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叶家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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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家伙是不是变沉了？我负她来开封的时候可没这么重啊！”叶景延如同仍麻袋一样把柴桑从肩上放下甩到床上。
“哎呦！”一声闷哼，穆梨殇听闻，立刻冲到床边抚了抚柴桑的背。眼见她无恙只是伸展下手脚又睡过去，就安心下来，扭过头，那眉眼间微微现出些怒色，盯得叶景延不好意思的值点头道歉：“抱歉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的。”
韩崇霄只着一件白丝单衣，负手立在门侧，眼睛望向远处。梨殇见状突然想起什么，忙将柴桑身上裹着的外衣提起，再替她盖好被子，将衣服递还给韩崇霄。“韩大哥……小心着凉。”
韩崇霄接过披上，嘱咐道：“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睡下。明日，我和景延用神行术带你们两人去归暝谷。”见梨殇点头答应，他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白衣女子，便转身离开。“景延，我们走吧。让她们好好休息。”
“嗯？哦，好。”叶景延的目光停在梨殇的脸上，仿佛看痴了一般，恍惚间回答着，跟随师兄离开。“嗯，那个……”韩崇霄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他却兀自回头，注视着走到门前准备闭门的穆梨殇。
“怎么了？”对方突然定住，弄得她也有点不知所措。
“不，没什么。”叶景延竟移开视线，不敢正视她。深呼吸一次，他的语气似乎带着好不容易才鼓足的勇气，“穆姑娘，我……我想把这个东西……送给你。请你收下。”说着，他小心的掏出红色帕子，摊在手心。原来，就是傍晚时买的那对镯子。
穆梨殇向后缩进屋子：“叶公子，这……贵重的东西，我真的不能收。”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言辞中竟然有些激动。话一出口，叶景延自己发觉太过莽撞，撇开脸倔强的说，“它只是我在街边偶然看到的，觉得配你的衣服正好，所以……所以，请务必收下。”郑重其事的用双手递出，像是等待最终的宣判。
穆梨殇抿抿嘴唇，眉心舒展开来，浅笑道：“费心了。既然是叶公子的一片心意，我也不好拂逆。镯子就收下了，多谢公子！”她委身道谢，倾国倾城的容颜在房内投过来的烛影摇曳的映衬下，楚楚动人。
“没，没什么。早些休息……”眼见她收下礼物，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不由得松口气，“那我先走了。”
回廊被浓重的夜色挤占，灯影幢幢却散不开墨色。叶景延脚步交错，飞快的穿行，任风扑在发烫的脸颊上。他单手捂住胸口喃喃的自言自语：“好奇怪，我在紧张些什么啊，心跳得这样快……”他不知道，在另一侧的亭廊里，一双清亮的幽蓝眸子闪烁着，飘过一丝欣慰的同时也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粗心的婢女忘记按时剪去夫人房前“出水碧莲灯”的灯花，此时想起来，才匆匆提起灯笼赶过去。路经亭廊的一刹那，黄色的光晕擦过精致的面颊，在另一侧投下阴影，又立刻消失不见。没有谁注意到这里还立着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韩崇霄。
叶家的宅子在开封集市的东边，在那些吵嚷的喧嚣声还没有从寂静的夜的氛围中苏醒的时候，它已然迎来了第一缕晨光。
庭院里的斜伸出来的褐色枝头，迎来了叫早的鸟儿。“扑棱棱——扑棱棱——”舒展开翅膀的小鸟，开始低头用喙去细心梳理略微杂乱的丰盈羽毛，动作轻巧而灵敏。其中一只抬起圆滚滚的小脑袋，眨巴了几下豆大的眼睛，沉静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与饥饿的感觉，爪子一登枝梢，便飞到廊下盛满小米的沟槽旁，欢快的发出几声短鸣，几上几下的抬起头专心致志的填饱肚子。
“啊——！”柴桑张大嘴，冲着门外灿烂的阳光伸开四肢，来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懒腰松开筋骨。虽然平日里有些懒散，可她却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睡得好舒服啊！”末了，还恋恋不舍的走回到床边，揉着软和的被褥，用脸颊蹭上几下。百花酿淡淡的酒香便溢了出来。
“你醒了？”穆梨殇打了清水端进来，“来，过来梳洗梳洗。”
“哦，好。”柴桑答应着走过来。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娇生惯养的穆家大小姐竟然起得这么早，而且还给自己打水洗脸，呵，还真是有点不适应呢。
铜盆的清水里倒影出她的脸，柴桑双手捧起一捧，泼在脸上，顿时觉得清爽无比。几下过后，随手拿起搭在一旁的白帕子拧干，抹去脸上的水迹。连这擦脸用的帕子也是极柔软的，柴桑忽然有点舍不得放下，重新在水里淘了几下，又擦起来。
梨殇安静得坐在床边，将身子撇向屋内，暗色的阴影笼住她清秀的面庞，更显得眸子清澈明亮。“柴桑……你觉得，叶公子怎么样？”原本声音就纤柔的她，此刻将嗓音压低，微弱到几乎听不真切。可“叶公子”那三个字还是如同重锤一样，击得柴桑的心“咚咚”乱跳。她不觉一晃，发髻随身体一颤，带动了那把簪子，光华闪动。
“什么怎样？很好啊！对人很热情……嗯，很好的。”柴桑的声音透过白帕子，显得低闷。她背对着梨殇，因而没有发觉对方神色紧张目光游离，手指不停地抚摸着叶景延所赠的手镯。
穆梨殇淡淡笑着，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前厅看看”，便逃也似的离开。柴桑呆呆望着门框：刚才梨殇的脸……是红了么？她怔怔放下手中的帕子，丢到水盆中。
“叶景延……”她坐回到桌子边，回想着那双红色的眸子。一股熟悉的感觉朦胧着掠上心头。“哎呀哎呀！算了，不要想这些。弄的胸口闷闷地，好难受！”柴桑抱怨着，双手支起头，决定放弃。她爬到桌子上，忽然怀里硬生生凉了一下，伸手掏出来才发现原来是当日在穆府上韩崇霄送的“碧泠石”，立即不自觉的撅起嘴忿忿嘟囔着：“真是的，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的宝物，可以拿去换钱呢！唉！空欢喜一场。丰贺哥和冬婆婆那边也不知道怎样了？今天去归暝谷的话，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柴桑用手按着珠子在桌上滚动，一不小心打了滑，掉下桌子，撞到椅子脚上，一下子斜飞出去。
“不……不是吧？！”虽然只是一颗珠子，她还是舍不得丢弃，摸摸身上的东西和杨墨青所送的小包裹都带的周全，就立刻追了出去。
碧泠石滴溜溜滚动着，顺着台阶一蹦接着一跳落下去，在小院中央停了下来。“讨厌，都脏了。”柴桑捏起碧泠石放在嘴前吹了几下，收进怀中。
“喵呜——”冷不丁从墙角传来一声猫叫，把柴桑吓了一跳。
“猫？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猫？”她情不自禁的就走过去，蹲下来用手轻轻抚摸着它。这猫也不怕生，任由她摆弄着，昂起头舒心的眯起眼睛。这样的一只猫并不多见。它全身漆黑，宛若夜的使者，在温暖的阳光下异常诡异。突然，它睁开眼睛，青绿色的瞳带着琉璃的质感，魅惑却冰冷。柴桑打了个寒战，手突然僵住。那只猫便趁此机会跳开。
低头正视着自己的手，柴桑舒了口气：“我这是怎么了？居然会被一只猫吓到。唉！”她想转身离开，目光却被连接院子的回廊尽头那一扇微微敞开的门吸引住。看不清楚，好奇心突发的她决定前去探个究竟。
离开院子，穿过亭廊和后院的木门，似乎是走到了叶府最深的地方。
这间房子安静的立在这里。周围的草木略显荒芜，可以看得出平日里是很少有人到此的。否则，像这样的大宅子也不可能抽不出一两个仆役来清理花坪里的残枝。
屋子的门窗都被白布封住了，实在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景象。柴桑悻悻的叹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引得她忍不住又探头回去——那只黑猫正用头顶开闭合的木门，感觉到有人投来注视的目光，它翘起尾巴高傲而优雅的扬了两下，灵巧的一跳，就没入屋内昏暗的黑色之中。
“里面……到底是什么啊？”柴桑在心里暗自揣测着，腿脚早已不由自主的伸出，“反正只是过去看一看，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步一步的接近。屋内除了几点烛光，再也没有什么暖色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浸在黑暗里，伴随着透着糜烂气息的焚香。香气仿佛已经在空中集成粉色的薄纱，把进入其中的人或物全部轻柔裹住，留一丝空隙让你呼吸，剩余全部让其溶入这纠缠不开的糜烂气味中。
思维似乎被缚住了，懒散的感觉爬上心头，情不自禁得就想在这里坐下，闭上眼睛，沉沉的睡过去。不知为何会有这样安心的感觉，不知为何会绝断离开的念头。
柴桑觉得眼皮在打架，想要扶住什么东西支撑自己的身体，一不留神却拽下了遮盖物品用的黑纱布。“这是——”一个男子年轻的脸庞映入眼帘。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斜飞入鬓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厚实的嘴唇。更醒目的是那一双红得逼近血色的瞳仁。“叶……叶景延？”然而仔细看看又发觉不是。画像中男子的下巴线条收的更紧，右眼下方还有颗不太明显的泪痣，目光更为冰冷，完全不似叶景延带给人的阳光感。
“你是谁？！”思绪被尖锐的质问声打断，“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来者披散开来的头发下面却有张惊艳的脸庞，倘若不是岁月留下了些许痕迹，也一定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此时，妇人挑起眉毛冷冷打量她，神色稍微缓和了些，问道：“你是景延的朋友？”
“啊？……嗯，是的。”柴桑怯生生的低下头，看见昨天来传话的丫鬟立在门口不敢进来，加上这妇人的气质气势也明白了几分，兴许便是叶景延的母亲了。当下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连抬头看清他人相貌的勇气也没有，只等着别人发作完事，好让自己逃离——毕竟是自己误闯了他人的地方啊。
“清霜！”
“奴婢在。”小丫头身子一颤，忙不迭的欠身回答。
“带这位姑娘去前厅……”她哽住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吩咐唐叔在后院大门上加把锁。从今往后，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一步！”她说完话方才移开冰冷的目光，拾起落在地上的黑纱小心的盖上去。转脸的瞬间，柴桑瞥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柴桑姑娘……”清霜弓着身体请她离开。
柴桑藏起外泄的好奇，抬脚迈出门槛。等清霜把门合实，才小声的开口询问：“那个……清霜，刚才那画像上面的人是谁啊？我看的好眼熟，好像是叶景延，可又有点不像。”
“奴婢不敢多嘴。姑娘要想知道，还是去问二少爷吧。”清霜含胸低头，领着柴桑到了后院门口，便快速离开。
柴桑满肚子的疑惑还没有消散，一回头正迎上叶景延僵在脸上的笑容。他定定站着，脊背僵直，目光紧跟着清霜，直到那丫鬟把后院的门闭合。“哐当”的声音坚硬的撞击心脉，他目光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柴桑终究不似穆梨殇那样细心，全然没有发觉这一点的她，像好不容易抓住了什么似的拽住身旁的人：“叶景延？叶景延！”这个人失神的样子更让柴桑搞不明白前后状况，“喂喂！我刚才在后院的那间小屋里面看到了一张画像，很像很像你啊，可是他右眼下面还有颗泪痣。你看，你没有哦……所以……嘿嘿，那个人是谁啊？”柴桑仰起脸讨好一般笑着，可得到的回应仍旧是漠然的神情。
“哎！说说嘛！”等得心急的柴桑晃起他的手臂，结果竟被一把甩开。
“以后不要乱跑！别人的屋子也是可以随便乱闯的么！”
柴桑被他突然吼出来的一句吓到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叶景延抬脚抛开。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叶家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