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逃 在磨存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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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速发展的信息化时代让新闻如同洪流一样被网络裹挟至每一个角落，无论多大的新闻热度都不会持续超过一个星期。无关自己的事民众理所当然会在热度上升满城风雨时跟着一些不长脑子的营销号掺乎两句，在热度沉寂后便抛之脑后。除了大数据，大部分人不会记得两年前还有一个震惊全市的新闻，一个削去沧泉市警方大半精神支柱的血腥惨案。
但还是会有一小部分人，他们是案件目击者，案件受害者的家属同事、朋友亲戚、学生老师。“719”这个数字给他们的人生带来了不可逆转的改变，让他们经历的人生中最大的悲痛，失去了生命中的至亲、知己、或是希望。他们很多人都去进行了心理疏导，但痛苦是烙印在灵魂里的，他们每每午夜梦回泪流满面地惊醒，都会在心里用力地铭记那个牵扯着所有真相的名字。
黎荆。
“本市气象台发布暴雨黄色预警，请居民做好防范措施，尽量避免外出出行。”
男人坐在车内，叼着烟操控着方向盘。车载音响里，气象播报员正以温柔的女声播报着今日的天气情况。
“这狗日的天气。”男人瞟了一眼音响骂到。雨刷已经开到了最大，可雨水还是时不时就糊满车窗。正当男人努力辨别着方向时，一个人突然冲向马路中间。男人骂了句“我艹！”而后猛力转动方向盘，车子由于打滑直接甩出几十米远，而后又被男人一脚刹车停住。
“他妈的，自杀能不能找个好地方给自己留个全尸。”男人骂骂咧咧地下车，顶着暴雨走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2020年5月20日早上九点，719案发生五年后。
沧泉市第一人民医院内，护士林静雯正在仔细地给病人上药。病人是一个虽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他是个退休的民警，患了股骨头坏死，前几天刚做完手术。虽然早年妻子去世，但好在儿子孝顺有出息。林静雯看护他这几个月里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他也一直觉得林静雯不惊不躁地是个好姑娘，很想把自己的儿子介绍给她。
其实林静雯还有另一个她隐藏起来的身份——719案里牺牲刑警林孝直的女儿。她的父亲在719案牺牲后，她的奶奶爷爷先后去世，母亲也在第二年因为忧愤交加患了抑郁症而自杀。她当时还在上学，本来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想要轻生，却被救了下来。通过社会和警局的资助照顾上了大学，成为了一名护士。
她有时候看着这位老人就会想，自己的父母若是还在世，应该也和他一样无忧无虑，享受着自己的孝顺吧。
她仔细给老人裹好纱布，叮嘱了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项，而后便要抱着记事板去下一个病房。突然，外面响起救护车尖促的警笛声，她从窗户中探出头向外张望，就看见楼下救护车里抬出来一个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的人。
很快地，医生护士们将他推上三楼急救室，路过她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那人毫无血色的脸，蓦地睁大了眼，垂在身侧的手登时攥得死紧。
尽管那张脸和自己记忆中的照片相比已经瘦脱了相，但她还是确认，那个人，就是719案发生后失踪了整整两年的嫌疑人，黎荆。
半个多小时后，沧泉市人民医院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记者们对于一线消息的狂热像是一锅沸腾的水，民警们声嘶力竭大汗淋漓，几乎出动了整个派出所的警力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而加护病房里，床头的加湿器无声喷出水雾，病床上一个看起来异常孱弱的身影陷在于他而言似乎厚重了不少了雪白被褥中，几乎看不见被子下身体的隆起弧度。吊瓶软管中液体一滴滴掉落，一切都安静得近乎压抑。
“黎荆？醒醒！醒醒！”
急促但遥远的呼唤声和梦境中混杂着血泪的话混在一起，他挣扎着睁开眼，刺目的灯光刺激得他眼泪直流。他下意识伸出手挡住灯光，而后努力看向四周。
他躺在床上，身处在一个病房当中。病房里站了很多人，但视野太模糊他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些人里他都认识谁。一个男人拦住另一个似乎想要上前的人。还有一个人正握着他的手，说着些什么。然而他耳鸣得厉害，什么都听不清。
“黎荆，黎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方海握着他的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晚你和老队长一起被带走后都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回答我黎荆，回答我！”
昏暗的地下室，狼眼手电光束照射出空气中凝重的尘埃。男人的面孔在被血模糊的视野里变得若隐若现。
“……是我对不起你，黎荆……”
“……黎荆，你是个好孩子，一定要找到周横，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周横。”黎荆头痛欲裂，意识迷乱，口中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但病房里实在太混乱了，根本没有人注意留神这如同梦中呓语一样的话。
“老方！”廖田拦住方海：“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荡，我们需要给他时间恢复。”
“我给他时间，谁给我时间？，死者家属，警局乃至市政厅都等着我给答复！我们筹备了那么久，牺牲了那么多人，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要我怎么给他时间！”
方海气的摔门而出，廖田无法，只得将剩下的人打发走。独自一人坐到床边时，黎荆已经再度陷入了昏迷当中。
“孩子，你要快点恢复啊。”廖田握着黎荆的手，眼里满是担忧：“接下来你需要承担的，真的非常艰巨啊。”
最终廖田也因为案子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外，两个便衣警察守在病房外，随时提防着意外情况发生。
一名护士走了过来，给两个便衣看了查房记录后推着装有换药物品的推车走进了病房。口罩揭开，赫然便是那个一眼认出黎荆的林静雯。
她并不负责这一楼层的查房，这个时段原本是她下班的时间。但她还是费尽心思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和另一个护士换了班，来到了这个病房，正视着这个病床上带着呼吸面罩，虚弱得仿佛一掐就再不会有呼吸的人。
曾经，她发誓一定要手刃的仇人。
五年前得知死讯时的惨痛场景仍历历在目。胸口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母亲和爷爷奶奶崩溃绝望的嚎啕大哭，黑白遗像上父亲凝固的笑容，肩带黑纱时同学们眼中异样的目光。
因为怕那些王八蛋的报复，父亲的葬礼都是悄无声息地草草结束……他明明是烈士……他答应过我案子结束要好好补偿错过我十八岁成人礼的遗憾的！
“因为你。”她一字一顿：“我失去了一切！”
李静雯死死盯着黎荆苍白的面孔，从推车中层层叠叠的纱布下拿出一个针管。
虽然是护士，李静雯这些年却一直在心中演习着如果在医院见到仇人要如何报仇。她不怕坐牢，亦不怕会毁了自己的一生——她的人生，早在得知父亲殉职，爷爷奶奶和母亲相继去世后就再无意义了。
她竭力控制着生理性紧张，咬着下唇握住针管打开，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向不断滴落药水的点滴软管扎去。她实在是太紧张了，以至于没能注意到黎荆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眼皮下转动频率增加的眼球。
那是他要苏醒的征兆。
针头刺破软管，林静雯的眼泪夺眶而出：“马上就要结束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周横！”
一双手突然抓住了林静雯的衣襟，力气之大竟差点把林静雯拽趴在黎荆身上。林静雯惊恐万分地低头，手还保持着注射的姿势，就见黎荆睁开赤红的双眼，额角爆出明显的青筋，冷汗从额头一路滚落至眼角，可他仿佛无知无觉，死死攥着林静雯的衣服，一字一顿道：“周、横、在、哪？”
“我……我不知道周横是谁……”林静雯害怕到语无伦次，连针管都忘记藏好，就听门口一阵惊慌失措的响动，两名便衣警察先是冲进来，随后医生赶到，将已经吓傻的林静雯挤到后面，开始给黎荆做精神鉴定。
“疑犯醒了。”便衣匆匆挂断电话，眼尖地看到浑身发抖的林静雯和她手里还未来得及注射的针管，当即心下一惊，和同事打了个眼色，把林静雯带走了。
警方随后赶到，直接拒绝了医生留院观察的建议，把黎荆包裹严实后塞进警车带走，连带着那个蓄意谋杀黎荆的护士一起。闻风而来的记者只来得及看到警车扬长而去的尾气，再采访医院的人，却也只能得到无可奉告的答复。
一群人只得悻悻作罢打道回府。而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个人带着防霾口罩和棒球帽，盯着无功而返的记者，对手机说道：“黎荆被警方带走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那人挂断电话，压了压棒球帽沿，转身无声地消失在了医院后门。
“我只是一时冲动，再说我也没真的伤到他啊。”
审讯室里，林静雯咬着下唇，神情悲愤委屈。沧泉市分局的人都有些无奈，林孝直生前在警局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谁和他换值班都可以，出外勤带新人就没听过他有怨言。工作忙起来谁都顾不上吃饭时，一帮嗷嗷待哺的大小伙子全靠林孝直惦记着买饭，有时候林孝直的妻子还会做顿好的送来警局给大家解馋改善伙食。林静雯也算是警局里资历老的几个人看着长大的，因此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属于蓄意谋杀未遂，最轻也能判你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王局。”
王德海摆摆手叫众人坐下，也不坐一旁刑警让出来的椅子，就那么站着，俯视着审讯椅中有些不敢直视他目光的林静雯：“你没有家人了，可是还有其他受害者家属，他们还在等着案件昭雪，还受害者牺牲者一个公道！”
“你一时报仇泄愤，那些烈士家属呢？你直接葬送了案子的关键突破口，你对得起警局里为这案子拼死拼活的警察吗？”
其他人都有些不忍心地看了看林静雯，又看了看王局，欲言又止。可王局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盯着林静雯愈加苍白的脸，字字掷地有声：“你觉得你可以葬送自己的未来，你不在乎，可其他人呢？他们会被你一起连累，这个案子可能终其一生再看不到真相抓不到真凶！”
“我……我没真的想……”
“你敢说如果黎荆不醒，你不会把那针致死量的丙泊酚注射进去？”
林静雯红着眼眶看着这个小时候最喜欢抱着自己的人，半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知道我会有什么下场！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可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就在我眼前，他亲手害死了我爸害死了我全家！我怎么可能……怎能可能……”
五年来血淋淋的伤痛仿佛刀子一般狠狠剜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王局叹了口气，转身缓缓地走出审讯室，问道：“黎荆还是不交代吗？”
“是，他说必须见到周横。”秘书连忙说道：“而且，上面刚才来了个消息。”
他凑过去在王局耳边低声汇报，后者面色一惊，却又迅速平复了下来。
“开车去市局。”王德海阴沉着脸摆手让秘书去准备，而后望向走廊尽头的窗外。
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