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聆风苑 ...
-
穆梨殇仍在出神得注视着那把箫。叶景延便趁机探上前半个身子，柔声对穆梨殇说：“穆姑娘，试一试吧！”
穆梨殇转过头，看见景延红色瞳孔中闪烁出柔和而期待的光芒，突然觉得内心忐忑不安的感觉被驱散了，含笑点了点头。
箫的青色在水的润泽下，显得更加丰满。缓缓的伸到娇嫩的嘴唇前，红绿相映，正是春天那份最最清新的自然之色。女子垂下眼，长长睫毛盖住滴水的眼眸。深吸一口气，随着肩膀轻松的下沉，飘渺的箫声悠悠传出——
那是来自空谷的山岚，卷着白色的烟云……青色的松柏，纯色的山涧，跳跃的松鼠，带露的细草……一幕幕又一幕幕，相连着滑进脑海，带着你从虚渺的云间坠入这个幽静却无比真实的世界。
绵绵的箫声将柴桑从远处的幽思拉回了现实。渐渐明晰的视野里，那个紫衣女子衣袂翩跹，略显瘦削的肩膀撑起同样单薄的衣衫，发尾和着音律，有节奏的扬起向后舒展。梦境一般的美丽，然而却又极为真实的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沉醉其中，连那原本隆隆作响的瀑布声好像也奇妙的躲在一边安静的倾听。
葱白一般的指尖灵巧的上下抬落，浣青箫便流淌出柔美的旋律。象征着“水”的蓝光从箫上脱离，引来了来自池底的荧光，两相环绕，把梨殇围在圈子的当中。水流顺着光芒织就的藤网慢慢上行，擦过她的衣袖，拂过她的指尖，又顺着白皙的颈部浮到空中。而她仍是垂下双眼静静地演奏，气息丝毫没有因为周围环境的改变而有所异样。她那样沉静的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样纯净，没有任何杂质——即使是尘埃也不人心接近她分毫，小小的颗粒或是安静地悬浮，或是等着这被荡涤净化……
叶景延和柴桑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嘴巴开合却忘记了呼吸。韩崇霄和封埠倒是镇静一些，不过也难以掩去内心的惊喜。
水流还在潺潺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到她的头顶——汇成了一只栖身卧着正欲腾跃的麒麟！
“是完像！！梨殇，你好厉害，竟然汇成了完像啊！！”叶景延高兴地险些跳起来。他冲过去想要握住梨殇的双肩，半途中突然觉得唐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干笑几下赞叹道：“不过，真的很厉害啊！你知道吗，普通的入门弟子在初试灵器的时候只能看到微弱的光茫。像是我，也只能集聚成半只灵兽的残影。只有……啊，对！师兄！”叶景延转头笑着看韩崇霄，撇撇嘴，“恐怕也只有师兄能达到这种程度了！”
韩崇霄有些好笑的摇头回避叶景延这样突然的赞美，依旧一脸沉静，不动声色。师父总会对叶景延说，修仙之人便应该是像韩崇霄这般，理开心中情欲和纷繁杂念，只有如此才能领会仙道的至高境界。然而叶景延心中却很清楚，眼前这个师兄不过是看似表面上清了凡尘杂念，在他内心深处，仍是有着无疑磨灭的热忱——说不定，还有难以割舍的牵挂——只不过，还没有人能被他这样深刻的铭记而已。
梨殇放下浣青箫，轻轻地叹了一句：“韩大哥！”
“恭喜了，梨殇。”所有的担心全部烟消云散，眉心舒展开来，韩崇霄释然的露出笑颜。
封埠也在一旁投以赞赏的目光，左手不停地摸着半长的络腮胡子，点头赞许。
三个人悉数围在穆梨殇的身边，众星捧月一样，似乎在不经意间遗忘了某人——柴桑低下头、背起手，用脚尖在地上来回划拨，撅起嘴不甘的承认内心酸楚的嫉妒感：明明我也是要入玄天派的呀，怎么你们都只顾着他而忘记了我呢？有完像什么的很了不起么？一会儿，我也弄出来一个给你们瞧瞧！
柴桑不服气得哼了一声，引来封埠略带歉意的目光：“既然穆姑娘已经挑中了认可自己的灵器，我们就尽快去‘聆风苑’吧！想来那边也应该归置得差不多了。”
四人里面，韩崇霄对柴桑的心思最为了解，便也不慌不忙的招呼叶景延和穆梨殇离开。
“梨殇……”走过穆梨殇身边的瞬间，韩崇霄并没有看她的双眼，而是侧身低声嘱咐一句，“柴桑她……还太小……”
将浣青箫送入袖中的手突然滞住，穆梨殇再抬头想要看清楚对方的神情时，却只得到一个离去的背影。“韩大哥……”她默默收好浣青箫，执着于谷中另一边的风景——左侧红光四溢，如同火光连天，右侧紫气飘渺、玄云掠地——浴火楼和纵雷阙，果真名不虚传。
“穆姑娘，快走了！还要去聆风苑呢！”叶景延轻推她的手肘，送来粲然的微笑。
“恩！”回报同样灿烂的微笑，她应答了一声，撩起垂在地上的裙角迈开步子轻松地跑起来。身后深谷边缘的林子里“咕咕”两声低鸣，一只白色小鸟跃离栖伏的枝头，扑楞楞的几下也跟同他们一起消失在视野中。浓重的阴影里，一支白色翎羽摇摆下落，在茵茵绿草地上鲜明的卧着，鲜明的舒展开不染一丝尘埃的白、
归暝谷四周全系高山，可谓是天然的屏障，唯一的入口也就是出口，正是方才的韩崇霄他们进来的地方。谷中地势奇特，本该多风的“御尘馆”反倒纤尘不起。风从入口处触山壁翻转回环至“聆风苑”，使之成为天然的风口。也正是因此，才有了“聆风”一说。
远远望见一个红衣女童立在竹门左侧，柴桑便知道到了地方，立即拔开腿飞奔起来——身后四人没有一个能够追得上她。
“御风者，迅敏如风。果真不差！”封埠提了口气，将劲力运到足见快步奔走，扔下身旁脸色异常的韩崇霄。
风灵者，迅敏如风，踏枝无声，落雪无痕。几天前，在叶家宅，叶景延也曾说过柴桑身形敏捷，完全不似寻常人等。
“师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在紫渊镇上，柴桑碰了碧泠石可没有反应，后来在鼎香楼却……”韩崇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景延打断了。“师兄！怎么你还想着那件事？！我们后来不是说过了？你看你，总是多心。刚才你没听到，不是连封谷主都说柴桑是二十七年来唯一一个拥有风灵的人啊！他接手归暝谷三十余年了，总不至于也看走眼吧！”
“也罢。等我们进了‘聆风苑’，一切都会揭晓。”韩崇霄深吸一口气奔上前，眼前目睹的是柴桑失望的模样。
“我还以为是个庭院之类的呢，怎么……怎么会是个洞穴啊？和名字一点都不般配啊！”语气中分明有些不满：根本无法和清水阁相提并论嘛！
韩、叶两人虽然多次来到归暝谷，只不过因为这近三十年来都没有风灵弟子，也无缘得见“聆风苑”。
封埠并不理会柴桑，径直走到女童面前问道：“络儿，里面的灵器可都备齐了？”
女童恭敬得回答，目光注视着草尖：“回谷主，照您的吩咐已经安置妥当了……只是，神兽雕像后面的那扇石门可能是由于年头久了，巨锁生锈锁头转不开，络儿试了很多次也无法开启石门。”
“无妨，那东西留着也无用，至今也无人能用的了它，就由它封在里面吧！原以为当年玉衡可以降它，谁知连她也无法挪动。唉！天意如此，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动得了它？你下去吧。另外，命人将二位公子的灵器取来。”络儿承了谷主的命令，退开离去。
“柴桑，我们进去吧。说不定里面别有洞天呢！”穆梨殇温柔的一席话让柴桑又重新挺起胸膛，昂首阔步走近洞穴里面去。穆梨殇突然觉得她性情天真，如自己的妹妹雪棠一般，不过却没雪棠那样骄横，忍不住掩着嘴噗的一声笑出来。穆梨殇正要跟着走进去时，忽然感到韩崇霄的目光，冲他一颔首一微笑：韩大哥，我知道你所说的意思了。我知道，柴桑她还小，不过是个孩子。我会当她如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的……你，不必担心的……
韩崇霄目送着两人离去，捋开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梨殇……谢谢你……
洞穴中阴湿狭窄，必须要小心摸索才能前行。而对于身材颀长的男子来说，则不得不躬身才能得以行进。叶景延皱着眉头抱怨道：“没想到‘聆风苑’是这样的鬼地方！”水滴“啪”得打在他的脖颈上滑落进衣领，寒意侵袭，他打了个激灵继续弯着腰继续前进。
“休要胡言！”韩崇霄告诫道。冷冷的语气撞到岩壁上又被生生推回来，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回音。余音未息，嗖嗖的冷风便轰然袭来直扑面门，凌厉的如同刀尖一样割在脸上，要活生生割下一层肉一般。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喉咙被大口的喘息来回折磨，火辣辣的疼痛。而这痛楚驱散了身体气力，每一次迈步都分外艰辛。拼劲全力，顶风逆行，只有压低身体才能前进寸许。
“你！不跟着……回去啊……呼呼……咳咳！咳咳咳！！”柴桑听闻到叶景延的唠叨没好气的回嘴，不想风从嘴巴直接灌进嗓子眼儿里面，引发出剧烈的咳嗽。穆梨殇想要开口，但自身尚且不能自保，也无暇顾及其他。脚下不敢松懈分毫，上身也只能勉强用衣袖护住脸，以便呼吸自如。
“莫要多言！这是个甬道，风力最劲。过了便好。”封埠毕竟怀有功力，经验也颇为丰富。他带头走着，引领其他人绕过锋芒，贴着岩壁走到甬道末端，“这里就是甬道的尽头，等我们上了岩壁坡就到了真正的‘聆风苑’了。”
到了岩壁坡这当口儿，风力已经削弱不少。似乎是因为这里的开口大些的缘故。柴桑用食指擦擦鼻尖，舒了口气，开始观望起四周来——岩壁上嵌满了各种奇异的矿石，接着从坡口洒下的微弱光芒，反射出纷繁的色彩。乍一看，有若置身于天河之中，被繁星所拥抱。
“好漂亮……有如星河一般！”梨殇伸手抚摸着矿石，发出如斯的感叹。
心急的柴桑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记在心里，就迫不及待的扭头攀上斜坡——攀爬这种事，自然难不倒她！韩崇霄瞥了梨殇一眼，将她托付给叶景延，自己也同封埠一道登上去。
韩崇霄也是第一次来到这“聆风苑”。“‘聆风苑’……么？难怪如此。”亲眼目睹，才恍然大悟，难怪会取这样一个名字，得当的很。
正如清水阁一般，阁中有一脉清水悬天流下。而这里，风过草场沙沙作响，自然担得起“聆风”二字。
斜坡上下迥异如天地之隔——上面芳草如茵，简直是一片天然的草场。正是这二十七年来都无人问津，使得这里的草叶能够随意生长，现在已然长至胸口之处。
“看天上！”叶景延刚带着梨殇登上来，就发出一声惊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柴桑“啊——”的一声，嘴巴圆的像个鸡蛋。这景致比“清水阁”更为神异——所有的灵器居然都悬浮在空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聆风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