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鲸袼

5、Chapter Ⅴ 装模作样

　　程佳怡停住脚步，抬眸，脸色瞬间冷下来。
　　程勇的五官狰狞着，一脸凶狠，伸手想要去抓程佳怡的胳膊。
　　程佳怡躲开，转头对周家遥说：“你先走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去了。”
　　“行啊，别的没学好，这才来了多长时间就勾搭上男人了！”程勇又上前一步。
　　程佳怡还没来得及躲开，周家遥就抬起手臂，拦住了程勇的手，“叔叔，我不太清楚您家的事 ，但您说的话挺不中听的。”
　　他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但眸子里多了几分厌恶，流露着不耐烦。
　　“周家遥，别他妈多管闲事。”程佳怡冷冷的开口，她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家里的破事。
　　周家遥甩开男人的手，仍然盯着他：“不管您怎么想，我俩第一天认识，什么勾搭不勾搭的，就普通同学。”
　　“当老子闲得慌。”他对程佳怡说。话音刚落，他绕过程佳怡走开了，背影挺拔，黑发被路灯照成金黄色，好似整个人都发着光。
　　但在这时候，程佳怡分不出心去看他，她仍旧冷着脸，“你来D市干什么？”
　　“你这个点为什么不在学校？”程勇没回答他，反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问程佳怡。
　　程佳怡轻哂冷笑一声。
　　假死了。
　　“你装什么？”她往刚刚程勇走来的胡同看去，“这有哪个女人？”
　　“嘀嘀——”路上停了一辆车，司机来接程佳怡了。
　　“你以后也别演了，不愿意管我就不用管，眼不见心不烦就好了。”程佳怡冷眼看着程勇，“我自己过得挺好的，你们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跟我没关系。”
　　说完，程佳怡走向汽车，拉开门坐了上去。
　　汽车发动，程佳怡看着外面程勇毫不停留的步伐，自嘲地笑了笑。
　　程佳怡的家庭一点也不好。
　　她自己都觉得很烂。
　　从她记事开始，家里就几乎没有和平的时候，程勇和林芹两人每天都在吵架，没有一点安宁。
　　她父母两人也不是没有和谐过。林芹有时也会在晚上早早做完饭，心情不错地等程勇回家，也会和程勇开几句玩笑，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起初，程佳怡十分开心，享受着家里的美好，也趁机缓和父母的关系。
　　但后来她发现，好像自己不能享受。
　　每当她沉浸在欢乐中，程勇和林芹又会因为一个小事而大吵。家里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慢慢的，几次下来，程佳怡不敢再感受快乐，对程勇林芹都是淡淡的。能自己做的事情不会对他们说。
　　她还记得，刚上二年级那会儿，有一天下雨，俩人又开始吵，还动起了手，程佳怡已经习惯了，回到屋子里蒙上被子睡起了觉。
　　眯了一会，程佳怡听着外面没有了声音，想着他们又出去了，便掀开被子，看向窗外。
　　那天程勇躺在地上淋着雨的样子她永远也忘不了。
　　大雨铺天盖地的从空中倾泻下来，砸在地上。程勇赤着上身，手边放着一把菜刀。
　　程佳怡突然愣住，又疯了似的跑向院子。她站到程勇旁边，看着程勇闭着眼，大口喘着粗气。她才记起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也会害怕死亡。
　　“爸爸，离婚吧。”
　　“离什么婚，我现在离婚就是净身出户！就想把钱全留给你妈享乐？你怎么就不替你爸想想？！”程勇猛地坐起来，说完走开了。
　　后来程佳怡偶然看到他搂着别的女人的腰进酒店才知道，他出轨了。
　　再后来，姑姑程玫开始照管她，操办起她大大小小的事。
　　回到家，程佳怡冲了澡，换了睡衣，瘫在沙发上。
　　“嗡——”茶几上的手机闪烁，她瞥了眼联系人，是程玫。
　　“姑。”程佳怡扫起手机，站到阳台。
　　“佳怡，第一天怎么样？”程玫问，“还好相处吗？”
　　程佳怡倚着窗户，“嗯，还行。今晚我跟同学一起吃的饭。”
　　想到和程勇的见面，思索再三，她还是没说。她其实并不是很想让程玫为这事操心，她工作挺忙的。
　　“嗯那挺好的，你好好学习。有事的话你找你姐，我在这边顾不上。”
　　程玫有个女儿叫卫薇，大程佳怡几岁。在D市上大学。她俩关系也不错，偶尔会逛个街。
　　“嗯好。”程佳怡回道，“你快休息吧，别熬夜了。”
　　“还说我呢小姑娘。”程玫笑说，“那就先这样吧，晚安了。”
　　电话挂断，程佳怡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拉开抽屉拿出了烟盒。她熟练地拨开盒盖，压出一根烟，想了想，还是收回烟盒，从第二栏抽屉里拿了几块旺仔牛奶糖。
　　她得对自己负点责。
　　上初中那会，程佳怡偶尔会抽烟，烦的时候，没有太大瘾。
　　后来认识朋友多了，心结少了抽的也少了。
　　茶几上的手机又闪了一下。
　　安潇：『橙子，说个事。』
　　程佳怡：『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安潇： 『我今天』
　　安潇又开始一句话分条发。
　　什么毛病。
　　『和』
　　『尹江』
　　看到这一条，程佳怡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的猜想果然在下一秒证实——
　　安潇：『在一起了』
　　安潇：『橙子我不是有心要掘走你儿子的！！！』
　　安潇：『尹江一直对我挺好的是吧。』
　　安潇：『在一起试试嘛……』
　　安潇：『橙子你怎么不说话了？』
　　安潇：『？？？』
　　安潇：『！！！』
　　程佳怡嘴角抽了抽，他俩在一起是早晚的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唯独当事人不懂。
　　虽说尹江求偶不成和女神成了和谐母子，但一直以来他都明里暗里向安潇示好，现在才求得真爱。
　　『我祝福。』程佳怡顶着安潇的消息轰炸，喝着水，一只手慢吞吞地打着字。
　　安潇：『……』
　　安潇：『真的吗橙子！！！！！！』
　　安潇：『我太爱你了！！！』
　　看着一条条弹出的消息，程佳怡放下水杯，扶了扶额，双手噼里啪啦开始回复——
　　程佳怡：『真的真的祝福。』
　　程佳怡：『在一起了就好好处，他要是欺负你了跟我说。』
　　安潇：『你好像个老母亲……』
　　程佳怡：『对儿子儿媳妇负点责。』
　　安潇：『要不你也找个对象，你这脸留着不用多可惜。』
　　程佳怡长得确实漂亮，巴掌脸，高鼻梁，一双鹿眼清澈动人，皮肤雪白，一点杂质都没有。
　　以前也有不少人对她有意思，但她万年铁树不开花，最终都无果。表白的被明确拒绝，想先成朋友增进感情的都被她凭一己之力，用自己的一腔热血处成了兄弟，甚至还给他们介绍对象。
　　程佳怡：『这脸我留着自己欣赏。』
　　安潇聊了几句就下线了，程佳怡看着钟表时针渐渐指向12，长叹出一口气，越发无聊。
　　困意迟迟不来，程佳怡打开游戏软件，准备开几局游戏打发时间。
　　游戏主页加载出来，程佳怡看见好友列表里一个熟悉的头像还亮着，打开聊天界面发了条信息过去。
　　Y：『这么晚了还在线？』
　　J：『这才几点，你不也在？』
　　对方秒回。
　　程佳怡能和他成网友，纯属因为两人的昵称。一个“J”，一个“Y”，组起来刚好是她名字“佳怡”的字母缩写。再加上后来发现这个人挺有意思，于是慢慢熟络起来。
　　J：『来一局？』
　　聊天页面弹出一条信息。
　　Y：『嗯。』
　　一局游戏打了将近二十分钟，“胜利”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
　　程佳怡看看钟表，点开消息栏给“J”发了条信息。
　　Y：『下了，早点睡。』
　　对方没有秒回，程佳怡退出了游戏，关机，然后便调整睡姿，在沙发上入了眠。
　　后半夜才睡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晚。
　　早上七点，程佳怡从梦中醒来，看着时间愣了愣——已经迟到半小时了。二中要求走读生六点半到校上早读。
　　一分钟后，思考完毕的程佳怡拿起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老陈，拨打过去。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属于一个四十多岁中年男士的彩铃响起。
　　“喂？”音乐停止，老陈的声音传来，“程佳怡同学，怎么了？现在还没来上课？”
　　“陈老师，咳咳……咳……”程佳怡的演技说来就来，“我昨晚发烧了，今早还没退，嗓咳……嗓子又有点不舒服……咳咳……然后我去打了个点滴，没来得及告诉您，不好……咳咳……不好意思。”
　　程佳怡在心里给自己啪啪鼓掌——早晨刚睡醒的鼻音加上栩栩如生的咳嗽，表演天衣无缝！
　　此时坐在办公室的老陈听了，一想这好不容易来了个看起来省心的孩子，结果第二天就生病了，这还沉得住气？急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都飞出去老远，“现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家长有没有在身边？要不要请一天假？”
　　面对老陈突如其来的关心，程佳怡竟有些不忍心再骗下去。但演都演了，不装到底不是更辜负老陈的好心嘛。
　　“我现在好多了，正等公交往学校去，但是路上有些堵，可能会晚会到。”
　　老陈似乎没发现她这回不咳嗽了，还是着急地问：“公交车不好等吧，要不我……”
　　“老师没事，我打出租也行！”程佳怡连忙打断他，生怕老陈亲自过来接她。
　　“那你自己小心点啊，回来别忘了过来找我销个假，快不快无所谓，咱得保障安全。”老陈回复了点平静，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注意安全。
　　“嗯好，老师再见。”程佳怡呼出口气，挂了电话。
　　她重新躺回沙发，本打算扯完淡在睡个回笼觉的，但出于对老陈的愧疚，她只眯了十分钟而已。
　　再次带着困意坐起来，程佳怡慢吞吞地下了沙发，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她仍然眯着眼，动作也懒懒散散。
　　如果这时候是校霸的话会怎样呢？
　　思考着这个问题，再联想到昨天他语出惊人的一句“扶老奶奶过马路了”，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周家遥在临近中午时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惺忪地敲开教室的门，客客气气地说：“老师不好意思，路上看见老爷爷斗地主，看着缺人就帮着下了几盘。”
　　言下之意：老子就是睡过头才来晚了，我都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你了，所以不要不识好歹，让我回座位好好补觉。
　　“噗嗤——”想着想着，程佳怡笑了出来，随后便暗自感叹脑补小剧场的爽。
　　七点四十，她准时出了家门，程玫给安排的司机还在下面等着。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拉开车门，乖乖开始了第二天的新学校生活。
　　不管怎么说，她暂时还是个好学生。
　　所以，表面工作还是得做好。

作者有话说

　　程·真好学生·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