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营业》小猫养狗

31、校园篇

　　放学前，细雨停了。

　　顾临照着消息所说，往他前阵子签字去过的那块地方走去。
　　据说那条走廊的另一方向，就是周容川家中捐赠的两栋楼。楚峥提出过要与他一起去，被拒绝了。
　　尽管顾临性格迟钝，但也能看出这两人一定不对付。

　　到达约定的楼层。
　　耳旁触及琴音，顾临脚步一滞。

　　立在这儿，能听见似有若无、抒情缓慢的钢琴弹奏声，从某间房间传出。

　　阳光特意吝啬地不打满走廊，顾临踩过阳光，也踩下自己的影子，向前走，一步一步，脚步踩得越来越轻，琴声却更清晰、旋律也更轻快。

　　基于不打扰的心理，他轻轻吸气，蹑手蹑脚凑近一扇紧闭的门。

　　莫名地，琴声停了。

　　没等几秒，门被打开。

　　除却琴声的停止，门开得毫无征兆。

　　顾临一抬头，悄悄收回刚抬起一点儿、准备敲门的手，忍不住攥实了怀里的外套。

　　周容川个高腿长，肩膀又宽，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垂着眼，看着顾临。

　　顾临起了点出自本能的好奇，好奇里头究竟长什么样，更好奇那架钢琴长什么模样。于是寻着缝隙往右挪了目光。

　　谁知，周容川偏了偏位置，把右边的空隙挡牢了。

　　顾临眨了眨眼，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
　　二人对视，周容川面无神色。

　　周容川：“要进来吗？”
　　顾临不明所以：“……我可以进去吗？”

　　他还以为，像传闻说的那样，他不能看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周容川看他的眼神，好似无波无澜。

　　“可以。”

　　他往一旁侧过身，让顾临进了琴房。

　　这间琴房称不上大，只是普通大小，方方正正。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一把钢琴凳。墙面造了书柜，整齐排满书。

　　门正对的那面墙，挂满了许多画框。
　　框着的每幅画，题材各不相同，画风也迥然不同。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顾临问。
　　“不是。”周容川从他怀里接过外套，放到角落的桌子上，“这些画，作者的名气都很大，是我父亲花高价买来的。”

　　“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如果是高价买来的画，不是更应该摆在家里吗？

　　“也许他想激励我。”

　　字里行间是冷淡的猜测，顾临不明白：“激励什么？”

　　周容川：“成为一个艺术家。”

　　门被关上了，没开灯的房间不如阳光下明亮，顾临把每一幅画仔细看了一遍。周容川的话他听来一知半解，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为什么不学画画？”

　　“我学过。”周容川答得从容。
　　“画得好吗？”
　　周容川嗯了一声。
　　顾临不说话了。
　　周容川看着他，轻笑一声，“听着太自大了吗？”

　　顾临摇头：“……没有。”

　　周容川好像真的什么都会。

　　顾临作为什么都干得不好的笨蛋，忽然对于与对方共处一室这一件事，觉察出一点微不可见的胆怯来。
　　他不只是不明白如何成为艺术家，单是艺术家这个词，他的理解都浅显得简陋。

　　然后，他又慢着语调继续说：“你很厉害。”

　　“为什么不让我去教室找你？”
　　周容川问他。

　　两人对站着，在安静的房间里。

　　“我……”

　　目光混散，顾临眨眼的频率变得比以往更快，长长的睫毛扑上扑下，言语组织的吞吞吐吐。

　　周容川把他词不达意、叙事凌乱的话全部听完，“你朋友不怎么喜欢我，所以你也不希望我和他见到面，是这样吗？”

　　顾临恍惚了一阵。
　　他明明全程不曾提过“不喜欢”或者“讨厌”的字眼。

　　“……是的。”顾临不敢看周容川，只能看着某一幅风景画，假装在看他，“你不要生气，他没有恶意的。”

　　“你朋友没跑赢八百，然后对我有偏见？”周容川面无神色，可语气竟然真的像是询问。

　　这理由显得楚峥小肚鸡肠，这一切要归功于顾临差劲的编瞒水平。

　　顾临无厘头地点了点头。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周容川离他的距离不到半米。

　　房间里的凳子好像成了无用摆设，无人去看，自然无人坐。

　　周容川：“我可以不参加。”
　　顾临愣了愣：“可是你能在这个项目上拿第一名。”
　　“也能不拿。”周容川缓缓说，“我改报其他项目。离运动会还有段时间，练到拿名次不会太难。”
　　顾临摇头，想告诉他自己没有劝他退出比赛的意思：“你……”

　　“你要陪我吗？”周容川缓和眉梢，垂眼看他，低声说，“来帮我。”

　　次日放学。

　　顾临去琴房找周容川。

　　这段时间的气温忽上忽下。
　　傍晚冷风好大，吹得他唇鼻冰凉，鼻尖泛了红。来的路上，他尝试往鼻子里吸气，得到难受堵塞的感受。
　　他应该是感冒了。

　　身后是成堆离校的学生，他停脚步转头一看，才看几秒，一件衣服披在了他脑袋上，挡得密不透风，也阻碍了视线。
　　他吓了一跳，费劲地抬手，要去拿开。

　　一只手贴心地把遮挡他眼睛的那部分衣服掀起。

　　恢复了光明，顾临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

　　“周容川……”

　　声音有点沙哑。突兀地婉转了尾音，倒像是委屈似的。

　　“生病了？”
　　“就只是感冒。”
　　“怎么不多穿点？”
　　“我不知道傍晚还会降温。”顾临看着周容川身上一件薄薄的长袖。

　　至于外套，早披在了他脑袋上。

　　到了跑道，顾临照例披上了周容川的外套。他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用手机帮对方计时秒数。
　　自昨天后，周容川报的项目都改成了短跑。这是他在微信上告诉顾临的。

　　脑子有点昏，顾临立在跑道旁，披着周容川的外套挡风用。

　　他在终点位置等周容川。

　　“多少秒？”

　　一百米跑完，喘匀气后，周容川拨开前额凌乱的头发，问他话。

　　“13秒2。”顾临看着他，认真说，“不过我计时按快了，应该是13秒内。”

　　周容川笑了笑。

　　顾临：“……好笑吗？”
　　“不好笑，挺漂亮的。”

　　周容川盯着顾临有点儿冻红的耳尖和鼻尖，在冷白的肌肤上添了艳色，嘴唇是淡淡的粉，微微张着，眼神有点无精打采，眼眸却因疑惑瞪大了。

　　“嗯？”

　　听力也被头上这件衣服挡得半斤八两，整句话都听得不清不楚。趁着风变小，顾临干脆把外套扒拉到肩膀上，抬眼看向周容川。

　　周容川说：“你很漂亮。”

　　最终没跑几个来回。

　　天越黑，温度越冷。到此为止的消息说完后，顾临走在前，刚走了几步，肩上的重量告诉他，他又有件外套没还。
　　他才伸手碰到肩膀，被一只更宽大的手拦住接下来的动作。
　　指尖相抵，他的手是冷的，周容川的手掌透着热意。

　　周容川：“明天还。”

　　“你不冷……”
　　言语戛然而止，手背传来的温热已经告诉顾临，他问的这句担心无疑是多余的。

　　顾临想了想，又说：“跑完步出了汗，风一吹会着凉的。”

　　没理会这句努力装成大人口气的话，周容川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喉咙里挤出来气声。
　　他松开抓着顾临手的那一只手。在外套下，揉过顾临的眼角，动作轻轻地，叫那双稍显迷瞪困倦的眼睛，茫然地睁了睁。

　　他这才勾了勾唇：“别病倒了。来看我比赛。”

　　第二天，一早要上的英语课，顾临到达教室，翻找着英语笔记本。忽然间，他的手指顿在原处。
　　书本挤得密不透风，抽屉不剩多少空隙。

　　在一叠书与另一叠书之中，竖放着一板全新的感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