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鲸袼

6、Chapter Ⅵ 放心信我

　　十几分钟后，程佳怡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下车，直奔货架上的瓶装咖啡去。
　　据她以往的经验来说，后半夜睡觉，早上又没有睡饱，上午绝对会困，所以提前做好准备，先用咖啡麻痹自己。
　　找老陈销了假之后，她来到教室，教英语的年轻女老师还在讲台上板书，程佳怡停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老师显然是知道她迟到的原因，扭过头来微微一笑，“进来吧。”
　　程佳怡职业假笑着，道了句谢就回位坐下了。
　　一节课都上了一半，要跟也跟不上了，再说她根本就没想听，干脆和周家遥唠起了嗑。
　　——经过昨晚一起吃饭的感情升温，他俩还是可以聊上几句的。
　　“你怎么听得这么认真，听得懂吗？”程佳怡放好书包，杵着头问周家遥。
　　“你懂？”周校霸人狠话不多。
　　程佳怡瞥了眼前面的老师，“我都还没听呢，咱俩聊会天？”
　　周家遥“嗯”了一声，倚在了后面蒋松的桌子上，“不想听了。”
　　你还想听过？
　　程佳怡忍不住腹诽，但理智没有让她说出来，她还想活。
　　“聊啥呢……”程佳怡嘟囔着，然后问他，“你不听课的时候干什么？有没有什么游戏能玩？”
　　后面的张宸源突然凑过来，“玩游戏？玩游戏好啊，带我一个。”
　　蒋松也兴致勃勃。
　　“有什么能玩的？”程佳怡也学着周家遥的懒散样，向后倚在了张宸源的桌子上。
　　“打牌吗？”蒋松从桌洞里扒拉出一盒扑克牌，“哥们儿这都是齐的——”
　　然后他低下头，在底下忙活了一会，拿出了狼人杀卡牌，UNO牌，甚至还有真心话大冒险……
　　程佳怡：“……”
　　她顿时有些心疼老师，一个人在讲台上自言自语几十分钟，下面的该玩的还是玩。
　　“斗地主吧。”周家遥偏了偏头，对蒋松说。
　　不知为何，一股正义感突然涌上程佳怡心头，夹杂着罪恶感，她决定做正义的使者，真正唤醒这几个少年。
　　虽然是她起的头……
　　“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好？”
　　周家遥停下洗牌的动作，抬头看她一眼。
　　很好，这句话轻轻松松就感化了一个迷途知返的少年，成效显著！
　　正在程佳怡在心里给自己鼓掌的时候，迷途知返的少年毫不给面子地说：“你事儿还挺多。”
　　然后继续洗牌……
　　“你是说晓雪在意？”张宸源接了程佳怡的话。
　　晓雪就是台上的的英语老师，二十来岁，还挺招人喜，他们也不好给她起什么外号，就直接叫了小名。
　　“没事的，我们在底下干啥她都习惯了，以前有回考试，她亲口说如果我们英语上了年级前二百，这个月上课爱怎么玩怎么玩，没想到我们还他妈真进了。”张宸源向她解释，“倒是你，你刚来，晓雪肯定会先点你新鲜新鲜。”
　　好巧不巧，他话音刚落，晓雪就拿了份名单，笑眯眯地说：“咱班来了个新同学是吧，是这个程佳怡吗？这名字起的真好，让我看看是哪个小美女？”
　　程佳怡站起来的前一秒怨恨地看了眼张宸源，“你可真是会说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乌鸦嘴……
　　“是我。”这个大美女。
　　晓雪笑得灿烂，“真是个美女呢！来，你来说一下as和which的区别。”
　　真巧，这个知识点以前在附中可是老师念了不下八百遍的。
　　“嗯……”她嗯了大半天也没嗯出个所以然来。
　　又巧了，这个老师说得已经嘴秃噜皮的点，她一个字也没记住……
　　可能也是一个班的团结，周围的人全朝向她，挡住嘴给她提醒——
　　“as可以放在主句前面后面或中间……”
　　“which相当于并列句……”
　　“……”
　　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么站着，程佳怡真的很想笑场。
　　一堆人用自以为除了她谁也听不到实则已经传到十万八千里的声音告诉她答案，当老师耳背吗？
　　程佳怡将好心同学们的答案做了个总结，迎着晓雪满脸的期待回答出来。
　　“嗯，很好，请坐。”晓雪丝毫不受影响，乐呵地让她坐下。
　　还挺给面儿。
　　程佳怡松了一口气坐下，然后催周家遥发牌。
　　蒋松听了目瞪口呆，“不是吧，你还玩？”
　　“没事的，一般在一节课里，老师基本上也就提问一个人一回，”程佳怡老神在在地说道，“再说我刚来的，学的东西跟你们又不一样，她提我可能就是看我走神了提醒一下，我表面上让她看起来在听课不就好了？”
　　“信我，没错。”她又攥拳捶了捶胸口，挑了下眉，“这都是经验。”
　　周家遥分了牌，四个人打了盘斗地主，张宸源是地主，程佳怡跟蒋松完全就是躺赢，周家遥几张牌压的地主喘不过气。
　　看着手里只少了四张牌不明不白就赢了的程佳怡突然想起早上想起的小剧场，嘴还没跟上脑子话就秃噜出来了：“周家遥，你路上看见老头斗地主会不会去下一盘？”
　　周家遥一愣，随后又笑着瞎扯：“那当然，我不光看见老头去下盘斗地主，我看见老太太跳广场舞都会跟着来一曲，看见小孩买雪糕都去抢一根。”
　　其余三人：“……”
　　说牛还得看我遥哥……

　　新一个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隐藏了个把个星期的演讲台重见天日。
　　校长挺着啤酒肚宣布下个月要开运动会，激愤昂扬地鼓励同学们踊跃报名，脸都快喊红了。
　　消息一公布，大家都很积极，买零食的买零食，预定网吧的预定网吧，只留体委一个人拿着报名表一次次被拒。
　　“程佳怡，报个名吧。”体委拿着只有寥寥几个名字的报名表，有气无力地推销着。
　　程佳怡瞅了眼项目，“还剩什么？还有长跑吗？”
　　“有有有！”看到这位同学似乎有拯救世界的意愿，体委的腰立马直起，眼睛噌噌冒光，“咱这应有尽有，随便挑随便选。”
　　报名表上，女子八百米的一栏只有一个名字，而一千五的地方空白一片，跟其他轻松的项目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冷清。
　　女生嘛，在学校里谁没有喜欢的人，谁愿意让心上人看见自己吭哧吭哧跑完好几圈，刘海分叉，脸蛋黑红还喘着粗气的样子。
　　体委也想到了女孩子在意形象，所以不求她们能拿个多好的成绩，只是不要让项目空着罢了。
　　所以当他看见程佳怡拿过报名表，在女子八百米和一千米的一栏都写了名字时，有些怀疑自己的双眼，“卧槽程佳怡，看好再写！”
　　“这不是女子的吗？”程佳怡停了下笔，看了眼项目名称，“对啊没错。”
　　“别冲动别冲动，你刚来，不用为了班级大局而牺牲自己，最后实在没人报空着也没多大事。”
　　“没事能跑，这俩之间不是连着的吧？”
　　“啊不是不是，高二八百米完了之后还有高三的跑，一千五到下午了。”体委还是有点不清醒，“你真要报俩长跑？吃得消吗？”
　　程佳怡拿起报名表递给他，“看我随便跑个第一玩玩。”
　　体委又问周家遥要不要报项目，程佳怡在旁边看他接过了表格。
　　——这人报了个4×100的接力跟三千，还加了个跳高。
　　“讲真的，这次咱班要是排到前几名，我就说服老陈给你俩花大钱。”体委开始崇拜起他们。
　　七班以往的运动会名次是垫底的。
　　体委走后，程佳怡“哥俩好”地将胳膊搭在周家遥肩上，“你挺能啊！”
　　“彼此彼此。”周家遥拿开她的手，“孤男寡女的，吃我豆腐也不能现在吃。”
　　孤你妈，教室里几十个人都不存在？
　　程佳怡翻了个白眼，为人大度没跟他计较。
　　周家遥问她：“你真能跑？原来不还低血糖来着？”
　　程佳怡这次没有开玩笑，微微扬起嘴角：“放心信我。”
　　周家遥有一瞬间，透过那个笑容，看到了跑道上闪着光的她。

　　她的长跑确实不错，以前为了增强点体质，就一直跑步，最后耐力跟速度都练了出来，但是该低血糖的时候还是会低血糖。
　　程佳怡初二时，A市举办了运动会，她就报名了一千五，跑道上超了别人一圈多，最后跑完她还面色轻松。
　　这还不算什么，让人震惊的是最后的成绩——
　　程佳怡破了市记录，超了原纪录三秒。
　　在现场的体育老师们都为其疯狂，各个高校的教练都纷纷来挖人，有让她直接保送高中的，进省队的，各种条件的都有，但程佳怡都没答应。
　　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不是很感兴趣的东西坚持不了多久，跑步本来就是为了让她的身体素质好些才跑的。再者是万一真到了省队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跑得快的多了去了，她又有好胜心，几次打击可能就放弃了。
　　与其最后让别人一再打压，丧失跑步的乐趣，还不如就自己用点心。
　　毕竟，跑步是少数能让她快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