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玄色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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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黑夜空，阿鸩鸟还在源源不断的聚集——黑色的云越积越大，越积越厚，星光、月光被这膨胀的黑色一点点吞噬蚕食。草色被血肉糊住，风一起，便如同莫名而巨大的漩涡一样浮动，把人拖进无尽的黑暗中沉溺。
胸口被堵住一般难受。
“敕拔么……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因为我，才不会死！”柴桑紧了紧手心，感受幽烨弓上玉石透出来的阵阵温润凉意，墨绿色的瞳孔在目测出大概的距离之后骤然收紧：击败对手是不可能的，逃跑，只能逃跑！不管怎样，一定要活着逃出去！扰乱鸟群的话，应该就会有机会了！
“哼，真不明白大哥是怎么想的，竟然让我来杀这么个小女孩？什么不世出的风灵者，居然有人会相信那样的鬼话……不过，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进来，总不能空手而归。”他低垂的视线扫过地上血肉模糊的阿鸩鸟的尸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归暝谷也害了我不少妖族同伴，今天，就要你们血债血偿！”
他凌空张开的手心，在最后一句低喝时猛的握紧——弯刀在漆黑中闪现刺目的银色光芒，好似新月。
“爹……爹……”络儿用力拽住胸口的衣襟呜咽着，声音轻微却字字都那样清楚有力的扣在柴桑心里。她下意识得挪动步子挡在女童身前，用另一只手护住她：会保护你的……我一定把你送回你的爹娘身边！
敕拔不屑的冷哼一声，收拢羽翼。身体在空中略微抖了一下，随即俯冲而至——那黑色的身影明明还滞留在半空中，只是眨眼的功夫，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而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眸子却已经近在眼前！
张开弓，呼啸的风在手腕上旋转环绕开来，沿着指尖指出的方向抵住弓身——无形的风之箭——瞄准的是紧随敕拔如同利刃一样斜刺下来的数以千计的阿鸩！
“呵，有意思。”男子掌心一翻，只一瞬便反手握住弯刀直推过来！
“好快……”柴桑哑然，内心责备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明明还未发招，对方的刀尖竟已然到了身前！
只是刹那间便要决出胜负。
然而，阿鸩群末端却突然起了莫名的骚动。敕拔攒紧眉心，恶狠狠咒骂一句，只一振黑翼，便擦过柴桑的肩膀迅疾离开——
“铮——！”突现的强光贴着柴桑的耳际切碎发丝扎入石墙之中，顿时碎石崩裂。
“络儿！柴桑！”是封埠的声音！柴桑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封埠一袭玄色长袍挺身而立。右手持着的银环钢刀散发着熠熠光辉。而在他身后，更有数十名归暝谷弟子执奇兵利刃昂然相随。
“呵呵，没想到连封大谷主都大驾光临了啊！”敕拔重又停在高空中，挑起嘴角，颇有兴致得望着封埠。
“归暝谷和羽裔军速来井水不犯河水，何苦来找麻烦？”
“哈哈哈，井水不犯河水？！封埠，你果然是老糊涂了，你不想想玄天派击杀妖族用的都是谁的灵器！”敕拔玩弄着手中的弯刀，凌空摆开架势仰身坐着。显然，他没有耐心和面前的人类继续无谓的对话，“大哥让我办的事，我定当完成！多说无益，你既然决定护着这个小丫头，就应该知道结局——挡我者，死！”
他只一挥手，阿鸩群便在空中掠过一道弧线，冲向人群。与此同时，那数十名归暝谷的弟子也在刹那间做出反应——摆出阵型，发动咒术！
冰凌，烈焰，雷电，飞岩……一道道光束从人群里喷射而出，打在冲在当先的阿鸩身上，伴随着轰鸣声炸裂开来。浓稠的血液突破皮肉的裂口喷泄而出，黑影一只接连一只追落到地上。不绝的嘶鸣将原本归属于夜的宁静一把粉碎！
“不自量力！”敕拔从嘴角冷冷挤出这么一句，再一挥手，第二波阿鸩以更快的势头刺进人群中——
一波，两波，三波，四波，五波……人的体力逐渐消耗殆尽，归暝谷那八方的阵型最终还是因为一角的薄弱而失去了平衡。咒术的施用慢了半拍，可就仅仅因为这一瞬的偏差，阿鸩鸟以迅雷之势刺入阵型中央！
迅疾的飞掠，羽翼伸展，带有剧毒的羽尖精准无误得割开人的喉咙。血脉喷张，那些人连一句呻吟也来不及出口，便三三两两倒入草丛之中。痛苦逼迫他们扭曲着身体，只几下，就再也动弹不得。
阿鸩和人，无论是哪一方，都承受着巨大的打击——甚而是毁灭性的。
聆风苑，顷刻之间变成了阿鼻地狱！
“跟我走！”封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他突然拽起柴桑，死死扼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会在这！？”
柴桑疼的咬住下唇，无心回答他的问题。身体被拖曳着，双腿不自觉的迈开跟着封埠滑下岩壁进入甬道。身后尾随着几个青衣少年，以及络儿。
挥之不去的残杀场面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痛着大脑。柴桑只觉得后脊背上发凉，额头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个不停、
“跑不掉的。”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
“那是……”柴桑下意识的要回头，却被封埠用力一扯，险些栽了跟头，“他追上来了！”
“不要回头！”封埠紧绷着脸，目光紧锁前方，“看到没有，那里是‘浴火楼’，归暝谷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你只要逃进去就安全了！”
柴桑能感觉到他死死扣住的掌心在微微发抖。明明有些气喘的封埠，丝毫没有放慢步子。“记住，要拉开火灵兽座下的环锁！决不可再出来！”
他手心的热度紧贴着传递过来，柴桑默然低下头抿住嘴唇。
……为什么要这样……保护我……
几名青衣弟子倏忽间转身，齐齐甩开衣袖抽出蛇杖。扇合的嘴唇念唱着无声的古老咒法，脚下的土地听从陌生的言语开始松动，绿色藤蔓像巨蛇一样扭动着破土而出冲上云霄。巨硕无比的网瞬间织就，拦住了冲上前的阿鸩。撞击的声音逐渐被嘶鸣掩盖。长鸣阵阵，阿鸩鸟抵住藤蔓，张开尖尖的喙，扑扇着翅膀。
挡住了么……柴桑忍不住扭回头——可就在回眸的一瞬间，银光突然刺进眼底，那原本坚不可破的网壁顷刻间碎裂崩塌。敕拔手一扬收起弯刀，打量猎物一样投来邪魅的笑。
来不及再次结网的青衣弟子被飞来的黑压压的阿鸩群吞噬掉。透过尖锐的嘶鸣，似乎能够隐隐听见血肉破碎的声音。
“爹……爹！”络儿仍然在后面追赶着，白玉一般伸出的手虚空张着，好像希图抓住什么一样。方才的奔跑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冷不防脚下趔趄，络儿“啪”的一下便摔在地上。
“爹……爹！”她张开的手，正指向封埠！
“络儿是你的女儿！？”心中突然一凛。纵然封埠没有回答，但他脸上惨淡的神色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一时间脑袋嗡嗡作响，柴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脸上的灼热感似乎是决意要烤下一层皮来。“你，你……你怎么能抛弃自己的女儿？！”十七年前，她便是被人扔在陆家村。那种被人孤立漠视的感觉，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怎么会有人，连自己至亲至爱的人都不在乎！
不论有什么理由，亲生骨肉，血浓于水啊，怎么可以弃之不顾！？愤怒彻底摧毁了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眼下的柴桑再也顾不得什么敬语尊称，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教长幼，拼了命得想要甩开被钳住的手腕。
封埠无视她的挣扎，运足了全部气力拉着她奔向“浴火楼”：“快跑！别停下！否则，阿鸩群会将你吞没！你是这二十多年来唯一的一个风灵者，是能够逆转‘天劫’拯救苍生的人，我决不能让你死掉！”
我绝不能让你死掉！
即使是丢下我自己的亲生女儿！
…………
柴桑被他的气势震住了。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超越生死、情爱，那便是信仰！
仓皇中回头，敕拔率领的阿鸩群渐渐压了下来，络儿绒绒的头发被风撩起，映在敕拔手中的弯刀上，如此无助。
——我不懂什么‘天劫’不懂什么苍生，我只知道被人抛弃的绝望与无助，我只知道我绝对不会抛弃任何人！
“啊！”封埠咬牙呻吟一句——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松了劲力，柴桑轻轻一转手臂立刻成功抽了身，“柴桑，回来！”
封埠转身想要追她回来，可是，风灵者竭尽全力的奔袭，是无人赶得上的。
足下生风，轻点草叶。身轻如鸿毛，一时间好似御风而行。
敕拔挥起弯刀便要斩落络儿的头颅，银色的弧线却噌的一下脱手飞出——“什么！？”虎口被震得好像要裂开一般。他定睛看时才发现，那刚才撞上来的绿光正是幽烨弓。
这张弓本来就只有柴桑一人方才拿得动拉得开，飞掷离手的时候便增了千金之重，敕拔来不及退让，生生承下这一记攻击，身体却不曾后退半分，也着实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玄色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