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校园篇 ...
-
逃避是行事大忌。
你临阵脱逃，它穷追不舍，伤敌不成，反而损己。这一声轻轻的“嗯”，在接下来的一周中，将先前避的份，一股脑还给了顾临，犹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郭霞自以为寻到了灵丹妙药，三天两头喊两人往办公室跑，班级里的一拖一学习小组不行，那就创造个年级段内的。
然后顾临悲催了。
他与不想看见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办公室见，办公室门口见，到了最后，就连教室里也见。
有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该斤斤计较的理论支撑，楚峥知道此事，也没发表意见，有些好学的班上同学，甚至还想过来蹭上一节课。
顾临想从火坑里跳出来，其他人使劲把他往火坑里推，再回神时，他已经自暴自弃，任由自己被烤熟。
如此煎熬下，顾临苦苦盼到了周五。
往包里胡乱塞完作业课本，见着身边焉焉的身影，楚峥迟疑一会儿，轻拍他的肩：“这个周末去玩吗？”
“看情况吧。”顾临恨不能瘫死在这张课桌上，声音闷闷不乐的，“我得去找周容川。”
楚峥挠了挠脑袋：“不是讲试卷吗？一周还讲不完？”
顾临抬起头，与他对视，神态悲壮：“改上课了。”
“这……”楚峥拧眉。
“郭老师要求的。”他补充道。
闻言，后者痛嘶一声，再度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了。
放学铃已经打响，学生匆匆走出校门，奔着快乐双休去了。
告别了祝他早日金榜题名的楚峥，顾临收拾书包 ，直奔琴房，在琴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紧闭的门。
没几秒，周容川打开了门。
琴房与上次来时相差不大。
钉满墙面的画，肃穆的立式钢琴，与满柜子的书。
那些他从来没有看过，也许哪一天会看，但最终一定会以呼呼大睡作为结尾的书。
显而易见，他与房间的主人是完全不同的人，那么周容川为什么会喜欢他？
然而，笨蛋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顾临进了门，手里拎着书包，拎带卡红了掌心，他便换了只手抓着。
周容川背对着他，在整理知识点，他被钢琴引走注意，伸手触向钢琴的黑白键，仅仅距离毫厘，马上就能摸到实处。
忽然察觉有道视线停在身上，他一抬眼，与周容川对视。
顾临触电般收回手。
“对不起。”他说。
顾临终于记起来，楚峥讲过，周容川是不喜欢别人进这间琴房的。
“你想学钢琴吗？”周容川忽然开口，“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与设想完全相反的情形在眼前发生，顾临没反应过来，几乎下意识摇了摇头，回绝掉了。
周容川只嗯了一声：“那过来吧。”
早完事早回家，顾临没敢怠慢，坐过去，拉开书包拉链，翻出数学课本与前两天做的模拟卷，挺直脊背，正襟危坐。
十分钟过去，知识跑了几个圈，始终进不去脑子。
尽管周容川照顾他的水平，讲题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讲，但现在毕竟不是在办公室，有许多人看着，而是他与周容川独处。一想到这点，顾临就没办法保持平静的心态。
讲到函数，他的大脑迅速提炼出球场亲吻的画面，他努力去甩，却怎么也甩不开。讲到几何，他苦恼如何措辞最后的答复。
周容川正在写公式，长指因握笔弯曲着，骨节清晰分明，之前的伤已经看不见了。
和周容川不见面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长上许多。
“这么好看吗？”
开小差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叫醒了他。
被叫醒的顾临干巴巴瞪着眼，无措又无辜：“……嗯？”
周容川不紧不慢问：“听明白了吗？”
惨了！
岂止是没听懂，是一点都没听啊……
顾临强撑道：“……听懂了。”
周容川把笔放下：“那就重复一遍解题思路吧。”
说时迟，那时快，顾临迅速埋首，盯看黑笔盖着的那道大题，解题的步骤几乎全部写出来了，字迹虽然带着随意的潦草，但他看过周容川的笔记本，读下来并不困难。
只是……
这道题的题型他从来没见过，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样解题。
倘若依葫芦画瓢念下来，不就更说明他刚才压根没有在听。
半天没听着回复，周容川挑了下眉，语气平淡着，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还不说话的话，我就要亲你了。”
“没懂！”
如同受惊的小动物，顾临立即从万般纠结中抬头，实话脱口而出。
他的反应似乎取悦了对方的恶趣味，周容川没有耍赖皮，也没有为难他，而是低下头，再将题目讲解了一遍。
这一次，顾临听得很认真。
琴房的窗户开了一半，夕阳西下，绚烂的余晖斜铺进琴房，而后是一阵秋风，凉凉的，刮过脸颊，很舒服。
老早听得些许困乏，顾临将额头枕在课本上，总算被风吹得清醒了点，他侧过头，看那棵与教学楼一般高的参天大树，落叶在风中旋转漂浮，最后会掉在地面，融进土里。
季节更迭得很快，秋天也要过去了。
顾临忽然开口问：“我能考上大学吗？”
“可以。”
答得太快了，几乎没有一点迟疑。
他转过头，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落日的余晖刚好斜照在枕得泛红的脸颊上。
谁知此人并不说理由，而是反过来问他，“你不相信我吗？”
搞了半天，是毫无根据的自信。
“周容川。”
他又喊他。
不等应声，顾临支起上半身，额前的发丝因方才的翻滚折腾有些凌乱，他没在意，郑重地问：“怎么才能变得和你一样聪明？”
屏紧呼吸，他无比期待这个回复。
身边伸来一只手，将他额头的头发捋平，像是看到什么，又揉回方才的模样，在额头正中间，轻轻蹭了蹭。
莫名其妙被揉了一顿额头，顾临连被占了便宜都意识不到，一心求知：“怎么了？”
手指抵着他额头，周容川低声道：“躺红了。”
这会儿，他才知道害羞，往后缩了缩。
然后周容川才回答他的问题。
周容川把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佯装认真思考，停了好久，他回过头来，微微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下辈子？”
他明明问得很认真，周容川却在开玩笑。
翘首以待对方的回应，却被摆了一道，顾临想生气，偏偏没法反驳，他伸出手，收走桌上的笔和试卷，放回书包里，准备离开时走得迅速，走得不留情面。
周容川：“但是最好不要。”
顾临的动作停下了。
“为什么？”
周容川看着他，缓缓说：“我喜欢笨的。”
“……”
绝对是在骂人。
世界上比周容川笨的人都能绕地球一圈了，他怎么不一个个喜欢过去？
既然又提到喜欢，顾临深呼吸一口气，决心试探。
他开口：“周容川，我们可不可以做朋友？”
声音轻轻的，好像稍微被吓一下，便会打退堂鼓。
周容川侧眼看过来：“这是你思考的答复？”
“不是……”
虽说语气与方才没有差别，但转过来那一刻，周容川的眼色，似乎沉下去一瞬，没有温度，有点……
可怕。
疑心只是自己看错了，顾临甩去心中杂念，然而本来就不自信的语调，变得更加不坚定：“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周容川忽然笑了：“所以，你觉得我谈过很多恋爱？”
“没有，我……”
越说越乱，顾临连解释都想不到措辞。
笨蛋听不出话中裹藏的玩笑意味，变成不知所措的模样，墙上挂钟的秒针跳动声，响在耳边，慢慢地，与他紊乱的心跳重叠。
时间过得很快，夕阳不见了，天也稍稍暗了下来。
“看来这辈子变聪明是不可能了。”他听见周容川开口，“但是还有个办法。”
原来周容川没有生气。
听见这句话，顾临总算平复了心跳。
他顺着话问：“什么？”
周容川俯下身来，揽过他的腰，近在咫尺的炽热呼吸，一点一点贴近他：“找个聪明的男朋友。”
暮秋，风携着冷意，亲吻却是炽热的，烫得人不能呼吸。
顾临没有推开周容川，每当遇见无法下决心的难题，他总能选到错误的选项。在撞到南墙前，他永远也不知道选择是对是错。
来到新的城市，度过两个不算漫长的季节，在与往常一样平淡的一天，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和周容川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校园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