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沈醉林深间

4、我和他掰了 “江

　　“江朗，你趴着干什么？今天有领导要来检查，不许趴着！”数学老师声如洪钟地冲江朗喊道，“困了就站起来！”
　　江朗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张中正见状忙拍了拍他，江朗只把头抬起来，淡漠的神情瞟了一眼数学老师，就把头又埋了下去。
　　数学老师是个五大三粗的大男子主义中年男人，这下火都上来了，气汹汹地走下讲台，把外面的张中正拉起来，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江朗头上。
　　江朗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就这么盯着数学老师。
　　“你看什么？站起来！”
　　“腿麻了。”江朗淡淡地说。
　　数学老师一把抓住江朗的衣领要把他提起来，江朗看到他十个黑黑的指头上沾的粉笔灰，条件反射地一把撇开。
　　“反了你了！”
　　数学老师的面子掉了一地，他还是用他脏兮兮的手去抓江朗，嘴里说道：“跟我走！”
　　江朗挑眉，眼睛半睁半闭地瞟他：“去哪？”
　　“我找你们班主任评评理！”数学老师发现本来江朗沉得像石头一样难以拉扯，突然松动了，他一鼓作气把江朗扯起来，而江朗倒像一个无力的稻草人就这么被拉走了。
　　臭小子，怕了吧？数学老师嘴里叽叽歪歪地说着，江朗疑惑地仔细听，也没听到什么。
　　数学老师推开办公室的门，门被大力撞击到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哐”的声音，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看了过来。
　　江朗眼神直指许落，但那人好像看到的是数学老师抓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学生，而不是江朗。
　　“叶老师，这是怎么了？”许落开口道。
　　“这个好学生真是越来越大胆！敢看不起老师了！”数学老师把江朗往许落的方向推过去，“许老师，大家都说你纵容孩子，都是这样孩子才会这么放肆！”
　　大家都好奇又兴奋地张望着这边，许落看都没看江朗，对叶老师说：“我的教育方式确实有问题，我应该反思。”
　　江朗看他，许落手上多了几条红痕，像被绑过的痕迹。
　　他一时气结。
　　对男朋友的暴力一声不吭，对同事的指责虚心接受，凭什么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对他不理不睬。
　　许落，你真是个双标人。
　　叶老师的气因为许落的低声下气而消了不少，——在他眼里是低声下气，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黑得不均匀看起来很恶心的一块皮肤，对许落说道：“我早就说过了，这种像女人一样的方法行不通，不是我说你啊许老师，对学生就是要狠，让他知道你的厉害！像女人一样婆婆妈妈的学生肯定不服啊！”
　　“你这么男人的方法我也不见得你的厉害。”江朗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
　　叶老师震惊地对许落嚷嚷：“你看！他说的这是什么话？无法无天，都是你教出来的！”
　　“叶老师。”许落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如果是指他说出这句话，我觉得我的教育很成功。”
　　许落眼神都没给江朗一个，手像扶栏杆一样扶了一下旁边的江朗站起身来。
　　凉凉的，瘦却有劲的手。
　　江朗忍不住看了一眼许落扶过的地方。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说我说的好吗？江朗呆呆地看许落扶过的地方。
　　“虽然他很莽撞，不懂得尊敬师长——”许落拉长了声音，听起来像寺庙的钟声在摇荡。
　　“但显然他尊重女性。”
　　数学老师憋了半晌，就这么尴尬地和许落面对面站着。
　　“许落，我倒要看你能教出什么好学生！”叶老师脖子上顶了一个大猪肝，又重重把门摔上去了教室。
　　“江朗。”许落坐回自己的位置，终于看了一眼江朗，“我不知道你是单纯为了怼他还是真心觉得不平。”
　　“至少我狠话放出去了。”许落笑了。
　　江朗不应。
　　“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江朗。”他顿了一下，“回去吧。”
　　江朗愣了一下。
　　他不知怎么地脑子一热，说：“你既然说不再管我，我说什么也不是你教的。”
　　“你说得对，我不再管你，你以后也不是我的学生。”许落脸上还挂着刚刚的笑纹丝未动，“你做什么，跟我无关。”
　　江朗沉默地盯着许落的脸，那张脸笑意未退，但像一块冷漠的冰塑。
　　“你也没有一个老师的样子。”江朗把眼睛往上斜，“我不想当你的学生。”
　　江朗觉得这学期从教室走到办公室，再办公室走到教室的次数多得离谱，他甚至都能记清地上的瓷砖哪里有破裂。但每一次，他的心情都不一样。
　　烦躁的，得意的，不爽的……
　　全都是因为许落。
　　江朗把教室的门推开，门倒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但因为老旧发出摩擦的“吱呀”声。
　　数学老师没有上课，坐在讲台上看手机，见江朗回来头也没抬。
　　“这种开门方式不够男人是不是？”江朗嗤笑一声，他现在烦躁得很，看什么都不爽，况且他衣服上还留下了汗水夹带着粉笔粉的灰色痕迹。
　　“江朗，你有本事就让许落把你的所有科目全教了，不然就给我滚回去。”
　　江朗斜了他一眼，嘴里吐出个“傻逼”，往座位上走。
　　好烦。
　　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为什么这几天发生的事那么不痛快。
　　全他妈怪许落。
　　“许落要教你数学？你什么时候和许落关系那么好了？”张中正问，“因为你英雄救美吗？”
　　“好个几把，我跟他掰了。”江朗把桌上的语文书扔到地上放的一堆书顶上，“以后他不是我老师，我不是他学生。”
　　“不是吧？”张中正浓黑的眉毛皱起来，“不至于吧，按许落那德行，你把他背到医务室，他肯定要好好表扬你、夸赞你、说你是个好孩子……”
　　“他什么德行？”江朗打断他的话。
　　张中正摊开手，说：“他不是很看重你吗？整天围着你转。”
　　“你帮他，他肯定高兴死了。”
　　江朗愣愣地回想，许落似乎确实很注意他，如果他那天没有说那些，许落肯定就会像张中正说的那样。
　　如果是那样，现在他们会怎么样？
　　但江朗觉得自己和许落注定是这样，互不痛快。
　　嗤，许落，咱俩注定当不成好师生。