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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游历 三月初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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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帝夏晨定都安城,年号建安,国号夏。
皇室一族,生来高贵,与国运息息相关。
文臣武官列坐左右,皆为肱骨 。
戴念是文官,隶属于大理寺,大理寺卿,掌平决狱讼。
我第一次认识到他的铁血手腕,是在大理寺的鸣冤鼓声中。
不过,这都与我无关,我们的关系,大抵已经人货两讫,江湖再见仍是路人,我已经决定开了春便要云游四海。
建安十三年的冬天,我开始努力攒钱,甚至开始计划出行的路线,目的地早已经定下。
我从早上开始摆摊,到日落才回家,有时候人多,能挣十几两银子,有时候甚至没人。
实际上,算卦并不能挣多少钱,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一枚铜子也要仔细计较一下,而我的卦摊,开了这么多年,全靠官宦富户的打赏。
出门在外,最重要的就是银子。
对于我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绝大多数的烦扰都可以靠银子解决。
我在安城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无需告别,无需留恋,只要我攒够银子,随时都可以动身。
建安十四年二月初十,宜远行。
我和王大娘说好,我不在的时候拜托她看一下房子。
三天时间,我从安城走到了通城。
不同于安城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通城更像一个驿站,大夏各地的人,路过这里,去往安城;再从这里归去。
其实通城的人也很多,只是愿意长期停留在这里的人不多,通城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只是过客,我会在这里驻足,却不会为这里停留。
在通城歇息了两天,我认识了一个商队的领队,他答应让我和他们一起去惠阳,算做我为他卜姻缘的报酬。
他的姻缘不是正缘,很奇怪,他的姻缘本来不是这样的,不知是个人愿力太过强大,还是有外力影响。
虽说不是正缘,可也是夫妻和美,幸福美满。只是过程略有些波折。
上下无常,非为邪也。
跟着商队一起南下,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一路的饮食住宿都是商队安排的,我只付了一些银子,再加上还有赵领队的照顾,我过得很是轻松。
赵领队赵真岚,目似朗星,似有剑意。
商队的护卫都是些大小伙子,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我在商队里,倒是有了些乐趣。
那些小伙子总是以逗笑我为乐趣,一群老爷们,在一起,免不了要说些荤段子,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新鲜的体验。
我很早就意识到,我这样的人,不死不活,两头不沾。
修仙得道者,化虚合道,成神飞仙。
历练凡尘者,贪嗔爱怨,所求难全。
知天晓命者,卜陈卦象,求生唯已。
不过,和小朋友们在一起,倒是我的琵琶手法长进不少,无他,这群少年人的生活热烈而又无聊,对待一些新鲜事物,总是新鲜而又好奇。
南下的路程漫长又无聊,我在这短短的一个半月里面,竟是慢慢学会了《沅江》和《春江月》两首曲子。
当然,我也曾试图弹过《天光》,终究是磕磕绊绊,难成大器。
少年人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听我弹琵琶的人就没几个了。
同行商队里面有一个叫元夏的小朋友,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休息时,每次我坐在地上练习琵琶,他都会过来观看,『何先生弹的真好听』,他老是这么说。
元夏是个很温柔的孩子,明明习过武术,在商队里面和他一起的小孩子或多或少都有点匪气,可他整个人温柔的不像话,丝毫没有匪气。
『何先生,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去惠阳啊?』
他的话很多,问我很多问题,待我一一回应之后,他又总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他似乎对我的卜卦算命之术一点也不好奇,问的都是一些关于我的问题,看,他又来了。
“先生昨晚休息的怎么样?昨天晚上隔壁房一直闹哄哄的,我们都没这么睡好。”
我的睡眠一直以来就不是很好。
商队的房间有限,这一路走来,基本都是几个大小伙子挤一挤,凑合一宿。
我和赵真岚他们几个年纪略大一些的一间,倒是没听到有什么吵闹,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早早休息了。
我就这样静静地在床上躺着,直到子时才昏昏睡去。
不过我没有告诉元夏,“还可以。”
但是我没想到元夏就这么直接的戳穿我的谎言,“先生不要骗我,你分明没睡几个时辰。”
说话的时候,元夏的语气略有些委屈,连语调都升了,我对上他的眼神,竟然有些心虚。
一时间,我竟然不清楚自己是因为没睡好心虚,还是因为骗了他心虚。
休息的时候,大家散的并不是很开,一群大小伙子听到元夏的声音,就都过来了。
“何先生,你做什么了,元夏竟然会生气?”时常和元夏一起的那名少年开了口,痞里痞气的语调仿佛这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我记得他姓王,这群少年人叫他王勇。
“不管何先生的事,是我,都怪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元夏就把责任揽了过去。
我见不得他这一副自己憋着生气的样子,“是我的错,不该哄骗你。”
元夏瞪了他一眼,“我没事,你们去休息吧。”
见元夏这般说,王勇朝周围人使了个颜色,片刻间,只剩下元夏和我。
“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管的太多了,”元夏见我又不说话,只好自己挑起话头,“我倒不是责怪先生骗我,只是先生明明休息不好,为何不趁着空闲时候养养神,何必还要劳心来敷衍我呢!若是先生不说,我就这么缠着先生,岂不是让先生不快?”
元夏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了一下,“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
我感觉自己的语气略有些生硬,又补了一句,“我睡眠一向不好,你不必担心。”
元夏没说话,就那么看了我一眼,他连生气起来眼神里都是温柔,真奇怪。
“先生这样,可曾去医馆看过?”或许是看在我态度好的份上,元夏没再和我计较,反倒是追问起我的情况。
由于我还记着之前他发脾气,委屈自己的教训,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不敢敷衍。
不过他也没问几个问题,因为很快,我们就又要继续赶路了。
当天晚上没能赶上入城,我们只好在城外面安营。
要我说,商队的速度的确有些慢,正常的货物,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要到,可这支商队,确是慢慢悠悠,一点不急。
后来,我了解到,商队押的这批货物,是玉器。这批货也不是什么急需的货物。
自从我上次惹到了元夏之后,有好几天他都没来听过我弹琵琶了,我又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休息,一个人弹琵琶。
好在我弹琵琶的技艺还算过关,至少商队里面没有人说我吵。
又过了几天,我和元夏一群小朋友被安排到了一个房间休息,当天晚上值夜的是赵真岚。
像往常一样,我早早的洗漱完,然后看着一群小朋友闹了一会儿,赵真岚敲门进来,督促我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都不睡了是吗?”
赵真岚的话很管用,他出去之后,没到两刻钟,一群小朋友就乖乖睡了。
我躺着最边上,在心里面算着这些天的路程,从通城出发的时候,赵真岚告诉我,商队走的比较慢,至少要走一个半月。
眼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走了快一半路程了,我身上的银子也花了大半了。
我听到了旁边的少年们打呼噜的声音,在这漆黑的长夜里,格外明显。
我还透着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月亮,马上就三月份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桃花做絮女儿媒。
真武大帝寿辰至,曲水宴上兰亭会。
黑暗中,似乎有人坐了起来。
我听到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停了下来。
黑暗之中,元夏的声音在一片呼噜声中,清晰的传进我的耳中。
“先生,你睡了吗?”我不知道用什么言辞来形容他的语气,但是我可以很确定的说我感受到了他话中的情绪。
格外小心翼翼,似乎怕惊醒了我,但是却又带了些隐隐的期待。
“我…”我听到了我声音中的嘶哑。
元夏坐在了我的床边,我本来就在最边上,只剩下一个手掌宽的距离。
他坐下以后,也没有说话,怕惊扰了旁边的同伴。
黑暗中,我听到了他的叹息声,他说,“睡吧,先生,我在。”
他的话没有起伏,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我边上坐了多久,但是不能否认,我的确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我起身的时候,房间已经没什么人了,我走下楼,他们也才刚吃完饭。
来不及吃早饭,我装了些热水,便跟着商队匆匆赶路。
我起初会跟着他们一起骑马,但是我骑马的技术不好,所以我被安排在了车辕上。
我上车的时候,元夏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个小纸包,我打开看,装了两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