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探归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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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与奴婢来回穿梭于屋前屋后。他们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将一碟又一碟享用过的菜肴撤下。屋子里除了前厅4人的攀谈声以及衣服的摩擦声，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柴桑托着脑袋，使自己专心于悬着的牌匾上，可无论她怎样努力，总会在不经意间瞥见叶景延惹人的红发，想起今天上午那段不愉快的事情。
“柴桑姑娘……”柴桑被人唤了名字，发现是婢女要撤走面前的碗筷，便急忙把身子侧开，好让她收拾残局。柴桑叹了一口气：这群富家子弟真是不懂得生活的辛苦，区区一顿早饭竟然搞得这样奢华铺张，都抵得上她和丰贺哥一大家子一个月的伙食了！柴桑心里又泛起不痛快的感觉，索性重新抄起盘子上的一块酥炸鹅绒卷填进口里，一下下用力咀嚼起来。
“既然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就起程吧！”叶景延避过柴桑，直接向穆梨殇伸出手，努力绽出个笑容，“来，我带你……”
穆梨殇有些犹疑，低下头思忖着，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中。袖口一伸一缩间，翠色乍现——正是叶景延相赠的手镯。
柴桑怔怔看着两人，赌气的咬着下唇不起身。
“那我们就出发吧……”见叶景延直接转身要带梨殇离开，韩崇霄又跟了一句。“难道，不去同叶夫人告别么？”
叶景延向外迈开的脚步突然被缚住了。他望着蓝天不去理会梨殇投来的疑惑眼光，淡然的一句带过：“师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啰嗦了？”膝盖弯曲想要迈步，然而还是停了下来，伸手召来一个站得最近的小丫头。“告诉……告诉叶夫人，我去束云峰了。”惨淡得笑了几声，他朝□□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你终究还是不肯见我……呵，像这样无情的地方，我又何必再回来呢？
垂首，抬头。叶景延长舒了一口气，对梨殇说：“走吧！”
“什么啊，怪家伙！”柴桑等到门外灼灼的白光消失了踪迹才在韩崇霄身边小声的嘀咕这么一句。
韩崇霄忽然觉得轻松起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唉！这里还有个小家伙需要援助呢。“你该不会是想放弃了吧？”
这一招果然奏效，柴桑立刻恢复了平日的神态，冲他叫嚷：“你说什么？谁想放弃啊？！你们不是说我有风灵，就是你们二十几年要找的人么？说不定啊，我天赋异禀呢！怎么可能放弃！”
“呵呵呵！”好久没有这么朗声笑笑了，韩崇霄抚住她外侧的肩膀，定住神思喃喃道：“清除杂念，我们走！”
柴桑被韩崇霄带动了几步，只觉着周身白光融融，脚下软软的，如同踏在棉上。白光消失后低头再看，竟然已经腾空而行。她兴奋得掩口叫道：“天呐！天啊！我们，我们竟然凌空了！”
叶家的宅子，开封的街市开始渐渐缩小，最后变为方形的小画卷伏在脚底。连那个原本高大伫立着的鼎香楼也缩为一个黑色的斑点，融入画中，融入周围之中，再也分辨不清。
柴桑抿起嘴角，眼角偷偷望着韩崇霄谦和如玉的面庞，努努嘴，将视线移开——他和他真的不一样。
风卷着雾气烟气袭来，掀起衣角裙摆“呼呼——啪啦啦——”得作响。清凉感一丝一缕绕过她的掌心，如同山间澄澈的溪流。离开了，不留下一点痕迹，让人再也无从寻觅。心中如同被无形的丝蔓缠绕压抑，不能呼吸。柴桑下意识的握紧手心，再摊开时恍然发现空无一物，轻声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起来了？”
“恩？”意识到这个沉默半晌的人突然对着自己说话，柴桑半天才回过神来，“没什么……你……不要分心。”
韩崇霄不以为意的笑笑：神行术最忌一心二用。不过，自己早已纯熟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当下也不妨试着解开她的心结。“你到过那间屋子了？”
“你……你又知道了。”柴桑觉得有些生气。这个人真的什么都能看透么？怎么自己的一举一动他都这样清楚？“是又怎么样？那个房间又没有贴上封条，谁知道是不能进去的？！”
“……所以，你看到那幅画了？”
“你也知道那幅画？！”惊讶胜过了方才隐约的怒意。
他做了景延那么多年的师兄，看着他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呢？或许，他比景延更了解景延自己吧！韩崇霄正视前方，回忆着讲述：“你觉得那幅画像景延，是不是？”感受到柴桑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继续低声讲述：“那幅画，是叶景延的哥哥，叶堂……”
“什么？！他还有个哥哥？”柴桑突然觉得失去了平衡，随即肩头一紧被韩崇霄紧紧护住。她惊魂未定，至知道自己刚刚的惊叫非但失礼，更扰乱了韩崇霄的心神，险些害了两人的性命。喘息几次，她渐渐平复心绪重新问道：“可是，都没有见到那人啊……虽然我没有兄弟姐妹，可我也知道家里面的兄弟姊妹，名字上应该是有关联的！比如我们陆家村的陆云翘和陆云楚两姐妹，就是‘翘楚’相连。可他们两个，怎么一个叫叶堂，一个叫叶景延啊？”
“呵，你观察的倒也细致。只是你不知道，叶师弟本名并非叶景延。他本来叫做叶正，和他哥哥相连，取‘堂堂正正’的意思。他更名叶景延，其实是……是因为他哥哥叶堂没了踪迹。”
听到这句话，柴桑猛地愣住。恍惚中她似乎明白，为什么叶景延和叶夫人看到自己误闯会那么生气了。“可是，什么叫‘没了踪迹’？凭空消失了？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啊？”
韩崇霄不置可否。“我们只是，找不到他。”但，这才是最恐怖的。不见踪影，不明生死。日日夜夜的牵肠挂肚，他方明白为什么叶夫人会用“安魂香”。这种香料糜烂的气味可以麻木人的神经，让其沉陷在回忆之中。却也最是消沉。
“你知道么？叶家原本也是世代求仙，而叶堂也是玄天派的弟子。他修行水系仙术，因为天分极高，入门还不足3年，便已经成为水行弟子中的佼佼者。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天，他竟突然消失了踪迹。我们用尽一切办法，甚至用了秘术‘索魂’、‘通魄’都找不到他……
“叶叔因此一病不起……他曾在叶堂身上寄托了这么大的希望，回头看看，也不过虚空一场。不久，叶叔就死了。叶夫人也颓靡不振，她替景延更名，意为‘愿景延续’……到最后，他们依然期望能有人完成这份祖祖辈辈的心愿。只是他们不知道，‘被迫离开父母，去往陌生的束云峰修仙问道’对于原本已经承受失去哥哥痛苦的年幼景延，意味着什么……
柴桑觉得眼前的韩崇霄很陌生。他一直以来都那么温文尔雅，似乎从没有任何事情能撼动他那张处变不惊的脸。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显得无比沉痛。
“景延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你不要怪他。”
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只是从来不说而已。
你明白么？
柴桑似懂非懂得点点头。可是，韩崇霄，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心里也有一个无法看清的地方？在你的生命里，又到底隐藏了多少呢？
渐渐得，柴桑感觉到他放慢了速度。隐隐约约听到溪水流淌的声音从身边滑过。“留意脚下，我们到了！”韩崇霄叮嘱道。
空谷竹林，碧色的竹贴着身体向上伸展。柴桑和韩崇霄稳稳落在两侧竹林之间的石板道上。空气之中都是水的气息，深深吸一口，就觉得周身无比顺畅。即便说这里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吧！
“韩大哥，柴桑！”穆梨殇快步迎来，她面颊上泛起的绯红格外动人。
柴桑的目光穿过她落到叶景延身上，仓促得避开。
梨殇见了，抚住她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韩崇霄走上前替柴桑打圆场：“她只是有些头晕，也许是不太适应‘神行术’吧！”
“不舒服么？”叶景延似乎也为自己先前的莽撞而不安，过来查看她的脸色。
柴桑抬起头，看看叶景延又看看梨殇，心中空荡荡的。
“来者可是玄天派的韩崇霄？”清脆的女童声就在此时响起。
虽然对方只是个孩子，但韩崇霄依旧恭敬得对她作揖：“正是在下。”
女童弯起眼角眉梢，掩着嘴巴嘻嘻笑道：“哥哥姐姐请随我来吧！我们谷主已经恭候多时了。”女童躬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众人跟着她进谷。一行人便尾随着女童穿过竹林。
青石板上还有晨露留下的痕迹，暗色潮湿。双脚扣在地上，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叶景延从队尾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韩崇霄身侧：“师兄，还是你想得周到，先通知归暝谷封谷主，让他派女童出来接咱们。”
归暝谷地处深山幽谷，因其偏僻所以人迹罕至。若非知道来路，便是花上大半辈子的光阴也难觅得踪迹。而且谷内设有结界，任何门派的秘传功夫，如瞬移、御剑、神行术之类都无法施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韩崇霄他们只得落在谷外。
“不错，我的确告诉了封谷主我们会在近日到访，但这小童却不是我请谷主唤来的。你我也算是常客，入谷的路虽然偏僻，可也算熟悉，实在没有必要请人引路啊。”
约莫是听到身后两人的议论，女童回答说：“两个月以前，谷主亲自调动了归暝谷的外道。我们谷主怕两位陷入迷阵，所以命我来引路。”
“外道调动了？嘿，最近怪事可真多，先是勾月山水阴之气莫名增强，再是这几十年都不变的归暝外道被谷主改了，师兄……师兄？你说是不是啊！”叶景延抬起左手在韩崇霄面前晃动几下，奇怪他居然心不在焉。
“唔？确实，确实如此。”五行生变，看来那场“天劫”真的要来了。
“谷主说了，最近归暝谷五行失调，阴阳有异，一些鬼、魂、妖都会趁机出没，所以要加强提防才好。”女童依旧朝前面走着，她的双脚轻飘飘的前后换动，仿佛踩在棉絮上一般，竟然没有任何声响。柴桑看她走路，不自觉中竟然痴了。只看见那女童扬起长袖露出半截金色，“嗖”的一声，一道冷光蹿出直射入竹林。“唔——”的闷哼过后，竹叶随风晃动，青烟徐徐上升，弥散在空气里。
“好快的身手！像归暝谷这种地方何必担心几个小妖小怪呢！”叶景延这句话绝非溢美之辞。
女童只是沉下脑袋，并不回应他。柴桑扯住身旁梨殇的衣袖耳语道：“梨殇，韩崇霄当时收妖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么？”这归暝谷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童子也有如此修为。
柴桑的话被走在前面的叶景延听见，他忙回身解释道：“那可不一样。虽然玄天派和归暝谷都是做法收妖，可我们讲究的是以自身气灵激发，灵器对我们来说不过是辅助工具，可是对他们来说则是不能缺少的东西。一旦灵器缺失，他们就和常人无异。而且他们的法术也会受到很多限制——水阴重的地方火阳器具就容易失效。”
柴桑默默点头：那么刚才所看到的金色光芒应该就是灵器发出来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探归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