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营业》小猫养狗

38、校园篇

　　顾临把感冒药从书中抽出，端正竖在课桌上，继续翻找笔记本。

　　楚峥在这时轻轻喊了他一声。

　　出于应激反应，刚听清那是楚峥的声音，他便应激似地叠起课本，将那盒感冒药挡得密不透风。

　　把动静坐收眼底，楚峥很莫名其妙：“什么感冒药这么金贵，看一眼都不管用了？”

　　现在还是上课的时间，顾临怕被揪起来回答问题，应话时脑袋都焉下去半个：“我以为老师喊我。”

　　当然是假的。
　　在周容川的问题上，楚峥比老师更吓人。

　　楚峥看似随意问起：“周容川放的？”
　　顾临望他一眼，睁眼说瞎话：“不是，我自己带的。”
　　楚峥：“你讲认真的？”
　　顾临认真说：“是啊。”

　　楚峥把书本竖起来，拦住交流的口型：“那你还得好好翻翻，毕竟全班人都看见周容川站咱班门口了。”

　　什么？

　　连紧张的余地都不剩，顾临面上只剩错愕。

　　“我……”
　　完蛋了，他一点都不会撒谎。

　　楚峥叹息一声，这会儿倒摆出一副心胸开阔的模样，岔开话题说：“叫你不是因为这个，你报名纸掉地上了，找什么呢？这么入迷。”

　　顾临如梦初醒，低头去看。
　　大理石砌成的地板上，果然孤零零躺着一张报名纸。

　　下课铃打响，顾临把那板感冒药重新塞回原位，曲着食指，把它往课桌里戳了戳，然后拿起报名纸，直奔办公室。

　　办公室内，郭霞碰巧接热水回来，正对着保温杯呼气，刚喝下一口滚烫的热水，还没坐到座位上，这时看见顾临过来，她招呼顾临靠近，才终于坐下了。

　　郭霞：“刚刚上的是英语课吧？”

　　“对。”
　　“能听明白吗？”

　　不能。

　　顾临在心里否决。
　　上半节课净找笔记，下半节课净听楚峥吹牛了。

　　明面上，他搪塞道：“能。”

　　“那数学课怎么听不明白？”
　　“……”
　　看人屏着呼吸，完全不敢说话，郭霞笑了笑，说：“好了，不逗你了。报名纸搞完了？”
　　“弄完了。”
　　总算找着喘息的余地，顾临捋平报名纸边缘的折角，郑重其事的递上去。

　　“项目都满了？”
　　“满了。”

　　郭霞接过报名纸，审视一番。

　　半晌，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手指一路下滑，寻到一行空白位置，唰唰打下两个红勾。

　　“这两个项目都满了。学校规定，每个项目，每班只能上两个人。”顾临提醒道。

　　“我知道。”郭霞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新名册，依照报名纸誊抄一份，将旧名册重新还给顾临，“报名的名单你留一份，我刚打勾的那个人，你应该不认识。你喊班上其他同学帮你盯着，如果他来了，别听他胡扯，就让他上，要是没来，那还是原来的同学上。”

　　顾临：“那原来的同学……”

　　“他们不会有意见的。”郭霞察觉出他的顾虑，“谁能拿第一，就让谁上呗。”

　　顾临接过名册。

　　名册上，两道红勾对应的名字，是秦安。

　　他认识的。

　　-

　　阴蒙蒙的一礼拜里，各班彩排队形花费了三日，顾临没报项目，便被郭霞指派去给班级举牌，美其名曰顾临长得好看，站在最前面，能给班级长脸。
　　于是，因这项突如其来的重要任务，顾临比其他学生还多了两天乏味的彩排。

　　最后一天排练，解散前，年级主任给认真训练的每个学生都发了瓶饮料。

　　真正散场时，年级主任正了正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喊住一班举牌的学生，问：“周容川呢？”

　　顾临刚拧开瓶盖，正在树荫下偷懒，听到耳熟的名字，抬起头，更清晰地听见了近旁举着牌子的女生的回应。

　　“我喊他了，不知道他过不过来。”她说，“我前两天去问他的时候，他说对做主持没兴趣。”
　　年级主任皱起眉：“去年他还上场了，今年就没兴趣了？”
　　“说是要好好准备比赛。”
　　主任更奇怪了：“他去年不是第一吗？”
　　“不知道为啥，今年换项目了，班主任也说他呢。”

　　被揪住的女生早想插翅逃跑，刚一说完，便找借口离开，生怕再被使唤去做什么麻烦事：“主任，没啥事的话……我先走了？有好多作业没写呢！”

　　主任面上不情愿，也只好挥挥手，说：“走吧走吧！”

　　偷听到这个份上，顾临将口中的饮料咕嘟咽下，将大半的愧疚都囤在了肚子里。

　　这件事因他而起，却叫这么多人不愉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刚一转身，他吓得跌回冰凉的花坛边缘。

　　他心中所想的人，忽然具象化地，出现在了眼前。

　　周容川穿着校服，在他身前，笔挺地立着，个子高高的，有少年人独有的瘦削，却不单薄，一下将眼前景物挡得严严实实。

　　与他的慌乱不同，周容川从容笑道：“好巧。”

　　顾临眨巴两下眼，挪了挪步子，努力越过周容川，将视线挪到方才主任站的位置。
　　这会儿，那地方已经没人了。
　　不远处就是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应当是回去休息了。

　　周容川愣了一下，侧过身，随着他的目光一并看去。

　　眼前，除了一片空地……

　　还是一片空地。

　　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实在太过诡异，顾临又匆匆拉回目光，重新收拾情绪，与眼前人对上视线，用力点点头：“真的好巧……”

　　试图将方才的所有行径一笔勾销。

　　还好周容川没有纠结于此，低眼问：“你给班级举牌吗？”

　　顾临嗯了声：“对。”
　　说完，他又补充道：“谢谢你前几天给我送的药。”

　　后者刚想开口，却被一声分外洪亮的“周容川”阻拦。

　　身后，不见了一阵的主任不知何时又到了面前，看见熟悉的身影，此人眼冒亮光，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跨上来。

　　他上前拍拍周容川的肩膀，显然与其很是熟稔。

　　他笑着训道：“你小子！主持这个事，我喊了一圈你班上的人拉你过来，你推三阻四就是不来，可叫我一顿好找！”

　　周容川转了个身，与顾临在一条直线站着。

　　周容川原地不动，跟着笑了笑：“我这不是来了吗。”

　　顾临心中涌上一个怪异的念头。
　　两人现在，特别像在一起罚站。

　　主任嫌他嘴贫：“就来这一次，就想抵消好几次没来的呀？”

　　说完，这位主任才意识到周容川方才在与人对话，把视线匀给顾临片刻，上下扫视一番，顿了几秒，搜刮姓名无果，只憋出一句：“你和周容川认识啊？”

　　顾临沉浸在罚站的氛围里，反应慢了半拍。

　　周容川在这时抢答：“认识。”

　　见了周容川，主任嘴上虽不饶人，可脸上早就没有半点愁态，反而喜笑颜开，对着顾临道：“那早知道我叫你去喊他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临。”

　　话音刚落，顾临与周容川几乎同时回答。

　　顾临怔了怔，侧过视线去看周容川。

　　对方没回头。

　　顾临收回视线，想低下头，又觉得对主任不礼貌。于是定在那里，神态有些僵硬。

　　主任从没见过周容川这么积极应话，拧眉思量一会儿，稀罕道：“关系这么好？我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顾临：“我这学期才转学过来。”

　　主任抓住救命稻草：“顾临同学，我刚才看见你在这儿听着呢，你就当帮帮老师，好好劝劝他，他要是不答应做这个主持，我是真不知道找谁了。”

　　啊……？

　　顾临看看主任诚挚的目光，又看看周容川平直的肩膀，头一遭这么为难。

　　“我……”

　　周容川说：“我答应了。”

　　这话一出，主任与顾临都睁大了眼。

　　主任刚惊讶半秒，很快反应过来，怕他反悔，强调道：“这可是你自个说的！”

　　清脆的铃声响起，顾临双手交叉背在后头，握着那瓶已经被自己捂热的饮料，偷偷瞄了周容川一眼。

　　这一次，却与他对上了视线。

　　周容川看着他：“我说的。”

　　-

　　等人走远了，主任仍在后头八卦：“这是你谁啊？远房亲戚？”

　　周容川：“刚认识。”

　　弄得对方更疑惑：“刚认识，你这么听人家话？”

　　周容川笑道：“他也没叫我做什么呀。”

　　“那倒也是。”后者回忆一番，刚刚的聊天，话的确全叫他一人说了。

　　“主任，琴房的钥匙我换掉了。”周容川继续说，“以后不用叫人来打扫卫生了。”

　　“你爸知道吗？”

　　周容川抬眼，语调平淡道：“他连这个都要知道吗。”
　　说的是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

　　Y市阴了一礼拜，二中的运动会却正好撞了个难得的大晴天。
　　和煦的秋日下，运动会正式开始。

　　结束了开幕式，安置好班级观赛的场地，等吃过中饭，依照郭霞的嘱托，顾临在午休时间出去采购班级物资。楚峥提出陪同，被他拒绝了。
　　对方下午有比赛，中午应该好好休息。

　　连接学校高墙的出口，是一道大铁门，门卫立在一旁，似乎在与谁说话，离近了看，顾临听清楚他在赶人。

　　门外停着一辆机车。
　　机身亮黑，威风凛凛。

　　而机车的主人，将手搭在铁门上，没穿校服，黑衣长裤，个子很高。脸上没有什么神色，却显出一股散漫的意味。

　　秦安。

　　顾临认得他。
　　不止记得名字，还记住了长相。

　　顾临听见门卫开口：“只有校内学生能进去。”

　　秦安揉了把头发，眼色流露出少许烦闷：“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是学生。”

　　这段对话在刚才肯定发生了无数次。

　　两个人显然都将对方当成了不可理喻的倔驴，怎么看怎么讨厌。门卫深吸一口气，忍着没发火，明确道：“张口扯谎谁都会，拿不出学生证明，依规定办事，我没有办法放你进去。”

　　顾临已走到门卫身边，他与门卫说明情况，把郭霞签了名的外出单拿给对方看。

　　有个低闷的声音在门外喊他：“同学。”

　　顾临说一半的话被打断，看向大铁门的方向。

　　阳光有点刺眼，秦安眯起眼睛，问他：“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当然见过，你还赔了我一本学习资料。
　　这话顾临不可能说出口。

　　见他不说话，秦安继续说：“你是高几的？”
　　顾临：“高二。”
　　“几班？”
　　“七班。”

　　听到这两个字，秦安看着他，挑了下眉。

　　“我和这位要外出的同学是一个班的，可以去查班级名册。我叫秦安，不信的话可以查身份证，他叫……”

　　话到这儿，秦安拧了下眉，好似分外头疼。他回过头，重新与顾临对视，笑了笑：“同班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顾临捏了捏手中的名册，没应这话。

　　门卫：“你们是同班同学，你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秦安理所当然：“很奇怪吗？”
　　门卫的耐心早被磨到了底，懒得与他说道：“既然如此，叫你的同班同学把名册带来。”

　　“他是我们班的学生。”
　　顾临把手中一直紧捏着的报名名册递出去，那上面写着要给运动员买的物资。

　　他把纸张摊平，将那上头唯一一个由红勾对应的名字指给凑上前的门卫看。

　　门卫看完，奇怪道：“小同学，他都不认识你，你还帮他进来啊？”

　　顾临没有说话。

　　有了撒手不管的证据，门卫自然不会在古怪的其他问题上多做纠缠，顾临不回答，他就只当小孩子心善又性格含蓄。开了大门，便回了门卫室，由这两人去了。

　　“谢了。”大门一开，秦安与他道谢。

　　但显然不怎么真心。
　　话音还没落，道谢的人便要径直往里走。

　　顾临在身后叫住他：“你下午有场比赛要比。”

　　四下无人的环境，秦安停住脚步回过头，扫了他一眼，缓缓道：“你在喊我？”

　　按理说，再见到这个人，顾临心中应当是有些畏惧的。
　　不过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郭霞在办公室的话。

　　他将前一句话加重语气，补上名字，认认真真地，重新说了一遍：“秦安，下午三点，有你的长跑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