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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校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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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三的第一天,一台崭新的相机成了高三七班簇拥的中心。
相机是梁超游买的,说是年初收压岁钱,长了记性,没交到父母手里,自己在上半年攒了些钱,全款拿下了这台相机。
按理说,在学习至上的高中,这样的稀奇事物,是明令禁止的违禁物。但梁超游人机灵,东西藏得严实,开学一礼拜,几乎人人都成了玩相机的共犯。
开学测被安排在第二周的周四和周五。
顾临正埋首做卷子,思考题型熟悉却如何也记不起来的难题时,梁超游寻到了绝佳时机,鬼鬼祟祟凑过来。
楚峥跑去打球了,此时他的座位空着。
梁超游坐到那儿,冷不丁开口:“顾临,我给你照张相吧。”
声响入耳,在此时只有动笔声的教室里显得突兀,顾临停了笔,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才意识到现在坐在楚峥位子上的,是梁超游。
这已经是梁超游第四次向他提出这个请求,虽说事不过三,可当对方脸皮子足够厚时,反倒是顾临更经不起死缠烂打。
顾临答应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梁超游反而不敢相信了:“真的?”
他点点头。
接下来,梁超游颇激动地与他说了许多,顾临没怎么听懂,但大致是讲今天的自然光,讲拍照的角度,总结一番,便是他笃定能将顾临的这张照片拍得惊为天人。
顾临已经合上手里的卷子,另一边,为证明自己的专业度,梁超游还在调试他那台宝贝相机。
看了一会儿,顾临问:“你很喜欢拍照吗?”
梁超游的心思投入在摄影里,没抬头:“是啊,我准备考摄影相关的专业。你呢?”
无心的一句提问,却叫后者陷入了沉思。
沉思良久,顾临抿了下唇:“我还没想好。”
“我给你出个主意。”他话没说完,梁超游先来了劲,“去艺考吧。”
话音落下,相机的镜头已经对准顾临。
他睁着眼,瞬间一动不动,带着极明显的僵硬。
“这样不自然了。”梁超游指挥道,“你要不还是打开卷子,假装动笔,然后我喊你名字的时候,你就抬起头来,然后笑一下,行吗?”
面对陌生的领域,顾临当然全权听从指挥。
他再次翻开卷子,低下头,梁超游又说:“我们班上有几个同学,已经报了画室,每个双休去学美术了。有想加分的,当然也有真想考美院的。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你这张脸,不去艺考就白瞎了!”
对此,顾临不置可否,他的沉默,并不代表他觉得梁超游的话是胡扯。对于他来说,与寄养家庭商量天方夜谭的所谓艺考,是徒增烦恼。
少了最亲近的血缘关系,无论去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这时候,梁超游出声喊他。
顾临松弛攥笔的手指,抬起头来,视线朝镜头探去,嘴角微微提起。
快门被按下。
随之而来的,是梁超游痛苦万分的一声“哎哟”。
身为半个罪魁祸首的篮球滚到顾临的脚边,楚峥大步流星到达案发现场,毫不避讳是他用球砸了梁超游的背。
楚峥皱了皱眉:“我说你小子怎么不去打球,原来又跑来骚扰别人。”
梁超游矢口否认。
后者懒得听他辩解:“你准备拿照片去干啥?去校园墙卖钱啊?”
这下梁超游怒了:“别把我想得这么歹毒好吧!明明班上所有同学我都拍了,再有一年就毕业了,我留张老同学照片不行吗?”
两人辩驳几轮,顾临和解一轮,事情最终以楚峥将梁超游赶出座位告终。
所以在这一天,顾临并没有看到那张照片拍得如何。
一直到梁超游打印了照片,他才看到照片的全貌。梁超游把拍的每张照片都打印了双份,一份留着,一份送给对应的同学。
顾临收了照片,夹在课本里。
到了周六,做卷子时,因为要找课本上的笔记,打开那本夹了照片的课本,他突兀想起了梁超游说过的话。
打开浏览器,输入“艺考”的字眼。
顾临将大致信息看下来,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钱是一个问题,再者,如果最终专业分数没有达标,就等于放弃了一段学习的时间,去换了没有结果的过程。
思维发散了片刻,电脑的提示音提醒他,有消息来了。
周容川发来一条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这几乎是两人聊天惯例的开头。
谈恋爱好像就是这样,总是乐此不疲重复同样的事,一遍又一遍。明明作为朋友也能够做的事,套上了男朋友的壳子后,一切又不一样了,可如果真的问有哪里不一样,他却怎么也想不出因为所以来。
顾临叉掉搜索艺考的页面,这么一件立马放弃的小事,自然没有必要同男朋友通报一番。
思索片刻后,他给出的回复一如既往的俗套。
要考进班级前二十:学习
高二一班周容川:今天有空吗?
把视线放在桌面上几秒,看见的情形显然刺痛了他的双眼,顾临果断回复。
要考进班级前二十:有好几张卷子没写完
回完消息,顾临意识到了别扭的地方,他打开改备注的界面,想把“高二”改为“高三”,又觉得不对,将前面的年纪班级删了一干二净,刚准备保存退出,手指在半空顿住。
仔细斟酌一番后,他把名字删掉,打下“男朋友”三个字。
保存完备注,男朋友的消息接踵而至。
男朋友:出来写吧
男朋友: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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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了不小的雨。
初秋的天气,按理来说,下雨也该是难受的闷热,如今却透着一股凉意。
出门时,顾临在短袖外披了件衬衫。
他很少在休息时来学校,每一回来,经历的物事,都与周容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去琴房的这条路,顾临已经走得比许多人都熟练了。
他在门外放下湿漉漉的雨伞,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
钢琴的琴盖是翻开的。
室内开了空调,一进门就有股凉意冲进身体。
周容川坐在钢琴前,脱下的黑色外套放在钢琴上。
顾临怀里抱着试卷,一时间没记得先往身后的桌上放,凑到周容川身边。
“你今天在这里练琴吗?”
他开口问。
周容川没说话,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卷子,上头写满了答案,和颇刺眼的红叉。
“还可以。”他潦草翻看一遍,评价道,“比以前好多了。”
顾临俯下身,把课本上夹的笔递到周容川手里。
低头时,宽松的领口垂落,露出精致的脖颈和锁骨。
因为觉得要说的话是请求,顾临把讲话的速度放得很慢。
“你帮我把不该错的圈出来吧,然后再教我一遍。”
他是真的来学习的。
意识到这一点,周容川站起身。
男人只差一步就能逼至最近,他上前,圈握住那只递笔的手,握紧了,紧得连顾临也察觉到诡异,不自觉屏住呼吸。
往后退了一步。
周容川把他拉回来。
“当你的补课老师,有报酬吗?”
“……报酬?”
脑子不灵光的后果是致命的。
顾临思考得实在太慢,以至于他的脑回路兜转不回最初,反驳不出是周容川先将他骗到这里写卷子的。
他只能顺着话,问:“要什么……”
话还没说完,对方便亲了上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试卷与笔散了一地。
周容川推着他,一面亲,一面缓慢地向后侧移动。
毫无防备,顾临的尾椎抵到了桌角处,若不是周容川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他险些脸朝上着地,摔成傻子。
二人的唇瓣分离,他抬起眼,有点儿急促地呼吸。
两人紧拉的双手,被周容川控制着朝后,他先摸到厚厚一叠琴谱书,光滑又冰凉。再往后,他忽然呆住了。
他确信自己猜对了摸到的物件。
面前的人不说话,顾临也好像变成了哑巴,原本酝酿好的“要什么报酬”咽回了喉咙里,在肚子里彻底消化。
周容川不是来这里练琴的,也不是来这里教自己写试卷的。
原本只有厚厚一叠琴谱书的桌面,如今放着一件格格不入的短裙。
周容川的声音很低,语调却难得温柔。
“穿裙子给我看,好不好?”
……
临近傍晚,雨已经停了,顾临在玄关放下伞,急匆匆地朝浴室奔去。
江喻正在客厅看电视,出声叫住他:“干什么去?”
顾临头也没回,留下一句。
“洗澡。”
话音落下,浴室的门被关上,发出一声很重的闷响。
客厅里的人轻易察觉了顾临今日的古怪,又不知道该从何种角度解释这种古怪。
片刻,浴室的花洒被打开,水流声传入耳朵里。
还真是洗澡。
江喻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他的表哥总能在许多场合,做出毫无逻辑的举动。
好些时间过去,顾临还没从浴室里出来,电视的内容没进脑子,烦躁倒是愈增愈多。
最终,江喻决定归咎于电视节目的无聊。
遥控器按下。
他把电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