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营业》小猫养狗

32、对峙

　　晚夜，长廊灯火通明。

　　从场地溜出后，顾临绕过了许多迂回曲折的过道，始终没找到图片对应的房间位置，他的脚步逐渐慢下来，最终停下了脚步。拿出了手机，准备给季延打电话。

　　“喂，临临。”

　　电话接通，传出熟悉的男音。

　　“队长。”顾临四处看，试图找到一个显眼的地标，“我好像迷路了，你能过来找我吗？”

　　“好啊，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

　　顾临卡了词，寻不出话来。他站在一条走道上，走道又连着许多其他过道，长得几乎没有分别。

　　突如其来的沉默。

　　季延笑了笑：“拍一张离得最近的休息室的照片，发给我。”

　　顾临嗯了一声，照做了。

　　收到照片，季延有点惊讶：“你在许戎的休息室附近？”

　　“许戎？”顾临疑惑。

　　“一个年轻导演，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季延说，“拍文艺片的，挺少见的。我没有和他相处过，不过听人说，他不太好相处。”

　　顾临：“……那我要不要走得远一些？”

　　季延笑了：“不用，你在那里等我就好。”

　　电话挂断，出于无聊，顾临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了“许戎”两个字。

　　如季延所说，许戎是个年轻优秀的文艺片导演，今年二十五岁，处女作电影《疯长》于年初播出，借描绘少年少女苦闷挣扎的青春期，隐喻社会乱象。
　　这部电影，在年轻群体中颇受欢迎。对比同类型小众电影，成绩更显优异。

　　明星之夜里“掀起互联网热议”的年度人气电影，《疯长》就位列提名之一。

　　“你是？”

　　顾临看了几行简略介绍的文字，被一个声音拽回了神游的心思。

　　他顺势抬起眼，愣得撞上身后的门。

　　刚才还呆在百度百科里的人物，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许戎垂了垂眼，目光落在顾临手机上一眼，极快移开。
　　顾临后知后觉，真像做贼心虚似的，毫不犹豫把还显示着许戎百科介绍的手机屏幕按黑了。

　　“那个……我、我迷路了，在这里等人。不是故意要站在你休息室门前的。”顾临急忙离开原位，目视前方往后慢慢倒退步，“你、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说罢，一转身，只留一个背影。

　　没几秒，许戎原地站着，又见着人回头。

　　奇怪的陌生人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解锁屏幕，极快地、头也不抬地划掉尴尬的界面，切出一张图片。
　　是扇门，贴了写着“季延”二字的牌子。

　　“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吗？”

　　顾临对他举起手机，深夜的灯光下，肌肤冷白，眼妆晶亮。

　　-

　　打不通季延的电话了。

　　刚才，顾临与先前素未蒙面的年轻导演问了路，好在对方还算客气。虽然不清楚具体方向，但还是给他大方指了一条寻找工作人员的明路。

　　工作人员看过《夺冠时刻》，认识顾临，全程待他很友善贴心，一路把他带到了季延休息室门口。

　　快到休息室时，沉默的手机总算接收到了信息。

　　季延：有状况。
　　季延：我大概要晚些过来，千万千万别自己想办法过来。

　　顾临认真看完了消息。

　　又看了看面前近在咫尺的门。

　　“不进去吗？”工作人员对他的停滞不前感到好奇。

　　“不是，要进的。”顾临摇了摇头。

　　他没想太多，而是觉得季延应该是怕他随意走动，到时找不到人了。可此时他已经到达目的点了，这样的担忧就变得不值一提。

　　想到这儿，他轻轻敲了敲门。
　　继而，按下了门把。

　　季延坐在长条沙发上，眉头皱起。身边是谨慎难言、站立难安的两个助理。
　　而在休息室窗边，其中一把座椅上，竟然坐着周容川。
　　脊背笔挺，视线微微侧着，神态从容。

　　室内寂静无声。
　　二人像是在无声地对峙。

　　“顾临？！”
　　季延听到动静，侧了侧目，当即站起身。

　　毫无疑问，这样的宁静被忽然的闯入者打破了。追溯根源，这个破坏者，同时也是氛围的始作俑者。

　　顾临视线刚落到周容川脸上一秒，便不敢再多看。他转过头，无比后悔自己做下了这个决定。

　　他不想再与周容川有任何交集。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不是叫你先不要过来吗？”季延向他靠近，同时不忘往后看上一眼，“难道手机没电了？”
　　“不是。”顾临小声说，“有电。”
　　“那……”
　　“我还以为你是怕我迷路后又找不到我。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在门口了……”
　　季延低了低头，两人离得很近。顾临将声音压轻成了微不可闻的气音。

　　这副画面的达成，无论起因如何，总是叫人愤怒的。周容川眉心微蹙，眼色凛然，衬起优越的眉骨。眼睛里似乎尘封了许多过往和话语——那些能够简单概括为“顾临”两个字的物事。

　　一旁的助理僵直了脖子，不敢动弹。

　　尽管他们老板平时不苟言笑，但绝没到散播寒气的地步。要不工作室里怎么总传老板娘有手段，今日一见，果然不简单。

　　助理看着顾临无措的目光。

　　二人对上目光。

　　与其他男人凑得这么近，还能瞧着这么无辜，岿然不动地与他对视，甚至盯得他也有几分心痒。

　　如此懂得使用自己的美貌，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妖姬妲己啊！

　　助理心中想着不入流心思，顾临的心思却简单许多，他极为单纯地思考着一件事。

　　他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位……是季延新招的助理吗？

　　周容川：“季延，如果你想摆脱现在的局面，我刚才说的话，每句都值得你认真考虑。”

　　季延不言。

　　顾临愣了愣：“……什么话？”

　　下意识的问话，绞杀了沉默。

　　“没什么。”季延说。

　　周容川起身向前，停在离顾临一米的位置。尽管他停住了脚步，后者却还是胆怯似的，往旁边挤了挤，更要往季延身边凑近，像要寻求危险下的安全感。

　　“顾临，对你而言，我这个前男友有这么吓人吗？”

　　闻言，顾临的动作停住了。

　　“够了！你疯了吗周容川？”

　　季延把顾临护在身后，拧起眉头，震怒不已。

　　此地到处是窥人的眼睛，到达他们在娱乐圈的身份地位，连身边的人，往往都不能够全部信服。

　　“顾临。”周容川脚步不动，神色言语间，却像步步紧逼，窒息得无法叫人正常呼吸。视线只盯着一个人，“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好不好？”

　　“周容川，你是不是太自大了？”季延嗤笑，“你有什么理由觉得，你说一句话，不仅你的奴才要顺着你，没你有钱、没你有权势的人要顺着你——就连你口口声声说过最爱的人，都得听你的话？”

　　顾临攥紧手指边的衬衣，全然忘记了这件衣服是借来的，相当地无措起来：“队长。”
　　季延：“你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去。”

　　选择摆在眼前，可这好像又不能称之为一个选择，倘若要使用更贴切露骨的词汇，前者是平和的诱骗，后者是一种规劝。
　　此刻只懂疏离与逃避的顾临像是被敛去了一部分决然，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现在的环境很吵闹，不是话语上的。而是因为，似乎每个人的心思都是乱的，想着许多事。当然，要除去他自己。
　　顾临茫然于，如果他想要终结这样的吵闹，需要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最后，他轻轻问：“……去哪里？”

　　季延愣了愣，侧过头，显然还想说许多。
　　顾临只是摇了摇头。

　　周容川瞧着他。
　　定定地，只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像一潭泉水，深不见底，令人不寒而栗。这道目光里只装着一个人。
　　就像这个地方、以至于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该有其他人，只能有他们。
　　只要有他们就够了。

　　“去我的休息……”

　　“陆先生……您、您不能随便进去！”

　　急促、焦急的女声响起，随即，是霸道蛮横的开门声。

　　“为什么？”

　　哐当一声。
　　陆昀不顾劝阻跨进门，环顾周围。他预料里能见到的人，一个不少。
　　“这不是人很多，也挺热闹的吗？”他把视线落到每个人身上，最终停留在顾临脸上，笑了笑，“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季延在心中忍不住扶额。

　　如果休息室是能两回都叫人无礼闯进的，那门口为什么要挂他的名字呢？

　　“这位是？”季延看着顾临。

　　“陆昀？”顾临格外惊讶。

　　又过一会儿。

　　场面的格局再度发生改变。

　　周容川和陆昀立在门前与室内，顾临站在季延身后，一下子，场面像是顾临被夹在了三个男人之间，硬要他做出抉择一样。
　　如果此时有人说话，连视线往哪儿寻，都需要寻思几秒。

　　顾临低着头，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陆昀怎么会来这里。他与陆昀才刚认识第一天，队长则根本不认识陆昀，难不成……还能是来找周容川的？

　　他抬起眼，研究了一番两人的目光。

　　这一秒，他坚定了一点看法。这两个人，也许真是以前有仇呢！

　　不然的话，为什么感觉如果他一离开现在的这个位置，这两人就马上要打起来了似的。

　　“顾临。”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临下意识嗯了一声。应完，他才恍然认识到一件事。
　　是周容川在喊他。

　　周容川说：“和我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也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