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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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犹如橙色的墨迹，从东方一点点晕开。
夜晚凝成的水滴受热上浮，荡漾在林间——氤氲一片。
倏忽，白影闪现，荡开雾气，飘然而过。只听见那人脚下青草沙沙作响，再回过神来，唯剩下鸟儿的空啼。
“哐当”一声，白衣男子甩开门大步走进屋内。他伸手拂了拂袖子，抖落身上的尘土：“玉衡，我回来了……怎样？就算师父存心阻挠，遣我去苗疆，还封了我的神行术，我还是……”他掀起内室的门帘，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一桌一椅一榻，乳色的晨光安静的栖息着。
“玉衡！玉衡！！”胸口剧烈的起伏，有什么东西箍住了心脏，不能呼吸。她不在？那么她在哪里？她会在哪里？白衣男子闭上眼睛，努力平定气息，脑中迅速思索着。他突然一倞，暴怒起来，随即冲出门去。
——只有可能在那儿——
他凌空跃起，脑海里闪出玉衡的嫣然一笑。
——“你答应替我守在这里？”
——“是。我答应……”
那女子笃定的眼神明明还在眼前，字字句句还记得清晰，却是枉然。
他拼劲全力，只几步便到了禁地前——原本紧闭石门微微敞开——“可恶。”他咒骂道。本以为让玉衡守在山下便万无一失，可谁知道还是被“她”抢先了。
门外的草木上莫名的结了层白霜，他却因为内心的怒火而全然没有留意，直冲而入。“上官凌！！”声音硬生生的撞在岩壁上，又空洞的震回。禁地内草木被气力推开，发出低声的叹息。
“哥……”空灵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极轻而又极冷，淡漠得令人觉得可怕。禁地中央赫然立着的巨木下，上官凌静静转过身来。
“果真是你。”被上官凌称之为哥哥的他，名为上官炎，“神木之实呢？”他挑起眉毛质问道。
“哥……放弃吧……就算没有神木果实，只要我们潜心修道，也一样可以飞升成仙啊。”上官凌脸色苍白，上齿咬住唯一残存血色的唇。
“够了，我在这里等了整整十年！这十年来，我日日引寒池水来浇灌神木，才让它得以枯木返荣，开花结果。哼，可我所修炼之炎术哪里受得住寒池水的侵蚀？！你看看我的手，”上官炎抬起右臂，长袖落下——与其说那是一只手，不如说是森然白骨，玉色的表皮紧绷在骨骼上，完全不见血色。而那原先应该丰盈的肢体早已荡然无存。上官凌虽早有耳闻，此时见了，亦禁不住倒吸了口冷气。“看见了？可现如今，你竟然要我把这十年来的辛苦全都抛诸脑后，去相信一个你编造的谎言？”
“我没有说谎，它确已被注入了神识。凡人若食，必遭天罚啊哥！我不想让你……”
“它到底在哪儿？！”上官炎显然失去了耐性，不想再听任何无关的说辞。
上官凌垂下眼，摇摇头叹息着。她知道一切劝说都是无力的，尤其在这个愤怒的已迷失心智的哥哥面前。“你找不到的，我已经把它送到山下去了……哥，若你肯跟我回去，师父他……”
“不必多说！我量你也没有这个胆量去偷服神实。既然如此，我就一定要把它找到！哪怕掘地三尺，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上官炎灼灼的目光俨然成了骇人的赤红色。
“你已邪魔入心！何必执意如此？”她下意识得抓紧素衣，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上官炎冷哼一声，甩袖道：“何谓正，何谓邪？当日若非师父强行要攻打卢荆妖界，玉珏也不会死……玄天派自以为除魔扶正，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让无数生灵无辜丧命？从入师门的那一天起，师父就告诫我们，‘妖若伤人，吾必诛之’。那师父伤及无辜，又该如何？……上官凌，等我服下神实飞升登仙，我要让你看到人妖并非殊途！那时，我要用玄天派那群庸徒的血祭奠枉死的冤灵！”
“你竟打算伤害师父师叔？！哥！玉珏姐姐已死，那些枉死的妖和师兄弟们也不会因此还阳……你何苦呢？我相信你是对的，我相信我们人可以与妖和平相处，可是，你可不可以听我一次？”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上官炎转身离开之际，脚下地面突然裂开，涌出蓝色光芒。那蓝光迅速结成脉络，组成方形阵脚，将上官炎、凌二人围在当中。摄人心魄的寒气汩汩涌出。
“玄冰界！原来你早有准备。”上官炎紧紧盯住上官凌，恶狠狠的一字一顿道。
上官凌不言，只是默默从发髻上取下簪子，用力的在手腕上划开一道。鲜红的血液一点一滴落下渗入阵形之中，寒光受到感召，陡然大增。“有时候我想，若是当初我们没有遇见师父，没有上山修行，该有多好……”
上官炎无视她哀伤的神情，冷冷道：“就算你用玄冰界将我暂时困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待你气血耗尽，我一样可以重见天日。”
“所以，我才请玉衡施‘破息摄魂’的秘术……”
仿佛被一个惊雷集中身体，上官炎不禁一颤，怒不可遏：原来她的离开，竟然是为了和妹妹一起联合对付自己！他扭过头，死死盯住门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掌心中立刻凝出团团烈焰。“玉衡！你竟敢背叛我！”烈焰呼啸着喷射而出冲，如猛虎般咆哮着扑向禁地石门。然而，在即将冲破结界的刹那，焰火像是盛放的莲花绽开夺目的颜色，又瞬间支离破碎。
隐隐听见被压抑住的抽泣声。
而后是石门闭合的沉重太息。
“没想到啊，上官凌，你竟然愿意用‘破息摄魂’秘术？你可知道这是用你自己的身体作为祭品来封存我，而你的魂强行离开躯壳也会灰飞烟灭，再无轮回转世的可能。”他企图动摇上官凌的意志，却只看到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好。看来以前是我一直低估了你，不过你，还有玉衡，你们要记着，”上官炎转身对这石门吼道，“你们休想永远禁锢我！魂气不散，必将归来！！”
一滴眼泪无息坠落，寒光耀眼刺目，湮没了一切。
禁地外的鸟儿被上官炎的怒吼惊起，扑棱棱得离开枝头，在空中飞翔。半晌，才落回到地上，蹦跳着踩上了谁浅色的衣摆。
一切，又都恢复如初。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唯有玉衡心底仍回响着那句诅咒：魂气不散，必将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