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肆折 窦娥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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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君白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中，脑海里回响的是叔叔的话——
“听说你养了个戏子？”
“好好的司长不当，现在想着当个纨绔养些低贱的戏子伶人啦？”
“展君白，我以军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将那个戏子赶出展公馆，别让我看见他！”
“不然，我一回去就把他打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展天青是他的叔叔，同时也是他的上司。按理来说，展天青的命令他不应该违背。
但是……他不想把玉玉赶出去。
怎么办呢……
隔天。展君白将玉堂春带到靶场，“玉玉，今日我教你枪法吧。”
玉堂春神情微动，“怎么突然想起来教我打枪了？”
“………”总不能直接跟你说，让你防范展天青吧？展君白一脸郁闷地想了个借口，“上一次你不是为我挡刀受伤了吗？如果你会一些防身技巧，受伤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了。”展君白突然贴近玉堂春，“这把勃朗宁送给你，这样，我不在玉玉身边的时候，玉玉也能保护好自己了。”
自那天以后，玉堂春也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因此听到他这句调笑的话，没有过多理睬，只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么我们便开始吧！”
三日后，展天青到了景城，市长和警察署署长纷纷迎接，整整热闹欢庆了一天才作罢，等到回到展公馆，已经是深夜了。
而展君白却还因为事务忙碌而没有归家。
展天青把身上的东西撂下，双手插兜，绕着展公馆的回廊走来走去，眼睛到处乱瞅。
本来，他只是因为太久没来展公馆而忘记了各个房间长啥样，但结果在他拉开这个门之后——
主卧旁边卧室的门开了，露出了里面一脸惊诧的白猫儿。
“您是……展军长？”
“你——！”展天青看着眼前穿着家居立领毛衫的玉堂春，不禁一口气倒不上来。
“展军长，您怎么了！”玉堂春确确实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何展天青会在这个时候光临展公馆，他也很手无足措。
眼看着展天青要倒下去了，他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没想到却被展天青一个巴掌挥过来。
“不用你这个戏子扶我！”展天青气愤极了，突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气冲冲地向楼下冲。
他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把枪放在腰间！
正在这时，办公归家的展君白看到了怒气冲冲抄起枪就要往楼上走的叔叔。
无暇细想，展君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直接就夺了展天青已经上了膛的枪。
“展君白！”展天青气极，“我不是跟你说了，命令你将那个戏子赶出去吗？！”
“叔叔。”展君白淡淡地说，“这是我的展公馆，在这里，我说了算。”
“那就是个贱种！下九流的什么东西你都敢往家里带，往床上拐！”展天青骂得越来越不干净了，污言秽语频出不穷。
玉堂春仍愣在楼上，他紧紧揪着紫檀珠串，听着楼下传来一阵阵展天青尖酸刻薄的语言，手脚冰凉。
他的手颤抖着，大脑催促着他把放在抽屉里的勃朗宁拿出来，上膛，杀死那个在楼下叫嚣着的仇敌。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他握着枪，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边走到回廊之中，找到了一个极佳的射杀位置。
就在他开枪的前一秒钟——
他愣住了。
——
“叔叔！”展君白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叔叔倒在血泊里。
良久之后，他转过头来，眼睛与玉堂春的眼睛直直对上——
“玉堂春——！”
——
玉堂春拼命摇头，不，不可以！
他倒退着，一步一步跑回了卧室。
他坐在床边，不断喘息着。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玉堂春一个激灵，顿时想起了手上的勃朗宁，无暇细想，他直接将枪藏进了被褥下面。
门开了，是一脸担心的展君白。
他冲上来，抱紧了玉堂春，轻吻了一下玉堂春，他便离去了。
勃朗宁静静地躺在被褥之下，无人问津。
第二天，玉堂春再次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
展天青在旁边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幕，一边喝着侄子给自己泡的赔罪茶。
“司长……我去意已决。”
展君白见不好挽留，只能放他离去。
临别之际，展君白从背后贴上了他，“在天韵园等我，我会去看你。”
玉堂春再见天韵园，恍如隔世。
一个小丫头飞了出来，正是许久不见的紫宁，“师兄！我好想你！”
玉堂春看见活泼的师妹，不禁眼角染笑，“师兄也想你。”
“走，师兄，我们进去说。”紫宁嚷嚷着，拉着玉堂春走进了天韵园。
“师兄，你看这九盆芍药，我一直养着！”天芍居院内，九盆芍药开得正艳，紫宁抬脸，笑着看着玉堂春。
她的眼中笑涡盈盈，仿佛带着什么特别的情愫。
“师兄，我越来越喜欢芍药花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玉堂春不知所措，只能随意应付了一两句，独身走进天芍居。
徒留紫宁一个人，在院内对着芍药叹息。
“师兄不让我吻那芍药花，那么……”
刚好路过去找玉堂春的展君白听见了紫宁的叹息，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这天上午，班主又来通知玉堂春，晚上展天青展军长约了夜场，叫他早作准备。
玉堂春淡淡应下了。可惜不是展君白自己来……而是带了展天青。
想到展天青，玉堂春的内心就掀起一阵波澜。他捏着紫檀珠串，不住思考着自己的复仇大计。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玉堂春开嗓，震惊四座。
今晚的戏开场，却是一出《感天动地窦娥冤》。
他的眼波不住流转，屡屡扫过天字号包厢。那里不仅坐着他的爱人，更坐着他的仇人。
后场，班主叫住了无所事事听师兄唱戏的紫宁，到：“紫宁，你去给天字号包厢的客人送些茶水点心过去。”
紫宁娇笑，“是！”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玉堂春继续唱，感情外溢，感动四座。
天字号包厢的珠帘被掀开了，紫宁娇俏的身影钻进天字号包厢，“这是一些茶水和点心，您们请用！”说完，还露出了一个甜美可人的微笑。
展天青突然眯眼，一把拽住了紫宁的胳膊，就要将她往怀里拉。
也没办法，展天青的色心一起，他确实是看上紫宁了。
旁边坐着的展君白认得紫宁，于是悄悄地在展天青耳边耳语了一句。
紫宁生长在戏班子，自然也不是任人欺侮的，她想都没想，对这等色胚，直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抽了上去——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玉堂春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语调霍然抬高。
紫宁这一巴掌却没抽到展天青，反而自己被展天青困在了桌子上。展天青当即怒气填膺，照着紫宁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只落得！两泪涟涟！”窦娥一声尖叫，戛然而止。
无人敢上去救紫宁。
紫宁被拖下去了。
玉堂春含泪，紧紧捏着紫檀珠串，看着躺在床上呻吟不断的紫宁。
“紫宁……”他誓要为紫宁报仇！
不再忍了，也忍不了了，玉堂春拉开抽屉，再次拿出勃朗宁，就要向外冲去。
紫宁眼睁睁地看着师兄出了门，头也不回地去了。
玉堂春埋伏在了花厅门口，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瞄准展天青的后心。
他咬了咬牙关——
这次，他没有迟疑。
展天青的左臂被飞弹击中，整个天韵园瞬间沸腾。
玉堂春浑身冷汗，手里握着还滚烫的勃朗宁，慌不择路地奔逃在天韵园的石板路之间。
他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将勃朗宁扔到草丛中。
扔掉手枪后，他装作没有事发生一样，沿着小路向戏台走去。
但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跟在他身后的紫宁捡起了他扔下的手枪，愣住了。
“抓住她——！”
这一声大喊声震云霄，玉堂春也不例外地听见了。他瞬间浑身一个激灵，紫檀珠串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快跑回去！
一定有人，帮自己背了刺杀的罪名！
浑身仍带着伤的紫宁被恶狠狠地摁在地上，她怎么也想不通，师兄会真为了自己去冒险。
展天青缓缓踱步而来。
她闭上了眼睛。
“是你开的枪吗？”展天青漫不经心地问，右手拿着勃朗宁，随意地绕了一圈。
“是我开的！”紫宁突然睁开眼，倔强地盯着展天青，这个她此时恨之入骨的人，“你这种人，罪该万死！”
展天青极不屑地“哼”了声。
然后他转身，反手一枪。
紫宁睁着大大的眸子，倒在血泊中。
待得玉堂春赶到他扔抢的地方时，为时已晚。
“紫宁……”他瞬间软倒在地上，是紫宁，是紫宁帮他挡了这罪责……
他好恨，他好悔，他为什么要将枪扔下，他……
“紫宁！！！”玉堂春抱着紫宁，仰天大喊，手中的紫檀珠串被掷于地上，再次四分五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肆折 窦娥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