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清水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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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暝谷以注灵之术而闻名天下，只因其幽居深谷且在外布有堪舆密道而人迹罕至。柴桑一行四人跟着领路的女童走在林道之间，竟遇不上一个人。除了竹叶沙沙作响的细声，以及若有若无的溪水声，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脚步声与心跳声。
这就是第二道试炼了么？柴桑觉得有些紧张。
天下器具，凡注灵之后，皆称灵器。要知，花草树木尚且通灵，这些灵器自然也非凡品。与其说是人择之，不如说是灵器择主而侍之。因此，即使是通过鉴灵石试炼的弟子，若不能在归暝谷挑到衬手灵器，择视为气灵尚低，不得入门修行。
那，何为“衬手”？
玄天派祖师玄瑱曾在《九方志·灵篇》中写道：气灵之性同者，不斥。入手而有光莹莹，灵无形转有形，方为相通。
自古，求仙之人络绎不绝，拥有气灵的人可以说是百里挑一，而能通过这第二层试炼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这里就是归暝谷了。”女童回身行了礼，又笼起袖子走向门外站着的两位男子，“玄天派韩崇霄到了，请通报谷主。”
柴桑走到石阶前面抬起头，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起来：没有想到，在这样幽静的深谷里面，还有这一处地方！
如同大户人家一样的门面，气派中不失威严。门前原本应立着的石狮子换成了上古传说中的异兽，脚下腾云驾雾，仿佛一发力便要窜上云霄。高大的褐色木门上刻有祥云的图案，两旁的柱子一龙一凤，抬首望着悬着的匾额——归暝谷。柴桑虽然不懂书法，可看在眼里也觉得这三个字苍劲有力，不觉呆了。
“呵，韩崇霄，叶景延，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雳天剑和炽方戟增灵所需的灵石刚刚搜罗齐全，正送到百灵场注灵呢！”前去通报的人还没刚转身，归暝谷谷主封埠就已然轩昂走出。玄黑色的披风扬起，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柴桑草草瞥上一眼：双眉笔挺斜飞入鬓，目光似火洞穿一切，下巴上连着的络腮胡子微微向内蜷曲。
“哦？这两位莫不就是新入门的弟子？”不等听到回答，封谷主拉开披风，快步走下石阶打量着穆梨殇，“恩，冰清玉洁、玲珑剔透，不愧是水灵系数中的佼佼者！”
穆梨殇被初次见面的封谷主这样称赞一番，脸颊涨出红晕，低头浅笑轻动嘴角：“承蒙前辈夸奖。”一举一动，楚楚可人。
“哈哈哈，当真乖巧伶俐！”封埠朗声笑着又走到柴桑面前，“好，我来看看这位姑……啊！这是……”他竟一时语噎。
此时的柴桑也非当日在紫渊镇上的乡野顽童模样。着一身白帝靛蓝烟染裙衫的她，那洗净的肌肤拭上淡淡胭脂有若出水芙蓉。眼中一脉秋水，情思绵绵。不时跳动的目光将她心底的紧张与不安昭然显示出来。虽然比不上梨殇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脱俗——这块璞玉原本内藏的与生俱来的气质，终于在磨去表层石砾之后显露出来。
封埠张大双眼，不可思议的惊叹：“这，这怎么可能！？二十七年了，二十七年都没有！哈哈哈！崇霄，你居然找到了！”掩藏不住的喜悦从他的眼角眉梢洋溢出来，封谷主转身痛快的拍着韩崇霄的肩膀，“好样的！玄天派有你，定能安然度过此劫！”
“崇霄不敢当。全仗师叔指点迷津，才能找到柴桑。”
封埠的双眼突然暗淡下来，低头回忆着什么。过了半晌他才低声感慨，言语中尽是苍凉：“是你玉衡师叔么……没想到时至今日，她还愿意为玄天派尽心竭力到这种地步，着实……着实难得可贵啊。”
“呵！也罢，旧事不提也罢。”封埠略显自嘲的轻笑着，随即正色道：“我先命人去打点‘聆风苑’，几位就先随我去‘清水阁’吧！至于雳天剑和炽方戟嘛，你们也不着急，就等回来再说吧。”四人点头答应，跟随封埠步入谷内。
谷中分火、雷、风、水、土五大阁，分别是“浴火楼”、“纵雷阙”、“聆风苑”、“清水阁”和“御尘馆”。又有一小阁名为“百灵场”，负责为其他属性注灵以及各种气灵增灵。
五大阁在归暝谷中的位置是按照上古阵法排列的。土居最低，上有风、水，再上有火、雷，成倒五边形排列。因此，进门便可以看见土木巨阁“御尘馆”，沿谷中石路上西北处即“清水阁”，继续往东北则可以看见红色巍峨的“浴火楼”，平行向东再走一段便到了“纵雷阙”，后下东南可到“聆风苑”。“百灵场”位于五阁阵型当中位置。
在这五大阁之中，每一座底层都有以灵素本色的玉石雕刻成的五种形态各异的麒麟圣兽。相传，这五灵圣兽乃是洪荒之时便有的五只麒麟，依靠日日夜夜吸取天地精华，后得道飞升成仙，镇守世间最为重要的这五种灵素——火雷风水土。
“刚才那是‘御尘馆’吗？好气派啊！简直像一座小山一样嘛！”柴桑一面朝穆梨殇比划一面赞叹。为了节省时间，他们选择绕过御尘馆，直奔清水阁。
叶景延和柴桑早已抛开了嫌隙，此刻忍不住插嘴进来：“那有什么？土系可以说是五灵中的下位灵素，等一会儿你见了‘清水阁’和‘聆风苑’，才真正要吃惊呢！”
“怎么五灵之中也有上下高低之分？”穆梨殇不解。
走在当先的封埠有意放慢脚步回答道：“你俩还没进玄天派藏渊阁，所以还不知晓。根据玄天派祖师玄瑱记述的《通天志》所说，火、雷居上位，其中火最高，风、水居中位，风在水上，土居下位。倒也未必是人们常说的高低之分，依我看，只是土归地，雷火归天，所以才这么定的。《通天志》上多为仙界传说，倒也不能全信……”
韩崇霄皱了皱眉头，进一步解释说：“《通天志》乃祖师飞升成仙后搜罗仙界所闻编纂而成。世有三界，分仙界、人界、妖界。人、妖两界又下通冥界。当年祖师得道之后为恩泽玄天派后人，便著以《通天志》、《凡尘注》、《妖魔录》以及《幽冥疏》。”
“哎呀师兄，先别说这个了。等她两个入了师门去‘藏渊阁’静修，自然就明白了。”叶景延实在听不下去这些繁琐的东西，急忙打断他说道，“看，清水阁到了！”
蓝光漂浮，水汽一样弥散在空气里。冰凌般的建筑像是一位熟睡的女子，在薄纱之中安然享受。风起，撩起薄纱，送来阵阵寒意。柴桑和穆梨殇打了个激灵。这清水阁仿佛由冰块垒砌而成，通透无比而且寒气逼人。置身于外即可看到里面排布的各色灵器，可若你要上前贴近看个真切却又是不能的。
“这个……难道是寒冰晶？”穆梨殇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这清水阁怎么说也有数十丈高，怎么可能全部由寒冰晶雕刻而成呢？如果是那样，这样的耗费未免也太大了吧！
“好有见识的姑娘，你可比景延这小子强多了！”封埠瞥了一眼装作心不在焉的叶景延，“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说是冰窖呢。”
“差不多不是？！”叶景延连忙开口为自己申辩，“冰和寒冰晶，只不过少了两个字而已嘛！”
“寒冰晶乃是百年难求的珍宝，即使是放在烈日下暴晒也不会融化。你这两字只差可是大相径庭啊。”说着，封埠上前伸手按住门上凸起的机关。原本突出的物体立即幻化成水汽，但仍然维持着原有的形状浮动。他从袖口里快速取出一块质地同为寒冰晶的薄片，对准位置插了进去——刹那间，细微冰片碎裂的声响发出，众人面前原本紧闭的冰壁竟然自下而上缓缓升起。冰壁抬起的瞬间，哗哗的水声立即带着吞没日月山河的气势冲出来，震荡人的心肺。穆梨殇不禁感叹寒冰晶的神奇之处，居然可以将声音阻隔的如此完美。
相比之下，柴桑可不懂那么多，看到门开启便快步入内。“天啊！”阁中竟然藏有一条瀑布！那哗哗涌出的水声原来是瀑布声！
流水下落飞溅，在池中荡出水波，蔓延开撞击着柴桑脚下寒冰晶铺就的路面。冰与水，这样一幅图景，完全是一派水月洞天的景致！
沿着寒冰晶向前走去，两边的水底也三三两两沉着些灵器。穆梨殇的目光被水下的景象吸引住了，一时迈不开步子，直到封谷主低唤一声“随我来”，才跟着走到瀑布垂落之处。梨殇用手背抚着隐隐发烫的脸颊。“这是……”瀑布里面，一只蓝光巨兽静默得端坐。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灵兽。”韩崇霄来到她身后轻声说。
“底座上似乎还刻着什么字……唔，是什么？不认识啊……”梨殇眯起双眼好不容易看清了刻着的字，却发现那是自己完全陌生的字样。那两个字符有些诡异的蜿蜒伸缩，似乎随着水波荡漾一样，一笔一划都缱绻多折，就算是饱读诗书的她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哪一国什么时期的文字。
“这是从《通天志》上摹刻下来的。许是祭祀时用的古书，只可惜无人识得。”封埠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子缓缓说来，“我猜想，也许是神兽的名字‘霁尧’。你看，那第一个字符都上的图案不是很像雨字头么？”
“霁尧……”柴桑默念着两个字，抬头注视神兽的时候心头突然一凛，朝后缩回半个身子，“它，它的眼睛在动！”
韩崇霄怕她再失足落水，连忙伸出手：“别怕，那是长明灯。所有灵兽的双瞳内都放置了长明灯。据说，可以千年不灭呢。”
柴桑被韩崇霄揽住，鼓起勇气回望了一眼，的确只是幽幽的灯影，没什么吓人的。可虽然韩崇霄这么说了，刚才那种被一眼望穿的寒意难道仅仅只是幻觉么？
“哈哈，我还以为你无所畏惧，怎么变得这样胆小啊！”叶景延把手按到柴桑头上，咧开嘴笑出声来。
“谁胆小了啊！？”不服气的击落叶景延的手，柴桑悻悻走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封埠甩开长袍，叫梨殇站在灵兽正前方。按着他的指示，两人双双单膝跪下。封埠嘴角开开合合，诵读符咒。池中的水纹紊乱，不再一致推向四周。柴桑见状还想再说什么，被韩崇霄一个噤声的动作拦住，只得咬紧双唇咽下话头。
“闭目凝神！”
穆梨殇轻轻合上双眼。脑海中如深潭一般——空无一物的漆黑。寒冰晶的寒气从下漫上全身，跪在地上的膝盖渐渐失去了知觉。黑暗中传来莫名的声响，感觉好熟悉，可是声音太轻，她几乎分辨不出那是哪种乐器所发出的。曲调低沉却婉转，悠远得牵引着神思。黑暗中，默默前行，倏忽间，一点蓝光升腾而出，越发明亮，几乎要将双眼刺破！
“嘭！”一道水柱从池水中激起，冲上阁顶。
梨殇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一把青色的竹箫便从空中稳稳坠入她的掌心。箫体还挂着水珠。刚才从水中受到感应腾跃出来的，原来就是这把箫！
双眼随着伸出的两指在箫体上上下摩挲着，她不禁绽开笑颜：“好漂亮的箫……”指尖感受到了奇怪的纹路，稍稍移开，露出两个极为娟秀的字——“浣青”。
封埠早已起身，饶有兴致的看着那把箫：“浣青箫啊！说起来是我师公那一辈就投到深潭里的神秘灵器呢。终于有人把它从沉睡中唤醒了么……已经很少见到本体是乐器的灵器了呢。据说，霁尧用的也是乐器。似乎是……箜篌吧？”
“箜篌……霁尧……”柴桑又看见了灵兽的双眼，脑海中兀自浮现出一个披着蓝莲花纹饰轻纱的女子，垂手抚弄琴弦的样子。源源的寂寞与说不出的惆怅悄悄袭来。
叶景延以为柴桑会错了意，上前解释道：“灵兽可使用有天地灵力的圣兽，自然可以幻化成人形啊。”
柴桑摇了摇头，她不喜欢这种平静的寂寞感，平添了几分压抑。那巨兽石像的眼睛仿佛盯着自己一样，似乎是要决意告知自己什么。它眼中幽幽的火光每闪烁一下，柴桑就会恍惚一次。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头也木讷的很，好像只要一不留神，整个人都会被吸到旋转不停的黑暗中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清水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