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调查 更文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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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室那边打电话说需要解剖检查，得通知死者家属。”沧泉分局公认的周横座下小弟方颉放下座机话筒说道：“我带人去找。”
“我这边确定了，在刘铎死亡死亡时间半个小时后有一个女的，也就是报案人离开了案发现场，叫作陈岚，人已经带到警局了。”技侦同事抬起头说道。
“嗯，记得安排人去审一下。”老苟说着，眼睛瞟了一眼电脑屏幕：“我的天，就这一分钟不到的监控视频，您老都看了一个多小时了吧？什么时候火眼金睛可以弥补像素缺陷了？”
监控录像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无牌车从监控右下角极隐秘的地方钻进停车场，紧接着两个人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人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墨镜，因此根本看不到正脸。
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另一个人慢悠悠地跟着，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背着一个很瘪的登山包，全身衣服看不出款式牌子，比那个黑衣人还要没有辨识度。
“你为什么会在云天会所？”
“被接过去的啊。”
周横手里握着一支中性笔，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问道：“云天会所入住记录查了吗？”
“必须查了啊，刘铎订了案发当晚的会所包间，用的是他自己的身份证，监控录像也能证明。”方颉随口答道。
“我指的是黎荆。”周横磨着后槽牙说道。
“哦，黎荆入住是用的他自己的身份证没错，那晚入住也只有黎荆一个人，本来扫黄打非的兄弟还看到了一个兼卖的小网红，但是看样子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前台接待看到送黎荆来的这个人了吗？”
“啊？这个倒还真没问。”方颉下意识就要叫人去给昨天晚上的前台值班做笔录，反应过来十分无奈地说道：“老大，清醒一点，您现在属于没有任何审批程序，一切证据都没法当做呈堂证供的。”
“审批程序要是好使我用的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周横也很无奈：“上面就是怕有老队长的忠实铁粉不死心想翻案调查，再闹出什么不可控的舆论出来，直接把这个案子雪藏了，想翻证物都难。”
“人家上面都不想让人再查了，你说你怎么就是死心眼放不下呢。”老苟掏出一根烟递给眼前这位老队长的忠实铁粉。
“那是因为他们不用天天面对死者家属。”周横把烟凑到老苟的打火机上点着，回身靠在桌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老苟一阵语塞，片刻后也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警察也是人，办案花费时间过长在所难免，可公众等不了，他们只想看到昭雪，看到案子真相大白于天下。警方是人民的守护神，是人民安全感的来源，所以理所应当地承担了公民对于警方办案不力的指责，这是接受公众监督的职责所在。
所以不知何时，警方也需要受舆论控制，也要时时刻刻提防舆论对于警方工作的影响。哪怕警察明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未来做代价，为人民平安生活保驾护航而全无怨言。哪怕他们也有血有肉，也上有老下有小，也是烟火人间的一份子。
维护警方形象和控制舆论都很重要，所以对这个案子快刀斩乱麻也很必要。姑且不论是不是高层里有人作梗，如果周横是高层，他也会迫于无奈这么去做。
可是周横不是高层，他不仅面对着大众对于警方办案能力的质疑和指责，也承受着受害者家属无声但沉痛的压力。
被警局里这帮老人看着长大就是有一点不好，无论如何都无法置身事外，因为狠不下心，也因感情深厚而和家属一样感同身受。
而且，那是老队长，在他父亲出事后一直照顾他，带他办案，教他破案，让他能成为现在这样，如父如师的老队长。
每次到了节日，他都义不容辞地承担了看望受害者家属的责任。在别人家欢声笑语，举杯庆祝的时候，周横看到的，只有凄清，悲凉。黑白色的遗照放在客厅正中央，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如今只能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两两相望，看着那凝固的笑容，仿佛那曾经爽朗的笑声就回荡在耳边。家属的强颜欢笑和一字一句的缅怀都成了捅在心里的刀，扎在脊椎骨上的刺。
是啊，我们应该避免公众舆论给警方工作带来的困扰和威信的受损，可那些家属呢？他们又凭什么要因为舆论而接受草草了之的结果？他们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因为舆论而忍气吞声？
受害者呢？他们也曾为人民生命安全保驾护航，他们也曾立下赫赫战功，只是迫于舆论，他们也要不明不白地死……甚至是死在自己人一手促成的阴谋里？
谁心里都清楚，719案不仅仅是迫于舆论，然而没人敢做划烂窗户纸的那个人，没人敢去承担那之后的烂摊子。
安于现状，粉饰太平。华丽的锦缎铺下，遮住了腐臭流脓的伤口，等着什么时候再次被无情且惨烈地揭开。
“无论如何，案子要继续破，路也要向前走。”老苟敲了敲桌子：“至于719案，你现在不是有黎荆了嘛，不愁抓不到真凶。”
说完差点一下子咬到自己的舌头，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煽情归煽情，提他是要找死吗？
“你一说黎荆我想起来了。”周横一改刚才沧桑的样子，凑到老苟旁边：“小崽子和你透什么话没？”
“呃……”
说到这里，老苟就有些羞愧了……而且不仅仅是羞愧，还掺杂着一些内疚。
不过老苟就是老苟，忽悠人的技术跟周横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你还说他呢，我可提醒你，以后小心点儿吧，别案子没查出来，先把自个的未来搭进去。”
周横被老苟一双重达十斤的手用力拍了拍，直把周横拍得刚吸进去的烟都毫无保留地呛了出来。趁着周横咳嗽得脸红脖子粗，老苟作为一个三百斤的胖子以其体重本不该做到的灵活度迅速从周横办公室门缝里闪了出去。
周横正捂着胸口顺气，钟舜推门走进来，还回头目送着老苟抖着一身肉狂奔回自己办公室的身姿，心里担忧着苟主任这天天不锻炼碳水不间断的生活作息。正心里叹着气回头，看到了周横西子捧心，咳嗽到眼泛泪花的楚楚可怜小模样……
心怀沧泉分局的钟舜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建议局长去给全沧泉分局的同事安排一个全身体检。
一线奋斗的警察怎么可以没有一个好的身体状态呢，外面可还有那么多穷凶极恶的歹徒凶犯需要对付呢。
于是钟舜分外关切地问道：“周队，您没事吧？”
面对比自己大了不少岁，比自己在警局多待了好多年，和老队长资历相当的钟舜，周横只觉这声“周队”他有些受不起：“没事没事！”
他极力伸手摸过水杯灌了一大口，猝不及防又被呛到，这下简直是要把肺都从胸腔里咳出来的架势。
钟舜看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咳得地动山摇，担忧之情胜过对苟主任那年纪轻轻就每况愈下的三高，不由得说道：“怎么就不知道少抽点烟，警局上下你是一把手，不爱惜自己等着你倒下了让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吗？”
于是周横更羞愧了，开始玩命在心里骂老苟那死胖子为什么要给自己递烟。
“我来给你送你点的外卖，家属同意解剖检查了，方颉顺带着带她去做笔录了。”
“真好，谢咳咳……钟姐”周横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再说话时声音都发哑：“对了，钟姐，我让您单独找的那个女网红呢？”
“哦，你说曾纯啊，我把人从扫黄那边接过来，一会儿安排女警去单独审。”
“啧，有钟姐就是好，让人心里特踏实。”周横一张嘴像抹了蜜，在小时候就把还是实习警的钟舜给哄得合不拢嘴。
“行了，少油嘴滑舌的，办案要紧。”钟舜把案发现场证物拍照整理出的文件放到周横面前：“注意身体，别把自己压得太狠……我们都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
钟舜在外面轻轻带上了门，周横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门缝缓缓关和，双手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脸，目光落到面前的文件夹上，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我老公死了你们不去找那个小贱人，调查我跟我儿子干什么？”
审讯室里，刑警们默默忍受着胖胖的女人分贝越来越高的质问。由于审讯室异常隔音，尖利的声音回荡汇聚，简直如同魔音穿脑，让刑警们连解释的心情都快没有了。
这边审讯室里女人喊的气沉丹田，那边周横赶过来，接过蓝牙耳机戴上，女人的一声“还有没有天理啦！”差点让他直接原地飞升，让周横不由得想起当初那个“林辉的小娇妻”。
“她就是刘铎的老婆孙艳芳？”周横呲牙咧嘴摘了耳机问道。
“嗯。”方颉大为惊叹地点点头，心想刘铎生前的生活估计妻管严没跑了。
“审了多久了？”周横偏头问方颉。
“从到这里有快半个小时了，一直没停过。”方颉心里也隐隐心疼着里面耳膜备受摧残的同事。
“实习警别再给她倒水了，里面的同事再忍一忍，等她喊渴了就好了。”周横按着耳机说道。
“监控里出现的那个陪酒女呢？”
“哦，林威带着实习女警去审了。”
林威，沧泉分局刑侦支队队花，分局招女警一般都会把他推出去当招牌用，一度曾让沧泉市局十分眼红。
“嘶，林威怎么老喜欢往女性同事身边转悠啊。”周横摸着下巴说道：“这工作作风可不行，得抓一抓了。”
“可得了吧，你以为都像你呢，砸了五年的钱请暗恋你的姑娘吃饭，结果居然就是为了吃饭。”方颉啧啧称奇：“要说狠还是老大你狠，套路骚到没朋友，伤女孩心全沧泉市你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哎你知不知道最后你那大反转结局到现在警局里还津津乐道呢？”
他回过头，看到了熟悉的，自带午夜凶铃背景音乐的，自家老大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只觉后背凉风直冒，出现在柯南漫画里的凶杀场景马上就要上演在沧泉市公安分局审讯室门前。
下一刻。
一声凄厉的嚎叫在蓝牙耳机里响起，审讯室里几个刑警不约而同面色古怪，直把胖女人吓的直接收了狮吼功的神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警官们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几个刑警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听周横在耳机里冷冷说道：“继续审，我听着。”
几个刑警听着明显是方颉因为嘴欠挨揍的哀嚎，有些尴尬地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生怕家丑外扬到这个胖女人耳朵里。可惜他们周队还是没能克制住怒火，审讯室外明显传出拳打脚踢的动静。
难为周横一个人，居然揍出了围殴的气势。胖女人估计也没少受外面那些诽谤警察瞎传谣言的闲人影响，瞪大了一双因为涂着过厚眼线和眼影，反而显得眼皮有些沉重的窄小双眼，颤着声音问道：“门外……这是警察打犯人呢？”
几个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见胖女人颤颤巍巍举起伸直了指节处能陷进去五个窝的手，哆嗦着说道：“我……我都交代，你们……你们可不能那样对我啊。”
刑警们头上落下一大排黑线，心想还能有这种出人意料的效果。
如果让他们不做人的周队知道了……那岂不是要按着传唤的人的恶劣程度按时按点儿地揍方颉？
几个人纷纷觉得是时候管好自己这张嘴了。
审讯室外，揍累了的周横喘着气招手让几个人把方颉拖走，就见林威啧啧感叹着目送不省人事的方颉走过来，看到周横头上未散的阴云和周身环绕的午夜凶铃气场，直接稍息立正站的笔直：“老大！”
“审的怎么样？”
“刚才让那姑娘休息了一下，估计受到不小的惊吓，等她冷静冷静再继续审。”林威瞄了一眼审讯室说道。
“你倒是会怜香惜玉啊。”周横半真半假地感叹道。
林威选择隐身来逃避这道来自顶头上司的送命题。
而另一边，黎荆不知道什么时候，避开了众人视线，从二楼周横的办公室摸到了楼上休息室。
“是谁让你去黎荆所在的房间等着他的？”钟舜温柔但不容违抗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缓缓回荡着。
钟舜带着一个女警给曾纯做笔录。曾纯坐在床上，六神无主地一个劲儿地说杀人案和她没关系，眼神四下乱转着，手指用力抓着紧身裙，几乎要陷到大腿肉里去，神经质的模样让钟舜旁边做笔录的女警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失控大吼。
而下一刻，仿佛不经意间，曾纯抬起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眼神定住，而后死命抱着自己控制住不停发抖的身体，低下头勉强地笑道：“能……能麻烦您再问一遍吗？我刚刚没有听清。”
钟舜顿觉怪异，刚要回头看，就见曾纯突然说道：“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找出来，里面有她的手机号。”
钟舜忙让女警过去记，再回头时，身后除了那扇从一开始就紧闭的门，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