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百花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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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纱帘被挽在大红木柱两侧，用青丝罗箍着，平添了几分风雅情趣。这雅间位于鼎香楼最上层的三楼东侧，从敞开的雕花木窗向外眺望，正能看见夜晚最繁华的帝都道。屋子正中铺着张虎皮金丝毯，上面是高度及膝的红木小方桌，桌上四面都已摆好了官窑出的白瓷碗碟，玉著立在杯侧熠熠生辉。
“啊，好饿。终于可以开动了！”远远望见小二端来菜品出现在楼梯口，柴桑就叫起来。还没等人放下菜碟离开，她就迫不及待的提起筷子夹住一块饱满的鸳鸯翅填进嘴里。“嗯，好吃！”含糊的夸赞声混着咬嚼脆骨的声音吐出来。肉香在微甜酱汁的牵引下，彻底蔓延开，滋润着味蕾。柴桑一不留神，褐色的汁水便沿着嘴角流出来，她惊呼一下，忙用食指抹住重又塞进嘴里，引得众人都吃吃笑起来。“真是，笑什么嘛。”不满的嘟哝一句，她又夹起一块，两只手指捏住尾端，斯斯文文的品味着。
穆梨殇手撑住身体，腿在裙下后转，由坐转为跪。双手分一上一下，一只提住瓶颈一只托住壶底，给韩崇霄、叶景延斟上酒。馥郁的花香扑面，荡漾人的情思。叶景延撩开衣摆，单手倚着桌子，眯起眼玩弄着酒杯——虽不是上等夜光杯，但这近似于温玉的质地，打磨的极薄的杯身仍然使它显得通透无比，此时斟满了美酒，在烛光的映射下，愈发闪出晶莹的光泽。叶景延双手捏住杯身一交错，其中漾出的水光在他眼底也随之变幻着姿态。
韩崇霄谢过梨殇，回头对叶景延道：“吵着要来相思这喝酒的人是你，现而今只顾玩味的人还是你……怎么，难道还会舍不得喝？”说着，将酒杯伸出，正对着叶景延。
“哈哈哈，我品品它的香气难道还不成？我可不像那个谁一样小器。师兄，来！”两个男子玉觞相碰，酒水飞溅，仰起头一饮而尽。
柴桑知道叶景延刚刚暗指的是自己，撅起嘴吐出骨头，白了他一眼。
“来，柴桑，这酒似乎不烈。你我也陪他二人喝点好了。”穆梨殇竟然是双手递来酒杯，端端正正举在柴桑面前。
柴桑愣住，反应回来后立刻也用双手接过酒杯，与穆梨殇示意便吮吸入口。这酒原来真的不烈，可为什么鼻尖被顶的好难受——没有想到堂堂穆家的大小姐竟然也会对自己这个乡野间粗手笨脚的丫头施以双手敬礼——她深吸了一口气，捡起还没有啃完的鸳鸯翅低下头又吃起来。
夜幕悄然降临，但还是无法掩住城内的喧嚣。大红的花灯在深沉的夜色中放出光芒，透出来时已然转成了柔和的橙黄，给清冷的黑夜增了些许暖意。
街摊上仍旧传来不息的讨价还价声。隐隐约约，仿佛还有陌生的异国曲调，和着谁脚踝上缠着的金玉铃铛，携着穿越了千年尘沙的沧桑，在城都一隅奏响着、诉说着。
屋内的谈话似乎也进行的差不多了。空了的酒壶被叶景延抛到一边，桌上两三道菜品也已经见了底。望着自己桌前散落开七七八八的骨头，柴桑满足得打着嗝，喝了口百花酿，眼神有些迷离。
“呼！好了。总算给你们讲清楚了。”叶景延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释然得看着师兄。
柴桑觉得好笑，刚才明明都是韩崇霄在讲解镇石、鉴灵石等等等等繁复琐碎的事情，现在反倒是他一副累得要死的表情。再转脸看看旁边的韩崇霄，他正浅笑着回应叶景延，双手举起酒杯饮尽百花酿。他的动作勾起了柴桑的思绪，白衣女子猛的拍了下桌子叫道：“那这样的话，原来你那时候不是送礼物给我，而是存心试探我啊！”恍然大悟，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悲伤。
韩崇霄低头不语，甚至不敢正视那双明亮的墨绿眸子。
“不过，那颗珠子发光了呢。”
“你说什么？！”韩崇霄失声道。
“我说，那个碧泠石什么的，它发光了。蓝色的对不对？在我回房的时候嘛。”一句话，没有带来意料之中的惊喜，却让韩崇霄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一个人既然拥有气灵，怎么会时隐时现呢？还是真的如同叶景延所说，她并非我等寻常之辈？或者，那颗碧泠石真的出了差错。不过，不管怎样，为了慎重起鉴都有必要再试一下。
“把手伸来。”韩崇霄托住她伸出的手，从衣袖中新取出一颗碧泠石放在她掌心正中，刹那间，蓝光盛满了整个屋子，从不远的窗口涌出去。
依稀可以听见外面点灯嬉戏的孩童惊喜的声音。“哎，你看！鼎香楼刚才居然发光哎！”“什么啊，你花眼了吧。快走快走，一会儿烟花祭就要开始了。”“我真的看见了啊！”……
穆梨殇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巴，叶景延则是一脸兴奋，索性跳起来大声道：“师兄！太好了，师兄！你终于找到拥有风灵的人！”他没有发觉韩崇霄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情，继续道：“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去归暝谷了！”
“什么？难道不是直接去束云峰么？”穆梨殇有些疑惑，“归暝谷？那是什么地方？”
“怪我没先说清楚。玄天派的入门弟子，之所以要去束云峰只是为了让掌门以‘鉴灵石’测出其是否拥有以及拥有何种属性的气灵。可现在，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是水属性，而她为风属性，这样不就可以省去一步了？反正，去了玄天派后你们也一样是要去归暝谷的。何况，你们尚且不懂神行术，这一来一往岂不麻烦？”叶景延侃侃而谈，就近在梨殇身边坐下，“归暝谷离开封不远，我们如今过去也方便。哦，至于你问那是什么地方，简单来说就是挑选灵器的地方。”
“挑选灵器？”柴桑一下子来了兴趣，眉毛挑得老高。
“不错。虽说很厉害的灵师，嗯，就是我们常说的修仙之人，可以完全依靠自身来操控灵素，比如师兄可以自由使用唤雷术。不过，有时我们也需要一些东西来辅助，这就是灵器，即注入灵素的兵器。对鱼初入门的弟子来说，这样更容易引出体内的灵素发动咒术。呵呵，当然，真正强大的灵师是不需要这些的。”
韩崇霄接过叶景延的话继续解释道：“由于注灵受到的限制很多，诸如被注灵的兵器种类、材料、步骤、咒令等等，所以能够成功注灵的人寥寥无几。而归暝谷中人是世代精通注灵之术的，所以，玄天派弟子所持的兵器多是出自归暝谷……”
“多是？那就是说还有不是的了？”柴桑愈发聚精会神的听起来，双手撑起脑袋盯住韩崇霄：这个行当好像也很赚钱嘛！万一不能进入玄天派，留在归暝谷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韩崇霄淡淡的说：“玄天派的确也曾专门研习过注灵术。听说，在上一辈弟子里面，就有过一位不世出的奇才，而且，她还是振清师公最疼爱的女弟子……”
“她是，女的？”
“嗯。”韩崇霄垂下头晃了晃酒杯，才发觉里面已经空空荡荡，再想喝点酒也是枉然。
穆梨殇察觉到些许的不对劲，连忙把靠近自己的酒壶递过去。想要询问为什么却不由自主的保持了缄默。踌躇间，只听叶景延低声回忆着什么：“师兄说的那个不世出的女弟子是玉珏师叔。唉，她早在二十七年前的紫荆之乱中被妖精杀伤，不幸身亡了……”死一般的沉静，叶景延叹了口气又咧开嘴角：“好了好了，别那么伤感啊！来，共饮此杯，明儿一早我们便动身前往归暝谷。”
酒杯清脆的撞击在一起，柴桑学着他们痛快的一仰头，将杯子里剩余的“百花酿”喝干。脑子突然昏沉的厉害，眼前模糊起来，如同漫开了白色雾气一般。他们刚才说的玉珏……唔，是玉珏吧，居然是被妖怪杀死的么……修行那么厉害的人，难道也不能在危难中保全自己么……
窗外尖锐的呼啸声在一瞬间撕裂夜空，“嘭”得炸开。星星点点的黄色如同绽开的花瓣崩裂开，拖着尾巴滑落，在浓墨夜色中渐渐消逝。
“那是……花吗？好漂亮啊……”终于支撑不住，柴桑一头栽倒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柴桑？！柴桑！”
“她像是醉了，让她睡吧……”
“什么呀！只喝了几杯罢了，就能醉成这样？”
…………
礼花仍旧不停的在夜空中炸开，在模糊的视线中，真的与惊世的绚烂花朵无异。轰鸣声渐渐远离，柴桑的眼皮终于再不能勉强着挣开。有谁把衣衫轻轻搭在她的身上，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舒服得躺在软垫上。衣服上还带有竹子的清香，在百花从变得明晰。
——“我好想……看……看它开花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百花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