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落九州》云兮air

2、再相逢

　　青州城外,紫渊镇。
　　穆府门前张灯结彩，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今天,正是穆府大小姐穆梨殇十八岁的生日。
　　穆家是紫渊镇上的大户人家，世代经商，到了穆梨殇之父穆世瞻这一代，更是达到鼎盛。穆世瞻之妻姓辛名若，乃是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只因家道中衰，才嫁入穆府。本道是书、商殊途，没想到这两人却恩爱异常，被传为紫渊镇的一段佳话。而穆世瞻与辛若生有两女——长女诞于梨花凋零之时，名为梨殇，二女儿今年刚满13岁，生在海棠花开之时，名雪棠。
　　穆梨殇自幼受母亲调教，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又最擅吹箫。据说，每逢其吹奏时，便是天上飞过的鸟儿也要暂栖枝头听上一曲呢！
　　紫渊镇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幅天生的好容貌，只不过因其闭门不出，无缘得见。适逢今日穆世瞻大摆寿筵，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携来点礼物，只为远远瞧上一眼，一赌芳容。
　　正逢此时，热闹非凡。一位着淡蓝衣衫、身材颀长的男子向老门房作个揖，声音温润如清风：“请问，穆世伯可在？在下韩崇霄。”
　　“噢，您就是韩公子。我家老爷正在里屋见客，他交待过韩公子修仙之人，不喜世俗利禄，让我带您去直接去□□找大小姐。您请跟我来。”
　　“有劳。”韩崇霄淡淡地笑。

　　回廊上，侍女正握着扫帚，将无意飘落到廊内地上的花瓣清扫干净。
　　“四钰！四钰！！”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一袭红衣从回廊口猛地跃出。
　　“……二，二小姐。”四钰忙停下手里的活，垂首立在一边。她面前的这个红衣女孩便是穆府的二小姐穆雪棠。似乎是因为一路疾走的缘故，她双脸绯红，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透着可爱与机灵，樱桃般的嘴嘟起来没好气地问：“柴桑呢？”
　　“回二小姐，她好像还没到呢。”
　　穆雪棠听罢，立刻跺脚：“明明说好在姐姐生辰来的，哼！说话不算数，看我回头怎么教训你。”
　　四钰抬头瞥了一眼，又飞快的把视线移开，专心盯着脚尖。她可深知二小姐的娇蛮脾气。说来也奇怪，这穆家的两个小姐，一个呢是极温婉的，好似璞玉，另一个却是骄横如火，若稍稍不慎便会被火焰灼伤。倘使有人得罪了雪棠，真真半点儿好也别想要。
　　话音未落，穆雪棠拔起脚直往外冲，险些撞上来人。
　　“哎呀，谁敢挡我的道儿！”穆雪棠正要发作，抬起头不觉一怔，“崇霄哥！怎么是你？你怎么下山来了？”
　　“雪棠，你又莽莽撞撞的了。三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嘛。”
　　“谁……谁说的？我明明长大了。”脸上又添了些许红晕，穆雪棠竟心不在焉的伸手玩起垂在耳边的头发。
　　一晃已然三年，穆雪棠禁不住打量起他来——长发被紫金冠高高束起垂在身后，随风飞扬。额角前几缕细碎的发丝也和着节拍轻摆，那落下的阴影投进泛着幽幽蓝光的双瞳中，深邃的看不到尽头。其眉宇间的英气尽显无遗——三年的修行让他与生俱来的光泽更加耀眼夺目。
　　“咦？这不是姐姐上次送你的镶玉龙纹带么？”穆雪棠指着韩崇霄的腰际大声嚷起来，“我说呢，只有姐姐十八岁生辰才能把你从山上召过来啊！”她不高兴的叉起手臂。
　　“等雪棠十八岁的时候我也来啊。”他被眼前女孩的淘气模样逗笑了，声音若柔波一般，化开人的心绪。
　　“那还要5年呢！……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千里迢迢来一趟不容易，喏，我姐就在□□呢，穿过回廊向右走就到了。陆伯，你就别过去了，陪我到前门看看柴桑来了没有吧。”
　　老门房陆伯忙躬身答应着：“那韩公子，您请。老奴告退。”
　　“多谢。”韩崇霄望着陆伯和穆雪棠渐渐走远才转身向□□走去。
　　流水溅溅，伴随着悠扬的箫声扫过竹林，穿过梨花树丛，冲破尘世浮云上了青霄。
　　落花飘进溪水中，打了几个旋儿，便匆匆离开。
　　韩崇霄走过桥进入亭子，看见穆梨殇背对着自己定定站着，好像在望着梨花出神。她长长的头发柔软的贴着肩头披散开来。身着的浅桃红底衣与薄薄的轻纱勾勒出纤细的身体。衣袂间有淡淡的花香如丝如缕的萦绕蔓延——是春的气息，却清爽惬意，没有丝毫的慵懒与闲散，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韩大哥，你来了。”穆梨殇并不急于转身，只是将箫放下，轻声地叹了一句。
　　“刚才那一曲，是《关山月》吧。正是三年前我们合奏的曲子呢。”往事如烟，倏忽间便会飘然散去。但又总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以另一种方式重现，勾起人的回忆。现在，便是如此。
　　“嗯。”她转身展开笑颜，“没想到你还记得。”未到娥眉的刘海笼在额头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肌肤白皙的色泽。细长睫毛下含着一脉春水，泛出点点银光。胭脂色和双颊自然焕发的红浑然一体，其下红唇微抿，娇弱毕现。妆容柔美却不艳媚，果真是绝世清逸脱俗的美人儿，人如其名。
　　“转眼已经三年了。”穆梨殇倚栏道。
　　“是啊，难怪有人说怅惋‘白驹过隙’呵，这段日子还好吧，你看上去，气色不错。”韩崇霄上前几步与她并肩而立望向远方。
　　“这是寒暄的话吧。”穆梨殇伸手接住一片凋落的梨花，觉得这样生疏，幽幽道：“自你走后，我便按照书上所说练些吐息凝神的法术，精神确实好多了。”
　　韩崇霄知道那是顾师叔指点她的水行仙法，此刻却也不想多做解释，只说：“那就好。”
　　“韩大哥，你此次下山还是要回去的吧。束云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好想亲眼去看看，好想静静的呆在那里……”
　　“……你想入玄天派修仙？”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侧脸避开韩崇霄澄澈的双目，有些揶揄，“从小到大，我都在这个院子里。看到的永远是这白色的梨花，翠色的亭子和潺潺的流水。我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样子。”
　　“那你何不告诉世伯，让他准你去游山玩水四处走走。”
　　韩崇霄并非不愿意。只是此去束云峰路途遥遥，一路上艰苦不说，师父镇清真人收徒极其苛刻，更何况临走前师叔预言天劫……
　　“或许以前可以，可如今，只有你能带我走。”穆梨殇将手心的花瓣抛入水中，盯着它流走，决心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因为爹爹想要我们完婚。”
　　韩崇霄一震：虽然知道会来，却没想到这样快。
　　穆家与韩家本就是世代交好，两族之间有个通婚往来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而穆梨殇和韩崇霄两人更是早有“指腹为婚”一说。
　　“你，不想完婚么？”
　　“我……韩大哥，你知道，我只是想自己选择我的路。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把你当作哥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要和你成亲啊……”
　　韩崇霄眼见穆梨殇紧张的红了脸，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知道。我们都想完成属于自己的人生。那，你打算怎么做？以‘求仙’为名暂缓婚期？嗯，只怕世伯不会同意啊。”
　　“这个我自有办法。我们先去前厅吧。天色沉了，爹爹怕是要等的不耐烦了。”穆梨殇缓步在前，与韩崇霄一道离去。双脚踏在青石地转上的声音在回廊里散开，滋生出寂寞的种子，梨殇的话语仿佛就是那枝叶，慢慢延展。“韩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一直以来，婚姻大事都是承父母媒妁之言，而我却偏偏不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何必太顾及他人的意思呢？只要问心无愧便好。梨殇，你要果真愿意入玄天派，我也不拦你。但若师父不肯收你为徒，你须答应我，好好回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快乐的度过此生。”
　　暮色低垂，繁星闪烁。穆梨殇眼中涟漪阵阵，似一波春水，又似天上的星辰。她郑重的点头允诺，在心中默道：谢谢你。
　　“哎呀！”
　　刺耳的尖叫划破宁静，一个黑影猛然从草地里窜出。

作者有话说

　　我不希望《烟落九州》是个位数或两位数的悲剧，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