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周横 我烦躁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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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相信周横。”
沧泉市分公安局空旷的审讯室内，高清摄影机对准了审讯室正中央，那个坐在审讯椅中佝偻的身影。黎荆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戴着手铐的手腕纤细到让人几乎怀疑它会承受不住手铐的重量，青蓝的血管因为指节用力而明显地凸露出来。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抗拒，单薄的身体外仿佛笼罩着一层无法被外力击破的屏障。在他的身后上方，巨大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贴在墙上，仿佛有了重量一般压在他尖削的肩上。
刑警们在桌前坐着，神情各异，但不约而同都是透着无可奈何。其中一个刑警开口道：“周横警官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能回到沧泉市，我们保证你交代的一切都会保密，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的，而且还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呵，你们连有心之人是谁都不知道。黎荆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开口时语气依旧是固执到骨子里的不肯屈从：“没有周横，我什么都不会说。”
事关沧泉市前刑侦支队队长冯铮的死因和719案件的真相，能规避的相关人员都规避了，不然按黎荆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审讯室里非出命案不可。
“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审讯专家理智冷静的声音响起：“冯队长身的尸体上有你的血迹和DNA，如果你不能提供有效信息证明你是冯队长安排的卧底以及提供719案件的细节，最终的审判会对你非常不利。”
“是吗？”黎荆抬起头，他的五官其实属于较为柔和的类型，但此刻因为和审讯专家针锋相对，面部线条紧绷着，看起来竟有种亡命徒行至末路的孤注一掷：“我交代什么都可以？”
他带着几乎可以称为是讽刺的笑容，黑洞洞的瞳孔注视着正襟危坐的审讯专家，竟让审讯专家感觉到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住的毛骨悚然。黎荆带着近乎疯狂偏执的神态，轻轻吐出后半句话。
“又或者，我交代的，你们全都敢信？”
审讯室外，方海焦虑地透过单面可视玻璃观察着里面胶着的情况。他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一手掏打火机，一手举着手机说道：“周横那臭小子在哪儿呢？”
估计是得到了不尽如人意的答复，他骂了句脏话，语气里尽是怒火：“黎荆什么都不交代，就要见周横，我上哪儿给他变个周横出来！”
挂了电话，方海重重呼出一口烟。719案属于重案，上面好几个高层盯着，拜记者所赐，黎荆出现的消息在他进医院当天就传遍了全市，现在大活人在他这里压着，不问出什么，光是上头的压力都够他喝一壶的。
一根烟被他几口吸完。方海搓了搓脸，刚打算进去和黎荆继续磨，身后的声音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黎荆不用审了。”
“什么？”方海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了：“719案子就他活着，他还是中间案子出问题的关键，不从他这儿抠线索怎么……”
“上面来人了，要领走黎荆。”说话的人是沧泉市永区分局的副局长熊钊，他们王局已经在去往市公安局的路上了：“手续还在走，但等人到了估计手续也齐了，放人吧。”
“为什么啊？”方海回头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黎荆：“老队长是我们的人，案子也是我们一直负责，怎么就要把人交出去啊？”
“这个案件影响太大，而且据说牵扯了一个上面一直在跟的大案子。”熊局很平静地说道：“为了保密起见，他们认为应该把黎荆带到市局去接受调查。”
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下的令，但沧泉市公安局的人来了的时候，方海还是不得不把人怎么来的又怎么交到对方的手里。来者倒也不是什么趾高气昂的主，逢人三分笑，和煦程度不亚于领导视察：“分局的同事都辛苦了，人我就先带走了。”
现任沧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的林真接过虚弱到走不动路的黎荆，和熊副局方队长寒暄了一下，就把人带走了。从那天起，永区分局的氛围从全力破案一瞬转变成盼着市局下通告。方海也托人打听过案件进展，但整个沧泉市公安局就像个完好无损的蛋，方海怎么叮都没从里面得到半分消息。
另一边，得到消息悄没声息赶回来的周横一头扎进了分局，被等星星盼月亮的方海一把抓住：“你怎么才回来，去哪儿猫着了！”
“刚卧底完，任务细节不方便说。”周横穿着破破烂烂的皮夹克，估计是一结束抓捕就赶了过来，衣服上还残留着血腥和火药味儿：“你等等我，让我先收拾收拾我自己。”
说完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再出来时，除了皮肤黑了点儿人瘦了点儿，已经恢复了从前警察的模样：“老队长的案子怎么样了？黎荆交代了多少？”
“还交代呢，那小子从清醒了就一直在找你，可惜我们谁都找不着你。”方海一脸怨妇相：“你说说你，有任务就不能提前知会一下，全程我都只能告诉那臭小子你因为特殊原因不能来，可惜他不信。”
“我要是他我也不信。”周横冷冷瞟了一眼这个和老队长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前辈：“画大饼也得有点描述啊，就一句特殊原因，您好歹编点儿瞎话啊。”
“重点是见你有什么用啊，你也没参与那个案子。”方海十分不解：“你不是在卧底，就是在卧底的路上，他又是怎么认识你的，你俩唯一的交集估计就是冯队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难不成……他是冯队走失多年的私生子？”
“您也不怕老队长半夜去站你床头。”周横翻开719案子的卷宗摇摇头说道。
“嘿，我倒是希望他能来看看我。”说到这儿，方海眼眶不由得泛红：“几十年的老伙计啊，走的时候国旗都没盖上……”
周横在警局向来以不做人著称，闻言刚想把他往年和老队长对着干的陈芝麻烂谷子掏出来晾一晾，就见女实习警匆匆走过来，见到周横先是一愣，脸微微有点泛红，然后才眼睛看着周横，嘴对着方海说道：“方队长，熊局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嗯，知道了。”
打发走一步三回头的女实习警，方海拍拍衣服站起来：“走吧，正好你也回来了，去汇报一下你那不能细说的工作，商量一下下面该怎么做。”
“人都被接走了还能干什么，半夜去人家审讯室劫人吗？”周横不以为意：“总局毕竟比分局资源好，审讯专家都不是一个水平的，放他们那儿不也正好减轻咱们舆论压力嘛。”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给老队长平反？”
“想啊，但是靠咱们破案，老队长可能都投胎了也等不到那批下来的二等功。”周横嘴里混不吝地说着，被方海追着打到办公室门口，两个人不敢再放肆，整了整衣服站好。方海敲门。
“进来。”
两个人谨慎地走了进去。熊副局刚放下话筒，看见周横先笑道：“哟，周横回来了，案子怎么样了？”
“抓捕行动结束，正在等待清点记录结果。”周横笔杆条直目视前方：“因为冯队长的案子我就先一步回来了，明天会把案件详情整理好送到您面前。”
其实周横在王局面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周横也算冯铮看着长大的孩子，再加上冯铮和周横的父亲是从大学就开始的交情，说是老战友也不为过，如果不是因为几年前周横的父亲因为一个案子被牵连提前退休，沧泉市分局的传说还会续写，也轮不到周横这个刚出大学门的毛孩子来挑大梁。
年纪轻有年纪轻的好处，周横成为沧泉市永区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以来破案率相较于他爸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可以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来形容。
就是太费局长了。任职几十年的王局表示自己就没见过办案这么需要领导擦屁股的警察，事事都要踩高压线，出个现场都能掀起舆论狂潮，不是暴力镇压围观群众就是恶意毁坏公共设施或者人家的私人财产。他出一次现场能直接牵连出好几起民事纠纷，把下面派出所搞得苦不堪言。不仅如此，因为周横大手笔的办案风格，隔壁网警都快成他私人网管了，网络诈骗案子都顾不过来，知道周横出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删帖控评推热评，到最后直接叫嚣着让周横开工资，不开下次周横再出舆论问题就让他在热搜上挂着，自己花钱撤。
饶是冯铮也曾被评价为办案费同事，这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现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也属实是服务一条龙一个部门没落下，所到之处如狂风过境，鬼哭狼嚎咒骂声不绝于耳。最终还得搬出他半个干爹——沧泉市永区分局局长王德海的老脸去镇场子。
老局长表示自己从业几十年积累的声誉都被这龟孙丢尽了，于是平常扔拖鞋扔茶缸都成了惯例，反正周横拿王局当半个亲爹看，打是亲骂是爱。
但这个熊副局不一样。别看平时熊副局和王局打配合忽悠人一唱一和白脸红脸切换得得心应手不亦乐乎，但他本人据说是王局早年当队长办案自己带进来的卧底，因此骨子里就带着不露底牌的狡猾，让人一旦靠近就感觉面上这位老领导春风和煦，但私下里总会留一双眼神暗暗打量你，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因为熊副局刚刚得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719案结案公审了，明天在市第一检察院进行庭审。”熊副局扫视了一下两人，最终把视线定在周横身上。
“市局来消息通知，要你去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周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