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伍折 霸王别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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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公馆。
低气压一直萦绕着展君白的办公室，经久不散。
“混账！”展天青将调查来的资料狠狠摔在办公桌上。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展君白。
“我竟然不知道，现在在一个破戏园子里，我也能被人记恨到这种地步？”展天青在背着手办公桌前走来走去，“这次的刺杀绝对不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干出来的，她先前被我打了一顿，应该是没什么精力再出来打我一枪，她知道，如果失手，绝对跑也跑不掉的。”展天青突然停下，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好侄子，“君白，你说说，这次的刺杀，究竟是谁搞的鬼？”
“……”展君白不说话。
展天青快要被气笑了，继续反问，“那么好侄子，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让我，杀—了—紫—宁？”
展君白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叔叔，“因为我想。”说完，他直接摔门，离开了办公室。
展天青哈哈大笑，“展君白！我知道那人是谁！你就一直保护着他吧！你等着！你等着我抓到他！”
安葬紫宁的那一天，正值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那一天也不例外。天上飘起了如丝细雨，仿佛上天感动而落下的泪滴。
没有紫宁欢声笑语的天韵园，没有紫宁雀跃身影的天芍居，好像都是暗淡而了无生气的。
至少，在玉堂春的眼里，这个世界黯淡了一半。
“只落得，两泪涟涟……”玉堂春看着雨水不断坠落在屋檐下，哑着唱出了一句心底的悲凄。
展君白来找玉堂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失魂落魄的景象。
展君白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玉堂春却在此时回过头来，见到是展君白，也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便再度落下了。
“玉玉……”展君白看着玉堂春消瘦的身影，难受极了。
“君白，我很难受，你知道吗。”玉堂春缓缓地迈着步子，走到展君白面前，“紫宁走了，她被你那个叔叔打死了！”玉堂春的声音哽咽而沙哑，昔日里白猫儿清贵优雅的身形在一瞬间颓废。
“希望她……一路走好。”展君白闭了闭眼。他不敢告诉玉玉，是他唆使展天青打死的紫宁，他不敢告诉玉玉，他看见了紫宁对玉玉更为真挚而深远的爱……
但他早就知道，他和玉玉之间的感情终究会有一天，破碎。
他害怕，他的玉玉会被紫宁抢走，他害怕，他此生孤单零落，终了残年。
那是他与玉玉初遇的那一天。
他夸玉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玉玉走上前来，目光却一直在他的手腕处徘徊。
那是他与玉玉相见的那一天。
玉玉问他，镂空腕表的来历。他惊讶了一瞬，决意隐藏事实真相。
那是他与玉玉相知的那一天。
玉玉为他挡了刀，陈医生来看诊时，说他天生寒疾，尤其不能吃蟹。
那是他与玉玉相爱的那一天。
玉玉实在忍不了展天青的污言秽语，拿着勃朗宁便要下来复仇。他看见了玉玉的眼中那燃烧不尽的恨意。
……
多年前的一个春天，他刚刚满18岁，就被指派去灭门正白旗傅家。
当时的他，迈着严酷而冷厉的步子，戴着那块镂空腕表，杀掉了傅家上上下下十六口人——只有傅家二少爷傅诚，没有被找到。
……
玉玉，你就是傅诚。
可我，要怎么面对你？
“君白，你说，为家人报仇，这是错是对？”玉堂春呆呆地站在展君白面前，可目光却注视着远方。
“……对。”展君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玉玉，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玉玉，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玉玉。
“既然是对，那么这仇，就必须报！”玉堂春掷地有声地喊了出来，然后，抱住了面前的爱人。
“君白，你会永远信任我，保护我吗？”他轻轻地在展君白的耳边呢喃。
他良久没说话，侧耳仔细倾听，但展君白却一言未发。
余之堂。
“玉老板又来看喉疾了？”陈余之坐在桌前，轻声询问。
“是也不是。”玉堂春的眼中盛满疲惫，“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想问陈医生一件事的。”
“什么事？”陈余之正色。
“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人无声无息地死在睡梦中？”玉堂春面色惨然。
一听这话，陈余之立刻把上了玉堂春的脉搏。而这一把脉，却吓了一跳。
“直说吧，陈医生，我还有多久能活？我最了解我自己的身体。”他特别淡然。
“……撑不过今年冬天，除非用那个法子。”陈余之叹息。
“撑不过冬天……”玉堂春面无表情，“那药……”
“倒是有那么一种药，但是却是政府的禁药，展司长应该好弄到手。”
“谢谢陈医生。”玉堂春站起来，缓缓往外走。
树上的叶子掉了一片下来。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晚上，玉堂春拿着自己最为钟爱的虞姬戏服，叩开了展君白的卧室门。
“君白，我来兑现承诺了。”
展君白突然想到，在他遇刺前，他与玉玉约好，要合唱一出《霸王别姬》。
玉堂春突然笑了，这一笑，却是凄苦无比。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心。轻移步走向前中庭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看云敛晴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
项羽醒转，与虞姬和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展君白的声音中，盛满了无奈，愁苦。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玉堂春的声音中，盛满了悲戚，伤痛。
一曲罢，两人对视，只是几秒，却又像是几生几世。
几个月后，已是初冬。
玉堂春将这第三次刺杀定在了一个下着小雪的清晨。
摸了摸自己怀中又找古董专人接好的紫檀珠串，他深吸了一口气。
于是，玉堂春自己一个人闯入了展氏别馆。
他掏出勃朗宁，与展天青——他恨之入骨的宿敌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伍折 霸王别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