。在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小土丘上，柴桑回过身朝着这边用力的挥着手，于是，她也情不自禁的抬起已经发冷的指尖，努力让它动了动。眼里的青山开始变得模糊，唯有那一个小小的褐衣身影依然突兀的清晰，然而，它一跳，便永远的消失在视线里。眼中青色的山峦模糊成一片后开始变为一块一块的灰色，无生气得崩塌下来，像是决意要将谁掩埋。冰冷的指尖放回到眼前时已经近乎透明——血脉和骨骼早已诡异的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几近透明的苍白。终于，身体如同被融化一般，从下至上慢慢散为晶莹的粉末，风一吹便飘忽开来——原来，这竟是一场最后的诀别。
“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夜谈。呵，没想到却遇上了你，烟罗。再……啊，不，永别了……”那一抹最后的微笑，被风吹散，却仿佛仍徘徊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墨痕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