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折 单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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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不错，不错。”天韵园最大的包厢，天字号包厢内，有一人带头鼓起掌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他长相英俊，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可见常年行走官场的非凡气度，一颦一笑间让人深感如沐春风的温暖。当然，若是有心人观察来，更能发现在这一层官场外衣之下，还隐藏着一股身为军阀领导人物的冷厉与严酷。
台上仍着戏服的旦角微微行礼，唇角漾开一笑。
“展司长，那我让他过来，闲话几句？”赵璟明赵科长谄媚十足地提议道。
旁边坐着的江月楼很不合时宜地喷了一口水出来，明里暗里都在嘲讽赵璟明。
赵璟明则回以一个怨毒的笑，接着又瞬间转换脸色，用和气的笑容来面对展司长。
“哎，不必了，听的是他的曲子，见不见人没什么关系。”展君白摆了摆手，一边是否定赵璟明的提议，防止江、赵二人在天韵园里打起来，一边也是在与台上刚演罢的戏子挥手作别。
玉堂春刚想再行一礼，却突然被挥手那人手上戴着的一个精致物件吸引了。
雕镂精致的祥云，奢华高贵的金丝，这俨然是一块上好的镂空腕表。
但这腕表，却与玉堂春记忆中的那块沾满鲜血的镂空腕表重合在了一起。
这腕表……他得细致些，凑近看看。下定决心，玉堂春抿住了唇，攥紧了手中的折扇。
于是，全场人就见风华绝代的玉老板径直向天字号包厢走去。
“玉老板——！”后面的乐师和伴唱的伶人中传出惊叫声，明明贵人没有叫近前叙话，玉老板却直接自己上去叙话，这可……？
然而玉堂春却没有管那么多，仍旧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地向着自己的目标走着，水袖轻摆，裙袂轻扬，莲步缓移，那动作优雅得仿佛绝尘之仙。
展君白眼中盛满了兴趣，紧紧盯着这个……这只优雅的白猫挪到自己跟前，然后行了个礼。
嗯，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一联想，就联想到了大白猫儿走猫步的样子，真是和他一模一样。展君白弯了弯眉。
“展司长好。”白猫儿的脸上仍旧涂着花旦的妆面，这么弯唇一笑，更是魅惑众生，“刚刚我在表演之时，见您的手指一直在敲击节奏，有不少难跟的地方您都流畅地跟下来了，”他状似不经意地瞥过了展君白的左手手腕，这一下便确认了那里确确实实戴着自己镌刻在记忆深处的那块镂空腕表，“您是否也是懂戏曲的票友？”
展君白倒是没有注意到玉堂春在观察自己的手表，也只当他是随便一瞥。他笑吟吟地回答了玉堂春，“确实是。”
“玉老板，您是不知道，展司长他对戏曲也有着很深刻的认识和了解呢！”江月楼早就认识玉堂春，两人感情也不错，因此插了一句进来。
“哦？”玉堂春倒是被这话给惊到了，江月楼他一般只会把夸奖的话留给陈余之其他人不怼就够不错的了，然而怎么今天这么大方就送了一条夸奖出来？
看着江月楼认真的眼神，好像谄媚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那下次，我再去找展司长请教戏曲问题，展司长可要不吝赐教啊！”玉堂春噙着微笑，缓缓退下。
展君白的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这只白猫儿，好像很有些意思啊。
春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天韵园在春日里尤其忙碌，达官贵人们尤其喜欢请些戏子伶人在赏花游园之时唱些曲子，这几日里玉堂春便也接了不少单子。
但在这日里，玉堂春倒是忙中偷了个闲，坐在自己的天芍居里，开始不紧不慢地拾掇起自己的行头来了。
这些行头大多是达官贵人们赠予的，均是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玉堂春确实很宝贝它们。但这其间，也有一些更值得珍藏的。
他捡起一件红色的宫衣，这是虞姬的戏服。玉堂春轻柔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那是母亲心血的见证。
这时候，一双纤细的玉臂伸向了正出神凝望戏服的玉堂春的双肩，顺势要拍下去。但谁知，玉堂春的反应比这玉臂的主人更快了一筹，直接一个回头，一手将两只玉臂截在了半路，一手给了面前小姑娘一个爆栗。
“哎呀！师兄，你弄疼我的胳膊了！”娇俏可人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委屈地用手揉着被玉堂春弹过的脑门。
“紫宁！又在顽皮！”玉堂春训斥，但却没有真正摆了脸，而是耐心十足地问自己师妹，“找我何事？”
“我没顽皮！”紫宁吐吐舌头，“我只是来告诉师兄，你最喜欢的花，昨夜全开啦！”
玉堂春表情凝固几秒，“芍药花？”
“是的，师兄！”紫宁点头。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开了的芍药花？”玉堂春一下识破了关键。
紫宁挠挠头，“我，我其实答应人家不跟你提到他的名字的……”
玉堂春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瓜，“快！说！”说完他就做出要挠紫宁痒痒的动作。
“好好好别挠我！是，是展司长送的刚开花的芍药花！”紫宁直接倒豆一般扔出了一大串话，最后还默默地跟了一句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话，“洞庭秋遍芙蓉渡，画堂春暖芍药花。”
说完这句话，紫宁就跑了。
玉堂春倒是愣住了。
翌日，玉堂春正在化妆，听见门口有人通传。
“玉老板，展司长来了！”小厮如实禀报。
“好的，谢谢。”玉堂春走出内室，立刻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正悠闲喝着茶的展君白。
展君白一看到玉堂春，瞬间眉开眼笑，“玉老板！”
玉堂春手里轻轻握着已经修复好的紫檀珠串，从容不迫地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我正要找展司长，没想到展司长却来拜访我了。”他突然想到前天的芍药花，“那些芍药花，说来还要谢谢展司长。”
“不是和小丫头说了不要告诉你么。”展君白一脸郁闷，只能继续解释，“听说玉老板喜欢芍药花，正巧家里也养着几株好的，于是我便派人送了过来给玉老板赏玩，不然被束之高阁日久，芍药的灵性都被研磨没了。”展君白伸手接过仆人递上来的花茶，抿了一口，“当然，我是有一事相求的。”他盯着玉堂春看了半晌，道，“不知能否邀请玉老板去展公馆为我唱曲的技术指点一二？又或者，合唱也是好的。”
玉堂春在内心掂量来去。
这样看来，展君白应当是认不出自己是多年前那个傅诚了。然而自己毕竟认出了那块腕表……
可是看着展君白一脸诚恳的表情和谦恭的态度，他又有点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展君白究竟是不是那个灭门凶手。
确实应当寻个时机，探听一二。
玉堂春随即答应下来，“那我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便前往展公馆。”
展君白眯眼笑，“那我在展公馆等着玉老板。”
玉堂春站在展公馆华丽的戏台上，颇有些无所适从。
然而他可以清晰感觉到后面温热的气息扑向自己的后颈，那是展君白的呼吸。
一曲终了，两人脱下戏服，在不远处的茶座就坐。
“玉老板的旦角果然倾国倾城，如玉老板一样，实乃妙人。”展君白啜了一口茶汤，看着面前穿着月白长衫，不断搓揉手上紫檀珠串，脸上仍旧红霞满面的玉老板。
展君白觉得自己可能是出了些问题。今天这一出戏结束后，他尤其感觉自己很有问题。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喜欢上了这个玉老板。
他在第一天见过玉老板时，便心中一动，那月下仙人的模样着实让他心中滚烫。
月下仙人向他走来，他的心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跳动……
于是，他为了试探他自己的心，他给玉老板送了九盆芍药花。
结果，在当他看到玉老板笑逐颜开后，他也跟着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展君白沉默，他不是不能接受这种感情的人。
既然如此，他便要把人追到手。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邀请人到家里合唱的事情。
“谢展司长。”玉堂春泰然一笑，接着便将话题引向那块镂空腕表，“我瞧着展司长的腕表很是好看呢。”
展君白愣了一下，笑道：“这是我叔叔在我冬天过十八岁生日时候送的礼物，也是为了祝我成人的。”
冬天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玉堂春回想着自家被灭门的那天，春意盎然，一片生机。正是春光大好的时候。
冬天送的十八岁礼物……那那个灭门之人自然不可能是展君白。
玉堂春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他松了口气。
展君白见玉堂春愣住了，没说什么，便又挑起了一个新的话头，“今日玉老板与我合作的着实是好，听闻玉老板登台演出最多次数的便是《霸王别姬》了，不然我们约好，下次合作《霸王别姬》吧。”展君白突然低头思索，“但可惜家里还没有合适的霸王戏服。不然这样，若玉老板不弃，陪我择日去城北的行头店定制一套，你也可以选一些喜欢的服饰，可好？”展君白抬眼，直勾勾地盯着玉堂春看，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玉堂春此时心中轻松，自是一口许诺。
城北的戏服店，是景城做戏服最为出彩的一家，听说前朝曾为皇家戏伶做服饰，现在也只接一些达官贵人的单子，专为贵族服务。
玉堂春走进这家店，不禁感叹，“托了展司长的福，我才能走进这家店啊！”
“那玉老板就随心挑选吧，喜欢的让伙计包起来就好。”展君白随手挑起一件青衣水袖，心里暗暗想着玉堂春穿上的样子。
“展司长，小人给您量一下腰身尺寸，好为您量身定制。”一个面容平庸的伙计向展君白鞠了一躬，得到展君白的首肯后，掏出皮尺给展君白细细测量。
玉堂春微笑着看了展君白一会，便转过身去挑首饰了。他看着几个适合展君白首饰，决定一会给展君白看看，看他是否喜欢。
玉堂春抬眸，就在一刹那，他从面前的穿衣镜里看到了一道银光——那成衣伙计拔出了一把匕首，向展君白扎去！
“展君白！小心！”玉堂春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不由自主地按照主人的选择做出了决定——
白光闪过，匕首狠狠地扎进了玉堂春的腰侧。
展君白双目通红着抱着玉堂春飞奔进了展公馆，跟身边的邱名飞快吩咐，“去余之堂把陈医生请过来，越快越好！”
邱名还来不及反应一会，只得遵循司长的吩咐，从余之堂里将马上打烊走人回家找老公的陈余之捞了出来，二话不说塞上了车。
不多一会儿，一脸懵的陈余之出现在了展公馆主卧的门口，“这是怎么了？”
展君白将陈余之连扯带拽地拉进了屋子，带他看床上面容苍白的玉堂春。
玉堂春腰间的血洞在默默地向外流着血。
陈余之立刻严肃起来，飞快地掀开自己的行医包，掏出东西来给玉堂春止血，上药。
展君白在旁边揪心地看着，自己的衣角已经被自己揉得不像样子了
一番折腾后，玉堂春总算被妙手回春的陈医生治好了，脸色也略微红润了起来。
陈余之收拾好东西，叮嘱完服用与外敷的药物后，抬屁股就要走人。
结果被展君白一把薅住了，凶巴巴地盯着陈医生“不行！你不能走！”
“展司长可是担心病人？”陈余之的眼睛从展君白和玉堂春的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笑了出来。
目前看来，展司长也有了自己的情感寄托啊……陈余之心里的小人笑得奸诈。
“是！”展君白硬邦邦地说，但是还是不肯放开抓着陈医生的手。
“你再这么抓着我，回头月楼就要来找你了。”无奈之下，陈余之只好搬出自家老公。
“……我怕他吗？”展君白仍旧嘴硬，但是还是撒手了。
“展司长不必担心，大不了这几天我每天来看诊，可好？”
最终，陈余之总算是被强势霸道的展司长放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折 单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